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幽州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寸草不生,远处就是终年积雪的天山,齐与柔然也是以此为界,此刻本应该平静的夜色里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并且隐隐绰绰越来越近。
  段韶目有隐忧:前几天的探报你也看了,柔然出兵袭扰敕勒族,这几日战况俞烈,本来不关咱的事,可刚刚探马来报有一小队骑兵已经过了天山往幽州方向而来
  高孝瓘唇角挑起一丝冷笑,在火光的映衬下越显犀利,柿子专拣软的捏,见在咱们的手上讨不到便宜便去袭扰那些小族,真真是无胆鼠辈
  敕勒也有十二部,不算小族了,这个部落吃下去柔然的兵力又会增强几分,怕是更加难以对付
  远处零星的火光已经聚拢成团,隐约能听见几声呼喝,夹杂着听不懂的胡语,段韶的脸上却并未见慌张,高孝瓘知他已有了对策,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下了地。
  岂料对方轻瞥了他一眼,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眼下情形柔然兵马已近在咫尺,依高大人高见该如何是好啊?
  我泱泱齐国,绝不允许任何外敌越界一毫厘,此时应出兵大破柔然,打他个措手不及,同时吞并敕勒十二部,天山以南肥沃的草原也可尽归我手了
  段韶点点头,又暗暗有一丝心惊,竟是比他所想还要心狠手辣的多,不错,都指挥佥事高孝瓘听令!
  命你率骁骑营出战正面迎敌,务必要大破柔然!
  王将军,李将军听令,命你二人率腾龙营殿后接应,不得有误!
  城头上弓箭手准备!
  是,属下遵命!
  一番紧锣密鼓的布置之后,远处的火光已近在咫尺,肉眼可见那一队柔然骑兵正呼哨追逐着猎物,那是一支不足二百人的队伍,已经溃不成军,在柔然骑兵愈见缩小的包围圈里负隅顽抗,不断有人倒下,渐渐地没人敢冲上去了,只顾着一味奔逃。
  而柔然军队完全有余力乘胜追击,一举消灭,却故意找乐子似地将他们驱赶到了幽州城下,似是笃定了他们不受此挑衅,不敢出城迎敌。
  高孝瓘提枪上马,跃跃欲试,只等城头一声令下,就第一个纵马杀出了幽州城,身后骁骑营的兄弟们也鱼贯而出,暗红色的袍甲在夜色里似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插入了柔然骑兵里。
  柔然骑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大乱,仓促之下回击又被城头上的箭雨射的不敢露头,高孝瓘瞅准时机,一眼看见阵型中间有个身披兽皮的高大胡人正跟左右叽叽歪歪说着话,一夹马肚,犹如离弦之箭般地冲了过去,手里□□挥舞的密不透风,左突右刺,竟入无人之境。
  保护耶律大人!他虽听不懂胡语,但也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还未等阵型收拢之际,就是一个纵身而起,胡人的长刀险险从他头顶上擦肩而过,还未等下一击出手,脖颈一凉,高孝瓘唇角就泛起了冰冷的笑意,去死吧!
  竟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齐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后队接应的兵马也到齐了,杀成一团,不到半刻钟便结束了战斗。
  刚才乱军之中难免死伤了很多敕勒族的人,此刻战斗结束,那些敕勒族人们都战战兢兢被齐军兵马围在了一团,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俊秀少年,一步步走近,俊美无双的脸上却露出了森冷的笑容。
  杀,一个不留
  有人试图冲出包围圈被乱刀砍死,有人嘴里不停叽里咕噜说着求饶的话,甚至跪下来磕头被一脚踹翻的,若是从前的高孝瓘兴许还有几分心软,但经历太多的腥风血雨这颗心已然变得有些麻木,泛不起一丝波澜了。
  直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场中只剩下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时,那孩子并未求饶,而是捡起了族人掉落在地的长刀,眼中有惊慌失措,有恐惧有害怕,就连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可就是如此这些杀伐多年的铁血汉子反倒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高孝瓘瞥了一眼那孩子,穿戴不错,应该是某一部族长家的公子吧,然而还是可惜了。
  刚启口那个杀字还未吐出来,就有传令兵悄悄凑到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高孝瓘皱紧了眉头,脸色有些不虞,却还是下了命令。
  收兵回城,把那个孩子也带上,押入地牢看管
  小姐,小姐,你看天上有流星哎!
