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231节
  赵香香:“知道了。”
  初十,汤显灵铁牛、赵经汤暖、汤珍五人乘车出城,直奔崔林镇,走到一半路上飘起小雪来,大人们便不由感叹:幸好没带孩子们来。
  幸好雪下的不大,也没落住积雪,路上挺好走的。
  崔林镇崔家。
  去年肃北遭了雪灾,灾民一路南下摸到了镇上,石家提议开仓放一些粮救灾,崔伯安家背地里骂了不知多少遍石家,迟迟没有响应,还到处奔走,联络上了大崔家。
  大崔家面上骂:什么好名声都是石家揽上的,让咱们这些小粮铺放粮,这会正是做买卖的好时候,咱们是商贾,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听什么石家的话。
  崔伯安同崔父一听,立即对对对。
  他们觉得抱上了大崔家这条大腿,可以不听石家的话。
  崔伯安家没放粮,听说石家放了不少,因为灾民多,还有人闹出了抢砸,石家粮铺被哄抢过,崔伯安背地里就笑话:活该。
  这些灾民算什么民?让石家装大方装仁善,该。
  崔伯安家在那会还是赚了一批雪灾钱,因为灾民中不乏藏着金银的——本身是自己的,或是一路逃难过来从别人死人身上扒拉的,总之崔伯安卖粮提高了价钱,赚了一波。
  大崔家也赚了。
  唯有石家亏了两个粮仓。
  崔伯安还买了两个丫鬟一个壮汉仆从——那会人便宜,贱卖自己,只要留下来给一碗饭吃就成。
  灾情过后,开了春,日子一天天过去,崔家日子一如既往,甚至来说比以前更好了,崔母有了两丫鬟帮衬不用干活,当起了乡绅地主老太太做派,外加上得了个金孙,一副人生圆满,每日都是乐呵呵的。
  没人会提及离家还带走四个孩子的汤珍,就是外人问起来,崔母脸色一变,说:别提了,养不熟,我们家也没亏待刻薄她,结果她倒好,带着四个孩子跑回娘家,全然不管不顾我们老两口,真是不孝,伯安伤透了心……
  对外借口好找,但镇上大家也不是傻子。
  小崔家那个陌生女人带着小男娃又是怎么解释?还有小崔家平日里过日子也挺省的,为啥对个陌生男娃娃又是办满月酒又是办百日宴的?
  崔伯安崔父提起来,脸上都笑开了话,那男娃娃可姓崔。
  “我看是跟着崔伯安姓吧。”
  “二娘子带四个孩子走,我瞧着是被外头女人逼走的。”
  “这小崔家以前也是老实巴交好名声的人家,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小崔老板还在外头另娶了不成?”
  “什么另娶?二娘子还没休呢。”
  “那就是没名没分的……”
  “二娘子和前头四个孩子可怜哟,回到娘家这么些日子了,崔家也不见去找。”
  “找什么?人家巴不得二娘子不回来呢。”
  “也不是这般说,崔伯安没休了前头二娘子,现如今住在崔家那位可是没名没分,连带着崔家金贵的小男娃也是野种一个。”
  这话难听了,但确实是。
  “那崔伯安怎么不早早给二娘子休书?”
  “我听说,前头那位汤二娘娘家在奉元城,好像有些关系,关系还很深,门路大着呢,崔伯安害怕吧,拖了又拖。”
  “那他还敢胡来?”
