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说到这个茯苓就有些气馁,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考虑过啊,说不定过几年老爷夫人开恩就会把我配个小厮嫁了,也能到外院去当个管事
  白芷稍稍正色起来,扶着她的肩,将两个人拉开一点距离。
  你觉得,那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当然不了!与其那样每日里家长里短,围着夫君灶台孩子转,还不如就守着小姐,和你作个伴儿来的潇洒快活!
  白芷微微抿起唇角笑:傻姑娘,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
  不知怎地说到这个话题茯苓就有一丝烦闷,尤其是想到她比自己年长两岁,恐怕也是会嫁人的,而且还会比自己早。
  你还说我呢,你不是也一样
  白芷淡笑着不作声,眼神微微黯淡下来,是呢,她们都是一样的。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嫁人,你也不许嫁!
  好好好,不嫁不嫁
  简直是怕了她的胡搅蛮缠了,白芷抿起唇角笑,眼神温柔起来,那人却又大大咧咧靠在了她怀里,一把揽住她的腰,脸上带着干净纯粹的笑意。
  呐,说好了她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白芷伸出手也缠绕上她的,像是做了一个重要决定,拉钩的那一刹那无比虔诚。
  你你这是干什么?君迁子甫一转身就看见那人撩了衣襟缓缓拜倒在地,行了师徒大礼。
  五年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子歆没齿难忘,如今父母也已年迈,兄长也不在家中,该是子歆回去的时候了
  既然相聚就有别离,君迁子不是不洒脱的人,也沉默了片刻,才上前去扶起她。
  可惜我未能医好你的眼疾
  师傅修道,该明白天下万物,自有机缘,凡事不可强求
  她这一番话本意是安慰,岂料君迁子立马吹胡子瞪眼起来,哼,谁是你师傅,我答应过祖师爷不收弟子的!走走走,走的越远越好,把那些书本方子啊什么的都带走,看着心烦,我老婆子终于能清净了!
  郑子歆失笑,知道这人又在嘴硬心软了,便也顺着她去了,走之前再让白芷给您做一顿拿手好菜,温二两梨花白,咱们不醉不归
  真要走了?
  她不善饮酒便也没有多喝,抽了空坐在杏树下纳凉,看着那一桌人喝酒划拳好不热闹,本该大快朵颐的元钦也悄悄溜到了她身边。
  郑子歆点了点头,该回去了
  元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色有些红,湛蓝色的瞳仁里清澈的倒映出她的模样,又长开了些,个子也拔尖了,坐在那里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比叔父后宫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好看的多,出尘的多,心地也善良的多。
  空气陷入微妙的沉默里,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郑子歆别开脸,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最好别说,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两个字她今生不会再涉足,也不想别人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元钦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大大咧咧地坐下,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我是想说,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到了到了
  想说到了飞鸽传书给我,但依这人的性子此去怕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郑子歆轻笑起来,该说这话的人是我才对
  三年蛰伏韬光养晦,一把利刃总有出鞘的时候,元钦估计也不会在此逗留太久了。
  眼睛闭上耳畔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郑子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反正闭不闭都看不见,此举不是多余么,正在暗笑自己的时候忽然察觉眼前一凉。
  那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绕到了脑后打了个结,然后拍拍手,大功告成。
  好了
  郑子歆抚上自己的眼帘,眉眼间多了一条质地轻薄的上好丝带,她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元钦
  她虽眼睛和常人无异但天生目盲,走在街上便会分外惹人注目,虽然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探视,但终究会有一丝不舒服,敏感如元钦竟然细心至此。
  郑子歆未免有一丝动容,这句谢谢倒是真心实意的。
  反倒是那人将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干云,不过是一条破带子而已,不值几个钱!
  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要曲终人散,而此时天心月圆,繁星点点,月光洒在那人身上似镀了一层银灰,美的不可方物。
  待她走的远了,元钦方才松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珠花,是方才替她系丝带时顺下来的,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凝望了片刻才踏上下山的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指挥佥事高孝瓘镇守幽州期间多次屡立齐功,朕心甚慰,今五年戍边期已满,命其不日回京,加封通直散骑侍郎,统领御林军,钦此!
  这通圣旨来的猝不及防,高孝瓘愣了片刻才上前接旨,臣高孝瓘领旨
  段韶也皱起了眉头,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与柔然的争斗俞见激烈,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大将回京?
  通直散骑侍郎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再加上统领御林军,那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
  前来传旨的公公笑的一脸谄媚: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可算是熬出头了
  哪里哪里,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请先入营帐休息片刻,让军奴做一顿拿手好菜,尝尝我们边关的风味,这里的烤羊腿可是肥美的很
  是吗,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番虚与委蛇下来,高孝瓘便有些不耐烦了,趁着账内把酒言欢之际,借口饮多了酒出去吹风的借口,溜出了营帐。
  京城的局势怕是有些不太好出来没多久后,段韶也跟了出来,满脸忧色。
  皇叔是个极刚愎自用的人,若非紧要关头他绝不会召我回去
  当日临行之际,那番豪言壮语还言犹在耳,只是才过了短短五年,局势就已经如此不好了吗?
  我虽不在京城但也有耳闻,皇后娘娘虽诞下嫡子,但一出生便是体弱多病的身子,迫着朝臣们的压力皇上不得已收养了文襄帝的第五子高延宗
  高孝瓘眉头一挑,竟有几分不可置信:五弟?
  印象里还是个毛头小子呢,如今竟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了。
  段韶瞥他一眼,知他心有不甘,低声道:本来这个位置该是
  我志不在此,更何况我高孝瓘想要的只会自己亲手去拿,用不着别人施舍
  公子听我一言!戎马半生的老将激动起来,花白胡子都在微微轻颤,如今齐国内忧外患,万万不可再内斗了,否则先祖高业必危在旦夕!
  高孝瓘扯起唇角轻笑,眼前白雪皑皑,天地间一片静谧,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美不胜收,这是他齐国的江山,也是他高家人的江山。
  段将军放心,孝瓘想做的,只是想护这万里河山无虞,我此去幽州就拜托老将军了
  放心,犯我齐国者,虽远必诛!
  第12章 归来
  怎么许久没回来,城里多了这么多游方道士?甫一踏进城门,茯苓就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还未到饭点城内四处青烟袅袅,街上有许多头戴角冠,身穿道袍的游方道士无所事事,街边的小摊上也有道士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大声谈笑,丝毫没有出家人的体面与矜持。
  这些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走的近了,隐约还听见几句粗言秽语:那边那几个小妞倒是挺水灵的,尤其中间那个,模样倒是标致,可惜,是个瞎子
  见识过君迁子那样的人物之后,这些人如何能入她们法眼,这番侮辱之言更是让茯苓气愤不已,正欲冲上去理论的时候被白芷一把拉了回来。
  你看,那边的皇榜,还是切莫惹是生非
  大意就是皇帝昭告天下,修筑道观,善待道长,百姓家的孩子送去修道的话则全家免赋税三年,若有得道高人能炼出长生不老之药,则加官进爵,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宫女数名。
  如此荒唐行径倒是让郑子歆唇角扯起了一丝轻蔑的弧度,若是真有长生不老药,那还要御医做什么
  也许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蛊惑了人心,中国历朝历代都有皇帝沉迷炼丹之术,但据她所知,这些人最后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想必老爷夫人也等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