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赵玉屿又上前一步,行事鬼祟,压低声音却斩钉截铁道:“小女是想,若当真有这仙丹,与其献给陛下,大人不如自个吃了,一走了之!”
  子桑:“......”
  见眼前的少女杏眼含光,满目真诚,不似作假,他难得被噎住,一时无言。
  见他不说话,赵玉屿以为他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顿时理直气壮道:“大人您本就是瑶山之人,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将仙丹送给别人,不如给您用。再说,这世上若真有个长生不老的君主,于官于民于社稷,都是弊大于利。到时候您取到仙丹,骑上仙鹤就跑,论是再快的追兵也追不上您。哦不对,瑶山本就是您的家乡,您倒也不用跑......”
  “噗
  嗤。”
  子桑瞧着她煞有其事的分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笑容不同以往掺杂着轻蔑、嘲弄和厌世,而是纯粹的,干净的,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笑,明亮而璀璨,宛若旭日融山雪,杨柳送春风。
  晃乱了赵玉屿的眼。
  她怔住,看着子桑盘腿坐起身子,比方才的懒散多了些孩子气,伸出两只手捏住她的脸。
  “你怎么瞧着傻乎乎的。”
  “唔!”
  子桑将她的脸揉搓成各种形状,时圆时扁,玩够了才松手。
  “凡世间药物,皆以天地相生相克为据,除病去灾,疗伤愈体。药,本就在五行之内、六道之中,而六道之外乃是天命。方圆之内,如何能跃方圆而破之。”
  他望向赵玉屿,目光平静:“这世上没有一种药,能解天命。”
  天命......
  天命所定,二十而亡。
  赵玉屿怔怔问道:“那神使大人真的会回到天上当神仙吗?”
  她一直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则,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仙,又或者人死之后魂归之处为何?
  六道轮回,还是化为虚无。
  子桑仰面躺下,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屋顶的纵横房梁徐徐说道。
  “或许吧。若我为神,我便化为雨露风霜,散入山川四海、塞北江南,到时候每一缕风,每一滴雨,每一阵青草香,都是我。”
  望着子桑说到这时眼中流露出的向往与惬意,赵玉屿忽而感到喉咙有些苦涩。
  无论是原著中,还是现实里的子桑一直所求不过是自由而已。
  最后大结局里,与其说是因为善意而救女主,不如说是为了反抗所谓二十而亡的天命,选择在十九岁那年了却自己的生命。
  温润善良,却有一身傲骨,从不屈服于命运,这便是她喜欢的角色。
  赵玉屿压了压嗓子,撑起笑脸状若欢笑:“那到时候小女便去山川四海、塞北江南见神使大人。”
  子桑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美,将游山玩水说得多忠心凛然。”
  赵玉屿嘿嘿一笑,凑上前仰脸道:“神使大人,小女能跟着您一道去瑶山吗?”
  子桑听到这话眉梢微挑,侧头望向她:“怎么,你想去?那里可没你想得那么好,到处都是雪,入眼只有白色,风冷得刺骨,夜晚寒凉,冻得人根本睡不着,水里一股咸腥味难喝死了。”
  赵玉屿好奇:“为什么水里会有铁锈味?雪山的水不都是甜的吗,又不是海水?”
  子桑似乎被问道,抿了抿嘴,没有回答也没阴阳怪气的怼她。
  赵玉屿见他面色不悦,也不敢再多问,生怕这小祖宗突然发脾气自己小命不保,只道:“传闻中瑶山乃是仙山,想来必定仙气缭绕,不同凡世,小女自然想要一窥仙山真容,长长见识。不过,最重要的是神使大人去哪里,小女就去哪里。”
  提到仙山,子桑发出一声嗤笑,似是在笑她见识短浅,又似在笑其他,但又听她后半句,难得沉默,扭头望向窗外肆意绽放的花树良久,才缓缓说道:“你若是能在三日内赶制出一套绝世华服,我就带你去。”
  “绝世华服?”
  子桑悠声朗朗:“惊鸿一瞥,遥遥相顾迟忘却;刹那芳华,流光易转人难寻。”
  他捏了捏赵玉屿的脸,“你若能做出这件衣裳,我就带你去。”
  “大人说话算数!”
  子桑绝非言而无信之人,有了他的承诺,赵玉屿信心十足,恳求宋解环换了班,好抓紧时间赶制衣服。
  宋解环脸上的伤刚好,新长的头发刚冒尖,听到赵玉屿换班的请求当时眼泪就下来了,然而看着赵玉屿恳切的目光,最终哽咽着含泪答应。
  当晚,她颤颤巍巍的为子桑拆卸头饰,屏气凝神,半晌才拆完,长舒一口气。
  最繁琐的一步做完,剩下便方便许多,为子桑褪了外衫后,宋解环呈上面盆和茶杯,子桑漱口清面后便恭敬退下。
  “等等。”
  幽渺的声音一出,宋解环欲哭无泪,转过身小心翼翼道:“大人有何事吩咐?”
