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箭雨既罢,似是静谧片刻,就在众人以为袭击已退时,又一阵箭雨飞至。然而此次箭雨却是锋芒散射随行众人。
  竹海之上,一跃而出几十个青衣刺客,随箭雨掩护飞扑而来,落地即杀,刀锋凌厉狠辣,招招毙命不留活口。
  又一青衣刺客直踏铁盾飞至车顶,手腕翻转间长刀直竖,干净利落朝马车刺下。
  黑甲军瞬间散开,反手铁盾掷向刺客,正中胸口,将其撞下车顶,重重摔落在地。
  就在黑甲军上前控制住他的那刻,刺客已口吐黑血,果断自行了断。
  其他刺客见偷袭不成,不再恋战。犹如来时无影,当即抽身而去。
  竹叶潇潇而落,徒留遍地尸体。
  随行的侍从还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惶恐刺客周而复返。
  黑甲军清点人数,领头一人抱拳垂首朝马车铿锵有力道:“禀报神使,刺客已退,被伏五人皆服毒自尽。属下无能,让神使受惊。”
  出乎意料的,马车内并未有愤怒或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嘲弄口吻。
  “五个?看来副将不止无能,算术也不太好。”
  刘副将听到这话一怔,很是不解。
  长风而过,竹叶发出飒飒微响,忽而,脑中如惊雷乍响,他猛地转头望向竹林。
  幽深昏暗的竹林似有窸窸窣窣的细响,那细响渐渐连成一片,层层叠叠,声如鬼魅,像是午夜迷睡时,顺着床榻爬上脊梁的一只鬼爪,冰凉战栗。
  刘副将不知为何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常年战场厮杀的肃杀血腥煞气并未抵消心中的惊寒,一滴冷汗顺着脊梁滑落,留下的细细痕迹如同鬼爪爬痕,又如粼粼蛇斑。
  他抬起脚,拔出长刀缓缓靠近竹林。
  随着他的靠近,那细响愈加得快,而后便渐渐微弱下去,没了声息。
  刘副将在竹林中走了不到百步,便被眼前的场景惊愕在地。昏暗竹林中,细碎阳光的照耀下,满地无声的青衣刺客,姿态各异倒地不起。
  他们身上未见任何刀痕血窟,却已成死尸。
  刘副将用长刀拨开一个尸体,唇色深紫,眼圈青黑,五指皆黑,脖颈处两个细牙深窟已经凝出紫血。
  林中五十五具尸身,皆是一击毙命,中毒而死。
  忽见一青衣刺客的衣襟似有起伏,刘副将凑近一瞧,见衣领处钻出一条碧青小蛇,刘副将见状连忙挥刀要砍,那长蛇却身形鬼魅躲过一击,瞬间扭身望向他,浑身鳞片炸起,长身如弓,双眼碧青似幽幽鬼火,长信嘶嘶与他对峙。
  刘副将攥紧长刀,怒目而睁,却已是满头满脑的细密冷汗。
  这竹叶青毒性极强,速度快如闪电,若被咬中,须臾之间便暴毙而亡。
  然而下一刻,那青蛇冲他长牙挑衅之后,扭身朝竹林深处游去。
  蛇腹划过满地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像是爬过刘副将的脖颈一般,缠绕住,他似乎都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鳞片划过脖颈的触感,想象到长信刺入肌肤的刺痛窒息,顿时寒毛耸立,脖颈处止不住的发麻发凉。
  刘副将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竹林,眩晕的日环下,竹叶漫天飘落,窸窸窣窣的细响和风拨竹叶的飒飒声响纠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环绕在周身,像是要将他套牢,缠绕,窒息,幽幽暗处恍惚点燃了无数双鬼火,阴暗冰冷的注视着他,只待入阱猎物松懈时刻的致命一击。
  他下意识攥紧长刀,快步朝竹林外逃去。
  睡梦中的赵玉屿自然不知晓这些事情。
  她饱食酣睡,一觉醒来时心满意足地蹬了蹬腿伸个懒腰。
  车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尚未制作完成的衣裳还如昨日一般堆在角落里。
  她坐起身子,瞧见从身上落下的羊绒毛毯,忍不住笑了笑,子桑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
  推开马车厢门,车外面一片雾蒙蒙的清蓝,草地上凝聚的湿漉漉的晨露滚落,混着青草泥土的清香糅杂在炊烟袅袅的烟火气中,格外清新。
  车队驻扎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众人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做活。
  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喂马草,有人在烧火做早膳。
  不远处的地上满满摆了一溜排的炉灶,小厮们卷袖扎腰,用风箱扇着火,橙红色火苗蹿出炉子呼呼的往外冒,在蓝阴阴的清晨很是鲜亮扎眼。
  子桑那祖宗不是能受苦的主,便是荒郊野外,也得吃上精致热口的饭食。
  厨子们忙活着将刚钓上来的虾拨壳剁泥,精致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入蒸笼里,蒸腾的白气顺着蒸笼边缘一圈一圈的冒出来,缓飘飘地上扬,与湿润的树木的青晕糅合在一块儿,消散在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赵玉屿捏了些牙粉,朝队伍前边走了些,蹲在小溪旁掬起一捧水漱口,又洗了把脸,才觉得清爽些。
