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232节
  崔父嘴里话一断,说:“大过年的,谁敲门这般凶?”
  “阿生呢?”崔伯安问。
  阿生是崔家买来的壮汉,此人二十七八左右,就是逃难时也能看出隐约的腱子肉,可见之前多么健硕。
  被崔家买来两年,这个阿生越来越会偷奸耍滑躲懒了。
  梅兰摇头不知,说:“爹,伯安,你们别气,我去开门看看。”
  门越来越响,急切的敲门声不像是过年来做客走亲戚的,像是寻仇——
  梅兰听着外头如鼓点的敲门声,也有些迟疑害怕。
  崔伯安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到底谁啊。”
  不仅是崔伯安不耐烦,就是崔父和灶屋的崔母也骂骂咧咧,一人说:吓着我乖孙了,另一人说大过年的催命似得没完了。
  崔伯安穿过院子去开门,一边说:“来了来了,别敲了,屋里有人,谁啊。”他也没设防,外头敲门声停了。
  镇上都是熟人,崔伯安还心想怕是大过年谁家有急事。
  门一开,崔伯安还没看清是谁呢,当头一棒下来,顿时敲得他头昏眼花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只听熟悉声说:我来!
  崔伯安定睛还没看清是谁说的,肚中又挨了一脚。
  “大过年的谁来我家打人?”崔伯安骂了句,喊爹、阿生快来,抄家伙有人来砸铺子。
  崔父一听,将耀祖放下忙出来,阿生不知躲哪里去了。等崔父到了铺子前头,崔伯安已经看清来人了,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刚和爹说汤珍、汤珍阿弟,现在人全都到齐了。
  汤显灵撸袖子站在最前面,旁边铁牛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后头赵经手里也有一根,汤暖扶着二姐肩头略站后一些,汤显灵攒了这些年的怒气此时破口大骂:谁谁谁,崔伯安你个王八蛋,不要脸的玩意,这么糟蹋我二姐和孩子,你们全家真是不要脸,没脸没皮,呸你个好人家好名声。
  崔伯安劈头盖脸遭了一通骂,都没办法插嘴。
  铺子门大开,外头乌压压引来了一圈镇上村民。
  汤显灵嗓门拔高,骂完了继续说:“大家都听听掰扯掰扯评评理,我二姐嫁到他崔家,任劳任怨操持家务生孩子孝顺公婆照看夫君,哪哪都做的很好,结果呢,崔伯安这个不要脸的在外头寻花问柳找了旁的女人,这是打我二姐脸上,真以为我汤家没人了。”
  “今个我们上门,打的就是负心汉崔伯安,你那屋里被窝里藏着谁?你那好儿子又是谁肚子里出来的?说啊!”
  崔父到场就是听了这么一通,气得脸铁青说你们敢在我崔家闹事——
  “怎么就不敢了?崔林镇的崔难不成是你家的崔?你们崔家欺负我二姐可以,我们上门讨说法掰扯就不行?你们崔家好大的口气啊,今个揍的就是你们狗父子!”汤显灵连呸带骂。
  铁牛持棍上前,梆梆敲着崔父的身上,崔父没想到这一家子不讲理,跑到他家骂的这般难听不说,竟然还敢动手,顿时气得喘着粗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崔母也到了跟前,一见情形开始张嘴哭嚎——
  “你个老毒妇还有脸哭,吃我一拳,刻薄我二姐!”汤显灵举着拳头上了。
  顿时崔家铺子闹成了一团,门外镇上人哪里见过这等架势——真是全然不顾后路,不想着汤珍以后在崔家如何过日子,上门就打,崔家任谁敢说一句直接打。
  那打前头的夫郎咋就这般利落,嘴皮子利,身手也利。
  真真泼夫一般。
  赵经看的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握着棍子有些迟疑:来的路上不是说好了就是吓唬吓唬,人多壮壮胆,杀杀崔家威风,咋真打起来了?
  他再一看,他媳妇儿暖娘咋也上去了。
  汤暖给了那老妇一巴掌,后来又来了一个年轻几分貌美的女郎,汤暖一瞧,背后还有个小男郎,当即什么都明白,伸着手就往那女郎脸上去。
  汤显灵这边殴打崔母,顺便踹踹崔伯安。
  铁牛以一敌二,动手教训崔伯安和崔父,拦着二人。
  铺子里全都是崔家人惨叫,一会是你们敢、怎么能动手,一会又杀猪似的哀嚎杀人了、外人人杀人了,一会还有人喊阿生、阿生。
  买来的俩丫鬟躲在院子里瞧热闹,至于那位壮汉阿生,等打完了架才‘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看着崔家人鼻青脸肿模样,关切问:老爷少爷老夫人咋了这是?