  “他家想要男郎吧。”
  从汤二娘离开到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崔家生意去年农忙时就不太好,卖粮的百姓先选石家卖,而后是大崔家,买粮的也不去小崔家了。
  嫌小崔家一家子‘肮脏气’。
  “逼走了发妻,留个野女人和野种,当个宝。”
  “雪灾时小崔家那般吃相,真是难看。”
  崔伯安迟迟不去找汤珍,有害怕顾忌汤家汤五哥的关系,还有就是,最初汤珍带孩子走,崔伯安有些自视甚高,以往过去他是一言堂,在汤珍跟前说什么算什么,汤珍任由他拿捏搓揉,便有些气,觉得汤珍翅膀硬了不知好歹竟敢带孩子走。
  有本事别回来。
  崔伯安那会放了狠话,但心里很肯定:没几个月汤珍会巴巴带着孩子们回来的,到时候他说什么是什么。
  将耀祖放在珍娘跟前,就是他俩的儿子了,至于耀祖他娘——梅兰很知情识趣,不要名分的,人家就没想过跟汤珍挣,汤珍不知好歹撒什么气,闹得这般大,还离家出走?还想让他去求去请?
  做什么梦。
  然后崔伯安也没想到,汤珍这么一走走了快两年了。
  雪灾过后那年家里生意一般般,第二年又不太行,反倒是大崔家捐了一次钱修桥,名声好了一些,又巴巴捧上石家,跟着石家穿一条裤子。
  搞得他家里外不是人,哪哪都不顺。
  家里买来的三个人吃的也多,那壮汉偷奸耍滑,俩丫鬟买菜藏钱……总之都是事。
  这一日十五,年最后一日。
  镇上大崔家请了戏班子来,已经唱了三日了,就在镇上中心有个戏台子上,镇上百姓附近村民都能听,说是热闹热闹,今个是最后一日,附近村子村民起了个大早进镇里看戏。
  便见三辆车进了镇子。
  车夫问车里人地址,往哪里走,车棚门脸掀开,里头人露出脸来,指了路,往小崔家铺子去的。
  等车走远了些,旁边百姓才反应过来,说:“我刚才好像瞧见了小崔家二娘,就是带孩子走了一年的汤二娘。”
  “小崔家那个媳妇?”
  “对。”
  “你没看错吧?眼花了吧,不是说这家媳妇都死了。”
  “呸呸呸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说八道,汤二娘被外头野女人野种气的带了四个孩子回娘家,算算日子都快两年了。”
  说话间,周围人听见全都围上去了。
  小崔家小老板媳妇儿带孩子离开这事在镇上都是大事——以前从没见过这等事,现如今人给回来了,还看什么戏,那戏唱了三日,天天重样,有什么好看的。
  不如去小崔家看看乐子。
  “三辆车呢。”、“听说汤二娘娘家阿弟有些硬关系。”、“那这次回来,定是找崔伯安算账的。”、“可都这么些日子了,要是算账早该来了,到了现在这会……”
  “你说汤二娘娘家有关系是个硬茬子,该不会是旁人胡说的吧?”
  “瞧着像个软蛋,拖了这么久。”
  “其实要我说崔伯安想要男娃娃也是人之常情。”
  “呸。”有妇人呸了说这话人一脸口水,狠狠道:“崔伯安不是东西,汤二娘又不是生不出来,崔伯安先在外头招蜂引蝶,听说给他生娃娃那女人还是个娼妇,谁知道那男娃娃是不是崔家的种。”
  “真的假的?”
  有人信誓旦旦:“真的,崔伯安替人赎了身,不过我听说那娼妇之前是卖艺不卖身。”
  妇人就冷笑连连,“都到那等地方了,你信她清清白白?”
  “男人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怀里扒拉。”
  这等话一说,周围人越来越多,还看什么大崔家的戏啊,先往小崔家‘看戏’去,这可是大戏!
