第15章
  *
  网吧很暗。
  偶尔袭来清泠微弱的光柱,洒落在安诵美而冷淡的脸上,他两手拱起,交握在唇边,一副沉思的模样,时不时键入几个字,或拿起一旁的咖啡饮一口。
  模样优雅而冷淡,像是被谁放在心口的黑月光。
  他在看电脑,很多人在看他,比如,一只朗。
  蒲云深单手支着下巴,看他的诵操作电脑,另一只手撑在安诵的椅背上,他已经保持着这个动作有十分钟了。
  十分钟前,蒲云深赶到友城,一秒锁定了这个温白瘦弱的男生。
  安诵的容貌在光线暧昧不清的网吧里极为夺目,这里不仅有咖啡、有酒,二楼还有自助餐厅、网球桌等等,一整个友城就是个一体式服务的欢乐天堂。
  但是乱。
  被蒲云岭请到这里的,都是他们一些绅豪贵胄的圈内人,彼此都认识。
  大腹便便的男人与蒲云岭碰了个酒杯,一抬下巴,指向那个陌生柔美的少年:这人,谁?没见你带出来过?
  蒲云岭拿着高脚杯,嗓音慵懒、斜睨了那人一眼,我堂弟的对象。
  一句话把那人念想杀死。
  此时,蒲云深在尽力显示自己的存在感,轻咳了一声,又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好让他的诵闻到冷松味。
  但今天的诵仿佛十分迟钝,根本觉察不到,蒲云深的眸光移向电脑。
  在看清历史搜索词的一刹那,瞳孔突然放大。
  【鹿田区戒同所杀人案件】
  【郊区戒同所具体位置】
  【鹿田区精神病院里的同性恋人】
  蒲云深的眸光从刺目的字眼中,转移向靠在椅背上的男生。
  那浓密的睫毛在颤,沾了一滴晶莹的泪,尝试让他自己稳定下来似的,安诵紧紧握着咖啡杯,小口地抿了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细白的手按在鼠标上,点开,又打了一行字:
  【在戒同所住过,导致勃。起功能障碍,要怎么治疗】
  蒲云深看见这行字时,似乎惊住,原本盛满无奈及恼火的眼眸突然染上惊愕,紧接着,一抹崩溃的红从他的眼眸里溢出来。
  怎么会这样。
  他的唇急促翕动,昔日冷清克制的模样尽数消散,眼里的那抹崩溃却越放越大。
  手痉挛往前探出,像是想要放在安诵肩上,又不敢。
  安诵浏览了一会儿,都是一些没有多大用的广告。
  他的眼眸泛着生理性的水色,神情却是冷淡的。
  原本,他以为坏掉的只是他前世那具身体,没想到他重生后依旧有这种毛病。
  可能是ptsd导致的病理性问题。
  又键入新的搜索词条:
  【戒同所,以灌药等手段治疗同性恋人,是否合法,怎样取缔这种场所】
  安诵原本是个性子很淡的人,他没有这么憎恨过一个地方,或者憎恨过一些人。
  这些人毁掉了自己正常的身体、正常的生活,他已经坏掉了,各种意义上。
  他的精神被毁了个彻彻底底,没有办法和人正常社交,也没有办法谈恋爱、上学、工作。
  像蜗牛一样龟缩在蒲云深的星螺庄园。
  这样的孱弱、苍白,像是能随手掐死的玫瑰。
  他现在真的很容易死掉,这样脆弱的身体和神经,他找不到自己重生的意义。
  他想报复那些人的。
  在他不知道的一边,另一个人的神经也正饱受折磨。
  蒲云深撑手在他的椅背后,强迫自己安安静静地、把安诵键入搜索框的那些词条看完。
  眸光不停落在安诵柔软的发上,他看见安诵突然深吸一口气,两手捂住脸,肩头在细微地抖动,泪水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
  一把关了电脑。
  可是自己为什么之前就没发现呢?