  一行人把崔家搅了个天翻地覆,真是道理讲了,巴掌也动了——不碍事,可以双线并行。
  汤显灵打完了收手,头发也有些乱,不过不碍事,“我们这次来,崔伯安,你同我二姐和离,放和离书。”
  崔伯安更是狼狈,眼角都青肿,拿着这一双眼在人群中寻汤珍,定定地看汤珍,不可置信问:“你要和我和离?是不是你阿弟挑拨咱们夫妻之情?!”
  自古只有夫休妻,哪里有妻子上门自讨和离书的?
  尤其是之前十多年,汤珍对崔伯安百依百顺,从来没说过重话,虽说之前崔伯安还说要休了汤珍,但是这话他可以说,念头他可以起,但是轮到汤珍主动说,崔伯安这种大男子,尤其铺子外头还有这么些人围观,哪里受得住。
  面子扫地。
  汤珍定定看着那张滑稽可笑的脸,她都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崔伯安怜惜爱惜她?她记不清那些所谓的甜蜜了,只看到曾经的自己和孩子在崔家受的那些委屈。
  因此汤珍声音平平却很是坚定说:“没人挑拨你我,是你先背着我在外头养女人生了孩子,是你先背弃我们夫妻情谊,是你不呵护爱护咱们的孩子。”
  “我汤珍,要和崔伯安和离。”
  字字句句,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崔伯安面子挂不住,变成了气急败坏,“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家单传就我一个男丁,我想要个儿子有什么错,你生不出来,这怨你怪你,是你自己不争气。”
  汤显灵没忍住,正要上去,铁牛手里的木棍先敲在了崔伯安腿上,崔伯安一个吃痛,膝盖一软,噗通跪在汤珍跟前,梅兰连忙上前,扶着伯安,又眼中含泪看向这一屋子外人。
  “姐姐,伯安心里有你,只是借着我的肚皮生了耀祖,你要是回来,耀祖是你儿子,我没想要什么名分。”
  汤暖气得不行,说:“你这个女人,你生的谁稀罕,就崔家当个宝,还耀祖?耀哪家的祖?我二姐就我这一个妹子,你又算老几,叫什么姐姐。”
  崔伯安当众跪地,还是跪在汤珍面前,又有梅兰苦苦哀求,求汤家放过他们崔家,崔伯安颜面扫地已经心肠冷了,只想报复挽回颜面,当即是冷哼一声说:“和离?你别想了——”
  “不和离?反正不是我们汤家着急。”汤显灵语气刻薄,“他到底是耀祖,还是没名分的野种,你们最好想清楚。”
  到底谁求谁?
  汤显灵今日敢撕破脸,那也是二姐态度在这儿——没想过和崔家再缓和关系,一分一毫都没有过。
  所以该打的打,打的痛快,骂的过瘾就成。
  汤珍看向不远处站在门后的小男郎,这么大了啊,她曾经恨这个男郎,恨男郎的母亲,现如今,只剩下无所谓了,“和离吧,你儿子看着你们呢。”
  崔伯安怒气上头,本来还要嘴硬,梅兰先紧张的握着衣角,又回头看儿子,崔耀祖看到母亲目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喊爷爷、爹爹,耀祖怕。
  崔父当即心疼坏了,抱着乖孙,一遍遍哄着:爷爷在。
  又跟儿子说:“崔伯安,这等泼妇咱们崔家养不起,休了——”
  “休?”汤显灵打断了。
  汤暖接话:“你们崔家犯错在先,也配提休字,和离,放妻书。”
  休书那是她二姐有错,和离放妻书则是夫妻双方谈拢的,即便这样,也算是便宜崔伯安了。
  崔伯安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汤珍,恨不得将汤珍生吃活剥了,汤珍半分没有退怯,就站在原地,望着崔伯安,眼神冷冷淡淡很是坚定,像是一场博弈。
  这些年,夫妻之间种种,或许有过真心,或许有过甜蜜,现如今烟消云散,彼此眼中,一个仇恨戾气,一个则是冷静淡漠不退步。
  许久,崔伯安先移开了目光,握紧的拳头松开。
  “成,和离书,我写。”
  汤珍点点头,道:“还有一事——”
  “你后悔了?”崔伯安问。
  汤珍若是现在低头,说后悔了,他可以不休妻的,毕竟汤珍也给她生了四个孩子。
