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压住嘴角。
  十分钟之后,厨房里的两人得到了准确信息,被扣押在警局的,的确是喻辞。
  因为半夜砸破人家的门,进的局子。
  喻辞一岁多点就没了双亲,被父母的老师安屿威收养,如今安屿威身在国外,此刻大抵在飞机上,喻辞唯一的亲人,的确也只有安诵了。
  电话是打给安诵的,卡却在蒲云深的手机上。
  蒲云深道:先吃饭,安安,吃完饭再说。
  两人把厨房里的碗碟端进客厅,安诵动作迟缓了一点,眸中透出明显的沉思。
  他现在不比以往,各种想法都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
  此前喻辞和安诵或许发生过什么,比如一次严重的吵架,但蒲云深想不出来得有多严重,安诵才能患上ptsd。
  靠近了一点,轻手捋了下他纤薄的背。
  清晰可闻的冷松香从身边人身上逸散,安诵不自觉地偏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要留住,蒲云深长腿交叠,兀地笑了一声,眼神浓烈深挚的眷恋几乎要藏不住:哥哥,你就像一只小omega。
  什么是omega?安诵没懂。
  咳,蒲云深以手掩唇,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
  伸手给人夹菜:吃饭,哥哥。
  *
  拜蒲云深的男同舍友所赐,蒲云深曾恶补过许多小说、或漫画上才有的男同知识。
  当年在云星湖畔,路过看见安诵细白的手指握住电容笔,黑发柔软、睫毛纤长,安静地在平板写写画画。
  突然就想,这和小omega有什么区别。
  他也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小omega。
  只是当年他没抱过安诵,不知道对方的肌理里,会不会同样渗出甜香。
  距离a大开学还剩不到一个月。
  那天喻辞最终没等来安诵,等来的却是同实验室的师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他夜闯人家的大名传遍了论坛的每一个角落;
  安诵并不是故意不去,当日最初的惊讶过去,他的情绪有了不小的波动,最终是没能成行。
  在蒲云深的办公室里,安诵有了一间小小的、有着透明隔音玻璃的单间,整个单间完全是玻璃制的,往外是万丈高楼,往里是蒲云深的办公室,四周有全包的窗帘。
  玻璃窗里的美人,有一张席梦思软床,拉不拉开帘子完全由他说了算,偶尔蒲云深看到,那梦幻般的粉帘子拉开了一角,被雪白的指腹攥着、攥紧,就知道安诵是有需求,需要他进去。
  要他安抚,用温热的掌心轻揉他疼痛的地方。
  像个被养在玻璃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他的状况似乎好了一些,脸色仍旧雪白雪白的,毫无血色。白天就被蒲云深带着上下班,晚上放回到卧室的床榻上。
  安诵轻易不走出他的小单间,他一向都很安静,喜欢将窗帘朝向万丈高楼的那一面掀开,就着透进来的太阳光画画。
  颀长的腿在画架下交叠,面对着蒲云深送他的平板。
  自打他上次咬伤了自己,蒲云深就几乎与他寸步不离了,密不透风地看护着他,让他在自己身边待着,不超过五米。
  此时八点半,窗帘半拉,对面的摩天高楼来回滚动着大字标题,五光十色,闪来闪去的,闪得人眼睛疼。
  安诵纤白的指缘拽住窗帘,一拉,将帘子合上了。
  吵。
  玻璃门被敲了敲,醒着吗?安安。
  细白的手拉开帘子,安诵望向他,蒲云深端着碗冒着暖气的薏米粥,得到准许后,就推门进来,将粥放在写字台上,语气歉疚,这几天有没有很累,公司正在发展期,回家太晚了。
  安诵抿了一小口粥,味道很好,不累。
  上辈子,蒲云深是在大三下学期才开始做游戏公司,这次从大二就已经开始做了,可能也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蒲云深成熟太早了,而且很多时候,安诵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人比自己还小。
  他起了身,纤瘦的手指按在男生微微发烫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手底下的男生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哥哥。
  而后,他的眼皮被透着馥郁香气的手轻轻阖上:你休息一会儿,我就在旁边。
