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贵人里面请
  被摔在地上的叫花子半天没爬起来,本就蓬头垢面的又磕到了额头,满脸都是血污,嘴里仍然哼着:给给我一点吃的
  滚滚滚,大过节的别死在酒楼门口,晦气!
  那些人还欲再踹几脚了事,郑子歆忽然微皱了眉头道:给他一点银子,让他去买吃的吧
  小姐
  去吧
  茯苓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钱袋拿出几块碎银子,放到了叫花子眼前诺,这是我们家小姐赏你的,好自为之,日后莫要到这家酒楼来了
  叫花子接过银两,抬眸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那个白衣清雅的背影迈进了大堂里,消失不见,那双眼瞳竟是中原人罕见的湛蓝色,满是血污的脸上有一种感激涕零夹杂着倾慕之色。
  来人,解开他的枷锁高孝瓘缓步迈进幽暗的地牢里,挥了挥手便有狱卒上前来解了他的桎梏。
  也算是你好命,前阵子我大齐与你敕勒十二部正在商议议和之事,岂料还没事成你部便惨遭柔然毒手,吾皇慈悲,念在你还是个孩子,饶你一命,回草原去吧
  年幼的孩子甫一解了桎梏便猛地扑了上来,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锋利的指甲在他脸上划过一道血痕,我杀了你
  大人!狱卒上前来一脚将人踹倒在地,没事吧?
  无碍高孝瓘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的笑意有些诡谲:呵,性子倒还是挺烈的,你那些族人不死在我手上也会死在柔然人手上,反倒是我救了你,草原人重情重义,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孩子的脸上有片刻的茫然,咬了咬牙,红了眼圈,说着一口不流利的汉话:你和那些柔然人一样都是都是豺狼
  望着他的眼神却有些怯怯的了,高孝瓘莞尔,觉得这孩子真是勇气可嘉,小小年纪又十分有骨气,不由得起了一丝惜才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
  斛律羡
  我记住你了,我叫高孝瓘,大齐都指挥佥事,等着你日后来报仇雪恨
  出来吧,别躲着了上山的路还未走到一半,郑子歆忽然住了脚步,脸色冷淡下来。
  茯苓唰地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谁?!
  此消彼长之下她的听力远远超出旁人数倍,就连茯苓白芷都自愧不如,此刻也都警觉起来,护在了她身侧左右。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钻出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影,冲着她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姑娘救救我的家人
  叫花子?茯苓定睛瞧了片刻,知道来人没有恶意,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这人虽然卑躬屈膝但眼神里毫无卑微,湛蓝色的瞳仁显然不是中原人,白芷不欲多管闲事,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郑子歆点了点头,她也并非什么菩萨心肠,这种上门来找事的自然能避则避。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
  我知姑娘不是南梁人,才冒死前来求救,我姓元名元钦,北魏人,流落至此,叔父重病在身,万望姑娘大发慈悲,我只他这一个亲人了
  细看去那叫花子虽然浑身脏污不堪,但瞳仁炯炯有神,说话也条理分明,郑子歆斟酌了片刻,唇角微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北魏与南梁是世仇没错,但你可知我大齐与北魏也是水火不容,若是擒了你去向官府报案,这赏银也是千千万的
  元乃北魏皇族之姓,这个叫花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姑娘隐居在此想必也是清心寡欲之人,又岂会为了那千百两银子出卖朋友
  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白芷微皱了眉头,低声道:小姐,这人的话不可尽信啊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姑娘不会不明白吧
  那倒是
  她向来做事随心所欲,一来这人她不讨厌,二来也说不定某天会有用到他的地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了。
  然而给他口中那人把完脉之后,郑子歆就摇了摇头,收回手起身,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早已气绝身亡,虽然尸身还是温热,但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了。
  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茅草席边,脸上有哀恸,却并未痛哭出声,只一味低着头,攥紧了拳头,片刻后抬起头来,脸上哀容已去。
  多谢姑娘仗义出手,这一枚玉扳指留给姑娘权当报答
  不必了,没帮到你什么
  她的瞳仁虽然清澈透亮,但眼神毫无聚焦,连那玉扳指瞅都没瞅,元钦心下一惊,你
  走吧,白芷茯苓不等他说出口,郑子歆已扶了她二人的手相携离去,元钦的眼中有一丝惋惜,又有一丝怜悯,攥紧了手中的玉扳指,眼神无比坚毅起来。
  一恍三年时光飞逝,三年间虽然她的眼疾毫无进展,但听力与敏锐度已非常人可比,医术更是突飞猛进,在考验了她几番后,就连君迁子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可以出师了
  二人虽没有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郑子歆放下手中银针唇角浮起一丝微笑,承蒙前辈不吝赐教,子歆感激不尽
  见她松手元钦蹭地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嘴里轻嘶着痛,脸上却挂着嬉皮笑脸的笑容:可疼死我了,白白受这一遭罪,子歆妹妹可得让茯苓白芷做些好吃的来补偿我
  好啊,来让我补你一剑!自从三年救下元钦之后,他利用郑子歆给的那些碎银子在山下做起了小本生意,几年过去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洗干净脸上的污渍,稍微一打扮竟也是个俊秀少年。
  更让茯苓觉得可气的是,这三年来他不时上山,黏小姐黏的紧,或是送些胭脂水粉,或是绫罗锦缎,因着山高路远,她三人又都是女子,便每隔一段日子送些粮油米面上来,也搜罗些精巧玩意儿送给郑子歆把玩,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可见!
  哎哎哎,子歆你管管她,这么野蛮,当心嫁不出去!
  她那一张嘴,我可管不住她郑子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唇角却有愉悦的弧度。
  眼看着元钦在茯苓的攻势下抱头鼠窜,白芷唇角也扯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让元公子戳中了茯苓的痛处呢
  这两个人平日里斗嘴惯了,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当她听见元钦说茯苓嫁不出去的时候竟然有一丝刺耳呢,心里还隐隐的有些怒火,她们家茯苓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论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怎么会嫁不出去,就算嫁不出去还有她
  好了好了,吵死了!一天到晚也没个清净的时候,我老人家早晚有一天要被你们烦死!
  关键时刻还是君迁子出声制止了二人,虽然不耐烦,但脸上也并没有怒容。
  其他人都出去吧,子歆留下我有话说
  第11章 情愫
  元钦是个跳脱的性子,你也尽跟着他胡闹待到人走的远了,白芷才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茯苓的脸上满是不忿,气鼓鼓的:谁让他老是对小姐献殷勤,今天是胭脂水粉,明天是古玩字画,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小姐的心思似的!
  那就是了,连你都能看出来,小姐怎会不清楚白芷拉着她在院内的杏树下坐下,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明月洒清晖,倒是良辰美景不可多得。
  茯苓被噎了一下,你是说
  白芷点了点头,她比她年长几岁对这些事情自然看的通透,小姐对元钦根本无意,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小姐都坦然接受,淡然处之
  茯苓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就往她肩头上靠去,白芷挪了挪位置好让她能靠的舒服一点。
  我就说嘛,小姐怎么可能看的上元钦
  白芷唇畔含了淡笑,望着她的眼神里却有一丝探究,这事该是老爷夫人操心的,怎地你也如此关心?
  她身上的皂角香气极好闻,从小闻到大的,茯苓不由得又往她脖颈上蹭了蹭,惹得她一声轻痒却又不忍推开她。
  我是看小姐那个不怒不争的性子,哪里敌的过那些臭男人的花言巧语
  原来是害怕小姐吃亏上当受骗罢了,白芷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那你呢,今年也二十了吧,就没有考虑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