  第126章
  小崔家粮铺门还关着。
  大过年的,后院隐约传来骂人声:两个贱皮子,光会耍嘴,贪拿了我一文钱还不老实交代……
  堂屋里,崔伯安崔父等饭吃,嫌崔母骂的太大声,崔父心情不好,扯着嗓子喊了句:饭呢。
  灶屋那儿崔母声:快了快了。
  骂人声消停了。
  梅兰抱着儿子送到了堂屋伯安跟前,笑盈盈温声细语说:“刚睡醒就闹着想爹了。”又看向崔父,“也想爷爷。”
  怀里两岁大的崔耀祖稚气喊:“爷爷、爹,抱抱。”
  “好好,爷爷抱抱。”崔父接了孩子,刚才不耐烦神色没了,换成了喜笑颜开,“爷爷抱抱乖孙儿。”
  崔耀祖坐在爷爷膝头,跟着爷爷说话,叫爷爷不要生气,生气伤身子,耀祖想要爷爷长命百岁。
  逗得崔父笑开怀,跟儿子说:“咱们耀祖聪颖,这才几岁说话伶俐,孝心又重,你赶紧的,今年就把外头那遭子事解决了。”
  崔耀祖年岁越大,崔家着急给崔耀祖过明路身份——甭管镇上人知道什么嚼什么舌根,明面上的借口是要有的,好堵住那些人面上的嘴,背地里怎么说,那也管不了。
  崔伯安听爹一提这个就皱眉头,“倒不是我不愿意,耀祖是我们崔家儿郎,我肯定疼惜他,只是汤珍在奉元城,她那个阿弟有几分本事,爹我不是跟你说过,奉元城当官的大户人家还给她阿弟还礼。”
  他后来还特意打听了下卫家、顾家。
  奉元城百姓一听卫顾两姓氏,便侧头审视看他,说:你要是说旁的什么卫啊顾啊我不知道,咱城里百姓只知道这两家,卫家是祖上当官的,就没没落过,咱们奉元城的大户了,顾家是新起来的,先皇还在时,顾家祖宗那会坐到了一品大员……
  就这样的两户人家,给汤显灵一个小饭馆还礼。
  崔伯安当时听完很是震惊,震惊的都有些不敢信,就追问:那还有没有次一些的卫顾人家?
  对方答:次一些的?那也是旁支,再次一些,谁记得呢,奉元城这般的大,人来人往的,什么姓氏都有,咱们老百姓还要全记下了?不干紧要的人,记他干嘛。
  卫家顾家,要么就是奉元城那个卫顾,其他的不值一提。
  崔伯安想了下当日见过的马车,一个下人来还礼,坐这样的车架,穿那样的衣裳,不像是旁支偏门小户的。
  “就是一个回礼,兴许没啥厉害重要关系,再说了,咱们在崔林镇过日子又不往奉元城做买卖,你担忧什么。”崔父加重了些语气,膝头的崔耀祖抬头看爷爷,崔父便乐呵呵说没事没事,爷爷没凶你。
  崔耀祖说孙儿知道,爷爷最疼孙儿了。
  崔父更高兴,越是看重孙儿,越是想给孙儿过明路,不然外头一口一个野种叫着,叫的他火气大心烦,此时给儿子下命令:“就今年了,趁着农忙前生意不是很忙,你去一趟奉元城,把这事解决了,本来就是汤家没教好女儿,嫁进来后,一声不吭的带走了咱们崔家四个孩子,走了有两年了,不孝顺公婆,哪里有她那般做儿媳的?”
  “我崔家是不要这等儿媳。”
  “外人就是听见去,也正好评评理,哪里有儿媳一走这么久,不管不顾家里的。”
  崔父连连说,越说火气越大。
  已经全然忘了,事实究竟什么样,或许也没忘,只是人利己,时间久了,脑子里忘了自己不是,说的借口冠冕堂皇全是有利自家的。
  崔伯安蹙着眉没说话,见爹膝头的儿子眼巴巴望着他,顿时长长叹了口气说:“知道了。”思量了下,不知跟谁说,道:“其实珍娘以前很听我的话,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脾气突然倔起来,定是什么人教坏了。”
  “我不管她好坏,反正咱们崔家留不住她了,耀祖是他娘生的,还是亲娘护着儿子,要是汤珍在,前头四个赔钱的,光顾着自己肚皮爬出来的,忘了我们耀祖……”崔父嘟嘟囔囔正说着。
  前头门被拍的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