  “对了孩子呢?”崔伯安又说,提醒汤珍,他们之间还有四个孩子,许久未见不知怎么样了。
  汤珍:“孩子随我,反正你们崔家只要只在意男郎,他们都跟着我过日子。”
  崔伯安要说些什么,旁边崔母刚挨了打,现在巴不得言语上找回面子,狠狠说:“那四个赔钱货,谁稀罕,我们崔家才不要。”
  “我们有了耀祖,乖孙孝顺聪明俐伶,你要四个孩子拿走就是。”崔父在旁也如此道。
  崔伯安听到父母这般说,硬生生将其他话咽了回去——四个孩子,大娘二娘三娘四哥儿也不知如何了,毕竟是他的骨肉,以前大娘才出生时,他也疼惜过。
  第一次做父亲……
  “你刚才要说什么?”崔伯安蹙了下眉,语气有些软——除了身边人外,外人听不出,崔伯安其实有些想挽回。
  可这种挽回,是得对方‘苦苦哀求’后,崔伯安才勉为其难答应的挽回。
  汤珍当没听懂,心里还有些冷笑,崔伯安啊崔伯安,你现如今还把我汤珍当做什么?你呼来喝去的仆从吗?
  “当日那生在外头的男郎过百日宴,你们崔家逼我大娘二娘三娘交出银饰,那银子打的长命锁是我母亲送给外孙女礼物,现如今既是和离,还回来。”
  崔伯安没想到汤珍会提这个,皱了下眉,“就因这个你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就这么一点小事,你未免太过小性子了,耀祖还小不过一个孩子,你不愿意就说——”
  “我说不愿意了,你、你母亲连翻的逼我,逼我大娘二娘三娘,你们逼着孩子交出来的,骂她们赔钱货戴这些有什么用。”汤珍此时提起,字字都带着恨。
  崔伯安:“我没说这等话。”
  “我说的,我哪句没说对?她们三个小丫头片子戴什么银子打的长命锁?”崔母道。
  崔父已经不耐烦了,说:“你娘没说错。”
  汤珍原先的冷漠现在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崔家这三人,她恨,说:“银子打的首饰拿出来。”
  “都已经打了,化了,你怎么这般小性子。”崔母着急,这可是挂在耀祖脖子、手腕脚腕上保平安用的。
  汤显灵握了握拳头,嘎嘎作响。
  崔父警戒的看拿棍子的那个皇甫臣,跟儿子说:“给她吧,不稀罕,再给耀祖打新的就是了。”
  梅兰闻言,上去给儿子摘首饰,耀祖戴了两年已经习惯,外人都说他富贵,便晃着胳膊腿不要娘碰他,梅兰低声说:“乖了,咱们不稀罕,给她吧。”
  “不稀罕?见鬼的不稀罕,你们崔家倒是挺会倒打一耙,小姑娘家家的东西,她们三个才多大,还是我们汤家给置办的,那会欺负起我二姐欺负娃娃,现在说不稀罕。”汤显灵大笑两声,嘲讽说:“我看你们崔家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大人大人拎不清,欺负小的,生的儿子没责任,在外头守不住裤腰带,算个屁的父亲。”
  “赶紧还回来,再吵再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孩,我自己摘。”汤显灵这句真真吓唬小孩了。
  那耀祖被崔父崔母惯坏了,但他刚亲眼目睹见过,闯入他家的这些人拿着棍子打他爷爷爹爹,那个说话的还打他奶奶阿娘,可凶了,当即是不敢哭不敢闹,任由阿娘给他摘了那些首饰。
  梅兰还想‘砸’首饰。
  汤暖一瞥,梅兰便将东西交给了崔伯安,小声怯懦说:“都在这里了。”
  崔伯安将银饰递过去,手有些慢,看向汤珍,“你执意如此?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写和离书吧。”汤珍拿了东西,语气还带着淡淡的恨意。
  崔伯安挽回了两次无果,也抬了抬头,狠狠说:“好好好,你既然这么说,不念咱们夫妻之情,我还在意什么。”
  汤显灵:……
  渣男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姐对不住崔伯安在先。
  “是你先背弃我们夫妻之情的。”汤珍冷冷道,“你那儿子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