  蒲云深想。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安诵的这些问题。
  你是重生的吗?安安。
  什么叫被影响到无法勃。起,什么叫被灌药,告诉我好么安安。
  上辈子安诵的遗容整洁,他根本就不知道安诵曾在戒同所遭受过这些。
  蒲云深伸手过去,轻手将安诵从椅子里抱起来,安诵原本轻颤的身体僵住了,微微错开一根手指,红肿的眼睛从手指背后露出来。
  然后看见了冷静异常的蒲云深。
  对方一言不发,把他抱起来就走,将他的脸调转向自己前胸,不叫别人看见他眼尾泛红、痛苦难受的模样。
  路过前台,伸出一只手,蒲云岭把平板完好无损地交回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说谢谢我。
  谢谢你。他丢下一句,就抱着安诵离开了店。
  蒲云岭没想到他真会说谢谢自己,原本轻浮的神情冷凝了一下,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
  *
  星螺庄园。
  怀里的人柔弱又轻盈,因为痛苦微微皱着眉,手指依偎地挂在他脖子上。
  他揉着安诵小腹上方的一小块肌肤,柔滑细腻,有很薄的一层软肉,蒲云深不断地低下头去看安诵的神情,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热量,都给到他身上。
  他的唇也是苍白的,但泛着柔嫩的水色,蒲云深突然很想亲吻他,却在安诵睁眼的一瞬间,将侵略性的眸光错开了去。
  他真的很想亲他、吻他、挤进他的身体里,将所有他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他这样疼痛的模样,知道自己会有多心疼吗?
  好点了吗?
  安诵眸光洇出一点水色,此时他才有力气睁开眼,望着蒲云深探进自己衣摆里的手:我有点太麻烦了。
  他眸光湿润,好似又要哭,蒲云深的唇距离他的眼尾很近,喉结紧绷着,最终还是克制着自己移开目光,安抚地抚摸着他瘦削的脊背:没有,没事的,安安,这样揉着会不会好一点?
  嗯。
  蒲云深的掌心很烫,身上的冷松味仿佛安抚着他每一根神经,安诵抓紧了他的衣服。
  蒲云深的外袍生冷、扎人,早被他脱去了,卧室里光线很暗,仅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他就这样把安诵抱在他身上。
  犯病时候的安诵只想要安全,他害怕戒同所里的冷光和电流,他眼里有晃动的泪珠,唇微微翕动着,望着蒲云深的眼睛。
  于是蒲云深低下头来,距离很近地看着他微微透出某种希求的眼睛:要抱吗?
  他话音刚落,对方便朝他扑过来,脑袋挤在他脖颈处,跨坐在他身上,纤薄的背暴露在空气中,露出一截窄窄的腰。
  安诵在闻他的味道,脑袋蹭在他怀里,很小幅度地点了点,似乎在回答他方才的问话。
  哪怕知道这时候的哥哥敏感脆弱,大概率在犯病,蒲云深不由仍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抱紧。
  哥哥。
  你是不是。
  也有点喜欢我了。
  他完全将人圈住,侵占为自己的地盘。
  *
  天上升起了零星的星子,客厅里的灯仍旧亮着,蒲云深的外袍挂在衣架上,地上放着他的皮靴。
  饭早凉了,安诵将冷了的蛋羹从桌子上端下去,放进微波炉里热,楼上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时断时续,夹杂着并不明显的低喘。
  压抑、绵长。
  半个小时了,还没好。
  第15章
  安诵完全清醒过来,是自己闻够了蒲云深的味道、并且被对方顶到之后。
  在他反应过来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黏腻又暧昧,他只看得见蒲云深好似被他狠狠欺负过的、微红的眼眶,以及忍得有些辛苦的眼神,并不知道他自己落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模样。
  两人现在肌肤相贴,身体的每一处变化都被对方清晰感知着。
  蒲云深似乎感知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呼吸微微潮湿着,连眼神都带着欲。
  手指想碰他,似乎又不敢,握成拳放在他身体两侧,眼眶微红,无奈地笑了一声:哥哥
  后边发生的事就很简单了,蒲云深去了洗手间,安诵下了楼,将冷了的饭食重新热一遍。
  他仿佛梦游一样下了楼,然后将冷的食物端进厨房。
  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蒲云深的眼神。
  作为一个协议恋人,他要得真的有些多了。
  直到蒲云深对他起了反应,才惊觉过来。
  上辈子蒲云深并没有喜欢男生的倾向。
  蒲云深年纪本来就比自己小,又经常锻炼着身体,火气旺,一点就着。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一开,安诵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蒲云深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围巾,遮住敏感部位,肌肉线条流畅的身材在灯光下一览无余,甚至往下滴落着水珠。
  蒲云深平日里不是呢子大衣,就是西装长裤,轮廓外形看起来十分清冷禁欲,脱掉衣服才能展示出他完美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