  “又不是没有热水,在这做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嫌弃声音,赵玉屿掏出帕子擦了擦脸,回眸笑道:“这水凉快些,让人清醒。荒郊野外的热水毕竟稀罕,柴火烧起来又麻烦,还得供着您使用呢。”
  子桑双手拢袖,居高临下轻啧一声:“这河水看似清澈,实则污秽极多。若是瞧不见的虫卵蛇卵什么的,喝到肚子里孵化,到时候满肚子的蟑螂虫蛇,撑破了肚皮钻出来,肠子满地,啧啧啧,可如何是好。”
  赵玉屿手一抖,被他说得脸色煞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应当......应该不会吧……”
  第30章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成为某种虫子的老巢,赵玉屿欲哭无泪,忍不住地犯恶心,用手指扣嗓子眼儿干呕。
  见她发绿的小脸,子桑心情大好,仰头朗声笑着离开。
  他越笑,赵玉屿心里越发慌,唤出系统仔仔细细检查身体好几遍,确保没有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
  嘟囔着嘴跟在子桑身后,经过炉灶时被热腾腾的熏人香气缠住,忍不住驻留片刻。
  她昨日倒头就睡,晚上也没用膳,今早刚起来肚子就已咕咕直叫。
  “早膳做好了吗?”
  忙活的厨子一边掀开笼子查看一边拱手回道:“快好了快好了,至多一炷香就能吃了。”
  赵玉屿见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黛浓郁,有些疑惑:“王厨,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若是撑不住了就让旁人接手就行了,身体要紧,好好休息啊。”
  王厨连忙摆手笑道:“没有没有,就是昨日受了些惊吓晚上没睡好,好歹留着一条命也没受什么伤,已经是大难不死了!”
  惊吓?
  赵玉屿一脸茫然,左右瞧了一圈随行众人,才发现似乎是少了些人,有些人的胳膊腿上还扎了白色绷带,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受了伤。
  只是因为随行人数众多,大多又面生,她方才未曾留意。
  “出什么事了吗?”
  王厨瞧着她一脸惊讶:“玉儿姑娘......您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这一反问反倒让赵玉屿有些尴尬和心虚:“我昨天太困,睡着了......”
  “......”
  王厨望向她的目光从惊愕转而变成钦佩,甚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夸赞道:“那等场景也能睡着,玉儿姑娘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赵玉屿:“......”
  听着不像好话啊。
  *
  回到马车上,赵玉屿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拿起衣服绣花。
  子桑靠着腰枕懒散倦怠地翻着书,耳朵动了动却听不到声音,眼皮从书中抬起瞧了她一眼,见她难得的沉静,反倒有些好奇:“怎么不说话。”
  平日里赵玉屿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是拍马屁就是拍马屁,像是嘴上长了个铜碟喳喳直响,咯咯笑起来恍若银铃悦耳,即便不说话也是殷勤狗腿地忙活来忙活去,干什么都起劲,专注又有活力,清炯炯的杏眼里溢出生机,一个人都能将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同现在这副沉默寡言,眼中无神的神色俨然两样。
  赵玉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绣了一针,叹了口气,索性放下
  手中的衣服哀叹道。
  “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这下轮到子桑讶然,赵玉屿可不像是会自怨自艾的人,他眉梢微挑,问道:“此话怎讲?”
  赵玉屿心里苦啊,好不容易赶上发生意外,还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刺杀,这正是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结果,她!居!然!睡!着!了!
  而且睡得那叫一个香一个甜,外面咵咵乱杀,刀光箭雨满天飞,她居然能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这是怎样境界的人才。
  赵玉屿都佩服自己,就这么错过一个绝佳的刷好感度的机会。
  可惜啊,痛心啊!
  她不中用啊!
  想到这里,赵玉屿又忍不住捂脸哀嚎一声。
  子桑:“......”
  当然,赵玉屿必然是不能让子桑知道她的真心想法,只得假装捂脸抽泣,小声难过道:“小女就是觉得,昨日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女居然在睡觉,没能保护神使大人,失职失责,真是太没用了......若是神使大人出了什么意外,小女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