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约摸不多时,北周就该攻城了,去把本将军的马牵来
  延州易守难攻,城门都是用了青铜加石灰锻造而成,城楼也用大理石加固过,因此才得以苟延残喘了数日,如果出城只有死路一条啊!
  将军不可!
  高孝瓘笑了,看着远处一片旌旗烈烈,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里握着的长枪紧了紧。
  去下战书,就问问元钦可还记得当日一诺,若是男子汉大丈夫便与我一战,分个高下立见!
  她在赌元钦的自尊心禁不起打击,元钦又何尝不是利用了她的骄傲自负,提笔冷冷在战帖上回了个战!,然后大大方方挂了出来,同时命令大军后撤三十里。
  见目的已经达到,高孝瓘露出个笑意,抬眼望向了虚空,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斛律羡你可千万得赶紧带着大军前来支援啊。
  人呢?你们见着了么?
  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来往寻视,腰间别着的长剑虎视眈眈,郑道昭一把捂住了她的唇将人拖到了巷口堆积如山的杂物后蹲下。
  嘘
  去那边找找
  待人走远后,萧含贞挣脱开来,连呸了数下,呸呸呸,你洗手了没啊?一股菜包子味儿,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被人跟踪了?
  郑道昭疑惑地闻了闻自己的掌心,是有一股菜包子味儿,拿袖袍擦了擦手。
  还没来得及净手,感觉而已
  事不宜迟,那还不快走?萧含贞说着就要回客栈门口去牵马,被人一把拉住了。
  慢着,那马不能要了,咱们得出城走小路
  夫人,人带到了
  茯苓将人拖进来,陆英一下子软瘫在了地上,这些日子在天牢里也没少受苦,遍体鳞伤看着都触目惊心,白芷微微别过脸。
  蒙眼的布条被人扯了开来,惨白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待到适应了后,就隔着珠帘对上了一抹月白的身影,身姿清丽,气度不凡,她再熟悉不过了。
  夫人夫人求夫人饶命陆英蜷缩着在地上泣不成声,将头磕的震天响。
  我原是觉得,我身边的人即使不能做到一人做事一人当,也应该有视死如归的风骨
  郑子歆轻飘飘一句话就叫她浑身发抖,数十载相伴,她知这个人心思如海,知她看似冷清无情,实则温厚善良,也知她从不轻易杀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事到如今奴婢只求夫人一件事求夫人放过奴婢的家人就当是奴婢这么多年来伺候夫人的情分
  好郑子歆应下了,微微阖了下眸子,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
  因为陆英忽地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看向了侍立一旁的茯苓白芷,夫人不该宠信这样一对淫乱后院的
  她话音未落,就已被人一剑穿了肠,是茯苓的剑,但却不是她出的手,白芷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满掌温热,半晌才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恕罪奴婢
  夫人!茯苓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着那人脸色苍白心中酸痛难忍。
  收拾干净,好好抚恤陆英的家人
  空气中还是有浅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她微微皱了眉头,你们两个下去领罚,伺候的活儿暂且交给连翘吧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郑子歆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周遭光线里漂浮着细碎的尘埃,她闭上眼,心里想的却是那个人。
  淫乱后院么?
  高孝瓘,若是你在,会怎么处理呢?
  噗嗤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元钦仰头喷出一口浓血,身子在马上摇摇欲坠,三军有一瞬间的骚乱,高孝瓘匹马提枪还来不及高兴片刻,就被一道黑影打的倒飞出了数丈,摔落在了城门口,神志不清了。
  快,开城门,救高将军回城!
  鸣金收兵!
  与此同时战鼓也擂了三遍,敌军如潮水般褪去,元钦一路血流如注地被抬了回去。
  快,快去叫军医,军医何在?!
  这厢亦是一阵兵荒马乱,高孝瓘看着毫发无损,实则内耗颇多,五脏六腑多有损伤,被那黑衣人一掌震断了肩胛骨,箭伤更是雪上加霜。
  第第几天了?她吐出一口血沫子,气若游丝。
  第九天了陈将军一个铁血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守城不易,齐军死伤众多,而高将军更是每日出城与元钦对敌,获得片刻的安歇,怎能不叫人感动。
  好,老陈,你附耳过来高孝瓘勉力说着,将自己的身子凑近了他的耳边,奄奄一息。
  我估摸着明天可能援军不会到了你你带人从北门突围我我来断后
  将军不可!要断后也是末将来断后!
  呵高孝瓘笑了一下,红黑色黏稠的血液从唇边溢出来,你你听我说
  嘶这个高孝瓘下手可真是狠,朕还想着
  元钦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只不过腹部被缠满了绷带,夏枯草在为他做最后的包扎。
  陛下少言,近日也不要下床走动了
  去,派人查查高孝瓘伤的如何了?
  夏枯草在盆中净了净手,血迹在水中弥漫开来,露出一双形容枯槁的骨节,他冷哼了一声,眼里有些恨意。
  不死也是个残废了
  哦?何以见得?元钦来了兴致,他这伤虽然看着严重,但终究是皮外伤比不得高孝瓘五脏皆损。
  她先前受了臣一箭已然伤了心脉,又被臣一掌开山劈石震碎了肋骨,想必五脏六腑也多有损伤,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夏枯草说的阴冷,元钦却有些跃跃欲试,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延州城内动静,一有消息马上禀报
  陛下,好消息,兰陵王重伤不治了!
  守至半夜的时候,探子来报,元钦蹭地一下从榻上弹了起来,又嘶地一声坐了回去。
  再探!
  今夜的延州城内士气一派低迷,守城的官兵也大多都带着伤,一瘸一拐地往来巡视,或者三五个聚在一起叹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聚在了城下的大营里。
  那里的灯火彻夜不息,比城楼上的冷冷清清热闹多了,可这样的热闹绝不是所有人都乐见的,起码绝不是齐家军乐见的。
  一连请了数位医官都摇了摇头,送走延州城内最后一位肯来救治的大夫后,陈将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将军臣无能!
  身子似浮沉在天际,意识也浑浑噩噩的,高孝瓘微闭上眼,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然而却还是有一抹亮色跃入眼帘,那个人容颜清冷,微偏了头跟她说话,极冷淡的语气,此刻听来却有三分温柔在。
  你袍甲内侧我绣了一个暗袋,里面有三粒药,可助你一臂之力
  第69章 城破
  寅时。
  天边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城楼上斗大的高字旗轰然倒地, 随即被数万铁蹄践踏的体无完肤。
  延州, 城破。主将,身死。
  一小队骑兵从北门夺路而逃,身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北周铁骑, 如影随形,乌云一般黑压压的倾巢而出。
  陈将军死命挥着马鞭, 鼓动□□战马快一点再快一点,耳边回响着的是高孝瓘交代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出城后别回头往北走进入岷山有个峡谷进去斛律将军会在那儿接应务必破贼以报我全军上下血海深仇
  驾驾驾吁
  左边是一条平坦大道天堑通途, 右边则奇石林立, 弥漫着瘴气,战马打了个响鼻驻足不前了。
  将军, 走哪边儿?!
  眼看着北周军队追击而至,拼死杀出来的将士都红了眼,陈将军从后赶来,犹如利剑一般毫不犹豫地插入了峡谷里,没人质疑他的命令, 马蹄雷动,纷纷跟上。
  夏枯草擒住她的脖颈, 还没等用力,脑袋就已经歪向了另一边,他唇角露出个冷笑, 将人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