  其实蒲云深并不困,上辈子安诵死后,他先是不分昼夜地在尸体边守着,被爷爷蒲松拉出来骂了一顿;
  后来就开始整天埋在办公室里疯狂工作、去健身房里健身,如今他才18岁,这种强度的工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眼睛被那手抚得一闭,令人安心的味道就在鼻息边飘着,困意很快就袭上心头。
  侧脸锋利笔挺,就像雕刻好的古希腊雕塑。
  安诵看了他好一会儿,无声地翕动了下唇。
  像是上辈子从没认识过他,眸光很认真地扫过对方的每一寸。
  蒲云深的呼吸抖动了下,似乎不安稳。安诵条件反射一样移开了目光。
  半晌没有动静,他轻手给睡梦中的人盖上了软被。
  随及安诵站起身,从席梦思床头拿出了口罩,戴在脸上。
  颀长俊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
  微凉的指腹揉着他的太阳穴,安诵在这小单间里待久了,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好闻的玫瑰味,蒲云深的眼逐渐就阖上了,困倦地睁不开。
  半个小时后,蒲云深猛得睁眼。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静谧的幽香,他身上披着软被。
  没有安诵。
  他的心仿佛不会跳了一样,漏了半拍。
  猛地拉开窗帘,他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卢海宇在电脑前对比着数据。
  他被用力按住肩膀,而后听到蒲哥冷到发寒的声音:你看见有人从我办公室里出去了吗?
  卢海宇:没有啊,我半个小时前来的这儿,不对,蒲哥,你什么时候给你的办公室装了个隔间,我靠,连席梦思都装上了呃。
  他被蒲哥可怕的眼神吓得吞下了剩下的声音。
  调一下监控。蒲云深简短地说。
  第14章
  友城网络的对面,是刚落成一年的枫朗时诵大厦,这里是a城的黄金地带,网吧也装潢得贵气十足。
  里边光线昏暗,有静谧的咖啡香,玫瑰色衬衣的男生一进门,瞬间有几双手停止了敲击键盘,朝那瘦而高的男生望去。
  他的外形实在太优越了,挺拔的鼻梢两侧留下浓厚的阴影,皮肤细腻白皙,眉目清和,让人一瞧就心生亲近。
  服务员身后,一个低头玩手机的男生也抬起头,他的五官和蒲云深有五分相似。
  看见安诵,突然弯了下唇,无声地念了几个字。
  蒲云深的小天鹅。
  游到他的池子里来了。
  一杯拿铁,不加糖。
  好的,先生,请问你要预约几小时的套餐?
  我没有钱,安诵温声,雪白的手握着平板,将他这唯一的财产递过去,可以拿这个平板做抵押吗?
  先生服务员脸上浮现出为难。
  这也太奇怪了。
  这个男生一身贵气,看起来不像是身无分文的模样,平时遇到这样的事,她也许就给办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没事儿拿限量版索尼做抵押?
  可今天老板在店里,她也没太大发言权。
  可以,暗角处的蒲云岭懒洋洋道,伸手接过那只平板,抬了下下巴,小姜,去给他开机,最新的那一台。
  安诵的眸光追随着那只平板,只见那年轻的男生似乎对这只平板很感兴趣,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我可以赎回来吗,以后?安诵问,小心翼翼道,我朋友送我的。
  蒲云岭弯了弯眼眸:可以呢。小天鹅。
  这店长十分古怪,口吻似有些轻浮,安诵原本就对他人的态度十分敏感,稍稍错愕了下,以为这是熟人。
  可那人在暗角,安诵瞧不清对方的脸,而且即便认出来是哪个熟人,他也未必有心力和人叙旧。
  无声地冲人点点头,随及跟随着引路的女生,去了一台电脑前。
  蒲云岭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玫瑰香,清靡芬芳,不由啧了一声。
  把平板对准光,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给蒲云深发过去。
  [限量版索尼,运行还挺流畅]
  没过半秒钟,对方回复:
  [安诵在哪]
  蒲云岭:[我家happy表情*2]
  蒲云深盯着对话框里传回来的两个字,指腹骤然掐紧了桌子边缘。
  他知道蒲云岭一向玩世不恭,说话做事都没什么分寸感。
  他眉头紧锁,突然问卢海宇:对面的友城,是不是我二叔家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