  “玉儿今日做什么呢?”
  宋解环毕恭毕敬回答:“玉儿今日一日都在房中闭门不出,绘图制衣。”
  她正奇怪,不正是神使大人让玉儿制作衣物的吗,怎么今日都问了她好几遍了。
  头顶传来子桑不咸不淡的声音:“下去吧。”
  “是。”
  出了门,宋解环长舒一口气,自觉度过一劫。
  接下来这几日子桑都心不在焉,没怎么为难她,再加上赵玉屿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些糕点和玩具让她用来讨好猴大它们,也算是战战兢兢地平安度过。
  *
  三日之后,奉仙宫门徐徐而开。
  迎着青白天空中的第一道披霞晨光,一列华丽奢靡的车队自宫门内秩序井然缓缓而出。
  四道并行,内道两队依旧是奉仙宫出行的青袍护卫开道,绵延数十米,其后八马拉驾环鹤莲柱鲛纱垂车辇,再后各色行囊箱裹,浩浩荡荡几里路。
  车队外道被两队黑甲军护卫而行,严防死守,不留丝毫可乘之机。
  与几个月前的回城百姓欢呼朝拜不同,这次道路两边跪拜相送的乃是官袍加身的各大朝臣。
  德仁帝极其重视此次出使瑶山。虽未向众人言表真相,但却用最高礼待相送,光是路上吃穿用度的御赐之物都绵延几里路,临行前拉着子桑殷殷嘱托,衣食住行细细叮嘱,一腔热忱溢于言表,早已将一旁跪了三日,被人搀扶才能踉跄而起的太子宋承嵘抛诸九霄云外。
  子桑含笑敷衍几句,望着宋承嵘阴沉苍白的面容,双手拢袖轻描淡写:“太子殿下为黎明苍生舍己受罚,原本今日应当是太子殿下的礼待,倒是让本尊得了巧。”
  德仁帝一摆衣袖不以为意:“太子为国请命乃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上前一步,朝子桑笑着嘱咐,“神使,正事要紧,定要早去早回。到时,朕必定亲自为神使接风洗尘,再为神使盖一座通天宝塔,授昊天佑圣护世弘济无上天尊,才可配神使之功。”
  子桑微微颔首,语气未见热忱:“多谢地上皇。”
  第29章
  车辇浩浩荡荡出了帝都,一路朝北绵延数十里,越过殿宇高楼,自云层纵深望去,在广袤天空下犹如井然迁移的黑白蚁群。
  “哈......”
  赵玉屿坐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
  子桑瞧着她她硕大的黑眼圈,难免嘲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白罴转世呢。”
  “哈哈......”
  赵玉屿又打了个哈欠,这次含了些无奈苦笑。
  这三日,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图,又叫上几个手艺精巧的匠人一起打版、制衣、拆了又改,熬了整整三个大夜,紧赶紧终于在出发前将衣服赶制出来。
  然而衣服也只是大致成型,细节还需要她亲自手绣,赶在到达瑶山之前将整衣和配套的服饰全部完成。
  她眯着眼,抱着衣服神情恍惚地又绣了几针,随着马车摇晃打了个盹儿,歪头就朝一旁倒去,倒在半路,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继续凑到衣服前左歪右倒又绣了一针。
  瞧着她那被吸干精气半死不活的样子,子桑嫌弃地将华服扯到一边丢在角落里:“你这副鬼样子,莫把我的衣服绣坏了。”
  赵玉屿挣扎着要去捞衣服:“我还能绣......”
  青葱如白玉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将她朝一旁推去。
  并未使太大力气,但却将早已精神恍惚的赵玉屿推倒在车榻上。
  身下是柔软绵细的羊绒厚毯,倒在毯子上的一瞬,恍恍惚惚间似是听到一声旷远处传来的幽幽轻语。
  “睡吧。”
  这声音仿佛沾染了迷醉薄烟,轻悠悠飘入赵玉屿的耳中,一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压力,陷入黑甜梦乡,如坠云雾,似梦似幻,不知真假。
  长风拂过飒飒竹林,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凌冽响起,箭雨如潮,从碧涛滚滚的竹林飞涌而出,直指正中间的宝马香车。
  随行侍卫连忙抽
  剑阻挡,黑甲军并未出战,而是顿时用铁盾覆盖收缩成型,将马车层层护卫其中,不留丝毫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