  天际划过一条拖着白色尾巴的流星,茯苓兴奋地大叫,郑子歆愣了片刻,摇摇头,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什么流星,那叫赤星!君迁子从屋里迈出来到院中纳凉,瞥了一眼漆黑的天幕,不屑道。
  片刻后掐指一算,眉头一拧:不好,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荧惑守心,帝星将陨。
  看来今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小姐,我扶你回房休息吧白芷见她并未搭理茯苓,脸上又有倦意,轻声道。
  也好郑子歆顺着白芷的力道起了身,茯苓也自知说错话了,明知道小姐看不见还让小姐去看什么流星,真是该打!
  白芷也瞪了她一眼,冲着郑子歆说话时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小姐,今日老爷夫人又来信了,待会儿奴婢念给你听听
  好许是夏天到了吧,整个人都困乏的紧,屋里虽然放了冰块纳凉,但仍然有些发闷,在竹榻上躺着躺着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
  见她睡得熟了,白芷才放下手里为她扇风的蒲扇,轻手轻脚地去将窗户开了条缝,刚好能透口气吹吹风,又不至于着凉,做完这一切又轻轻为她盖上了薄毯,这才吹灭了烛火悄悄合上房门。
  小姐睡着了?茯苓就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赶忙迎了上来。
  你呀你,这一张嘴真是不饶人白芷拿细嫩的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半是无奈,又夹杂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宠溺。
  因而她比自己年长几岁,这样的举动茯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笑的有些没心没肺的。
  嘿嘿,连小姐都说若是我不在这日子得有多无聊,可见我这一张嘴也是讨人喜欢的
  是啊是啊,就你讨人喜欢,不仅是小姐,连我也喜欢呢
  那可不!茯苓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若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白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月色下眉眼弯弯,虽没有郑子歆那样的倾城之色,但也眉清目秀,动人心魄。
  茯苓一怔,心跳有些乱,却又听见那人温和道:行了行了,别耍嘴皮子了,赶紧去休息吧,我守着小姐
  迷迷糊糊地就点了头,全然忘记了今天该她值夜,白芷也不说破,目送她离去的眼神里尽是柔软。
  第10章 豺狼
  今日是乞巧节,山下又有庙会,一大清早茯苓就央着她要下山玩玩,郑子歆本不欲动身,奈何她左一句山上闷死了,白芷右一句需要去采购一些必需品,放下手中的药材,唇角微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们俩这是串通好的?
  奴婢哪敢啊,小姐也该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知道这就是允了,白芷小心翼翼扶起了她。
  茯苓冲着她挤眉弄眼,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白芷也微抿了唇角,回她一个休得胡闹的眼神,不知怎地茯苓居然看出了几分娇嗔,唇角的笑意俞发深,也抬脚跟了上去。
  还未入夜街上已经人潮熙攘,她三人走在一处自是极引人注目的,郑子歆即使看不见但向来感觉敏锐,又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微皱了眉头道:等采买完布料便早些回去吧
  白芷点了点头,是,豫章乃南梁地界,齐与南梁虽还不至于兵戎相见的地步但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也有指指点点的男子欲上前来搭话,都被她们腰间悬挂着的长剑吓了回去,这世道总是欺软怕硬的。
  逛了没多会儿茯苓便提议去醉仙楼坐坐,一来肚子饿了歇歇脚,二来也躲个清净,待到午后人潮散了再走。
  该置办的都差不多齐了,郑子歆便点头应许了,三人一同拨开人潮往城中最大的酒楼行来,茯苓的脸上挂着惯常开朗的笑颜,听说这醉仙楼的鄱湖桂鱼乃是一绝,今日我们便来尝尝
  还未等进入大堂便听见一阵高声怒斥:哪儿来的叫花子,这里也是你能进的地方,还不快滚?!
  几个跑堂的将人乱棍打了出来,好死不死的正撞上她们进来,郑子歆只感觉身子一歪就被人扯到了旁边站定,白芷一把扶住了她,小姐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长不长眼啊你们,若不是我们闪的快,撞坏了我们家小姐你们赔的起么?!
  几个跑堂的见她几人衣着考究,又气度不凡,又有刀剑在手,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全无刚才的盛气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