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有联络方式的,只有你
  第八章 没有联络方式的,只有你
  回国后,生活继续没日没夜的节奏。週六依旧,  白天陪父亲,  晚上健身房。只是,那道熟悉的身影没出现。
  「傅教练离职了。」柜檯语气平常。
  他愣了半秒,点头,低头滑手机。没有讯息。萤幕亮着,他却盯着自己的倒影。胸口像被掏走一小块。不痛,只是空。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
  那段胡乱瞎编的穿越故事。那晚分开时,  两人沉默到连一句「再见」都显得多馀。说到底,她小他将近两轮。有时他都噁心自己像头禽兽。这段关係本来就不会有未来。如今她直接消失。无需编理由,无需争吵。残忍,却也算成熟。
  他收起手机,转身回家。
  日子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不见就停摆。除了父亲自意外后越发恍惚,其馀一切照旧。他将秒如生收进衣橱最里层的抽屉,关上时还多推了一下,像是怕它自己跑出来。禁止自己去想穿越。
  夜里他还是会做那场梦。巷子里。他与她。闭眼,睁眼,消失。猛然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黑暗贴着天花板压下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人对反覆的失去,终究会麻木。
  几週后,许鸣约了他喝咖啡。江亦初穿着校徽帽T出现在他面前。
  「靠!好怀念喔!  没给我买一件?  」许鸣瞪大眼,语气像回到二十多岁。他把藏在身后的袋子丢过去。许鸣接住,立刻套上,手还在胸口压了压校徽,笑得像赚回一丝青春。
  「库哥跟烦人呢?  」江亦初坐下。
  「上週你没空,我跟他们先聚了,也说了。」
  许鸣低头搅着咖啡,声音淡淡的。「我下个月结婚。」
  空气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两人乾巴巴地对望。
  「阿喜怀孕了。她爸妈想在肚子太明显之前办。」
  江亦初心里只有嫌弃。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正想着该说什么才不失礼貌,许鸣又丢来一句——「你是伴郎。」
  他差点噎到,猛地咳了一声  :  「干!」
  几道视线扫过来。他压低声音求饶:「上回已经是我了。换他们吧。」
  「他们都不要。而且只有你未婚。」语气平直,像宣判。
  江亦初翻了个白眼,后背靠向椅背,手指在桌缘敲了两下。心里极度不爽,却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你跟楠思还有孩子们说了吗?」
  「跟儿子说了。」许鸣嘴角拉出个自嘲的弧度。
  江亦初眉一皱,身体前倾。「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至少也要亲口跟——」
  「跟谁学的?」许鸣抬头,语气忽然像刀刃贴上皮肤。
  江亦初喉头一紧,手心微微出汗。急忙换话题。「我在美国有见到Mason。他还有跟——」他轻咳一声。「联络。说她过得很好。」名字被刻意掠过得。
  「没有~言~夏~联络方式的,只有你。」许鸣一字一字吐出她的名字,像刻意提醒。
  那两个字落下,彷彿在脸上重重一拳。
  许鸣拽了拽眉心,烦躁地吐气。「算了。不想讲了。烦心事已经够多。」
  天气预报说颱风逼近。下班后江亦初匆匆去超市补货。卖场里人潮拥挤、地板潮湿又反光,购物车与塑胶袋摩擦声此起彼落,货架被扫得七零八落。他排在缓缓蠕动的队伍里,手臂懒懒搭在推车把上。忽然,背后有人轻轻戳了他一下。他一怔,回头。
  「怎么,我跟老许离婚后,就不认得我了?  」她歪着头笑,眼神带着一点调皮,  像恶作剧成功。
  「怎么可能!  只是很意外。」他连忙挤出笑。
  「是啊,  都快两年了。」她语气平稳。
  他偷偷打量着她。瘦了,穿着俐落,发尾微卷。眼底那层长年压着的疲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开后的光。
  「我听说老许要结婚了。」语气平淡地像在聊天气。
  「儿子跟你说的?  」江亦初有点意外。
  她摇摇头,  轻笑:「他们才没胆。朋友跟我讲的。」
  「那…你还好吧?  」他小心翼翼地关心,  像踩在薄冰上。
  「不可能没感觉。」她笑意收了一点,尾音轻轻颤开。「但也该放下了。之前还担心他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其实要不是女方怀孕,他心里还是有你——」
  她双手往腰上一撑:「会不会讲话啊~他当初求婚不也因为我怀孕。」
  江亦初脸色瞬间僵硬,  恨不得鑽进购物袋里。
  她噗嗤笑出声,拍了他一下。「开玩笑的啦。好聚好散,我也希望他好。  倒是你?  有对象吗?  」
  她看着他几秒,语气突然沉了下来。「有些话一直想跟你说。以前我是你兄弟的老婆,不好多嘴。」
  「你搞消失那阵,老许每天半夜都打长途给我,要我陪夏夏说话。她总在哭,我们都怕她想不开。」她的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晰。「我要不是当时怀孕,一定找到你,  把你拎到她面前。」
  他喉头发紧,  双指死死扣住推车把手,指尖泛白。「我不想影响到大家。」他低声说。
  「结果呢?  」她幽幽道。「谁没被影响到?」
  那句话像一把慢慢推进去的刀。
  「这句话不该是对我讲。」她顿了顿。「她是真的很爱你。」
  轮到他沉默。心里像有什么被撕开,但却没有声音。
  回到家时,外头风雨已然放大。新闻跑马灯不断提示:  明日停工停课。隔日果然风雨交加。狂风吹得窗框震动,玻璃发出细碎的吱响。雨水像整桶整桶倒下来,砸在屋簷与铁窗上,节奏急促得让人心口发紧。他虽然不用进公司,还是坐在电脑前忙了一整天。偶尔得起身去检查窗边,手指按了按缝隙,确定没有渗水。
  夜深,风雨丝毫没有退场的意思。他躺在床上滑着视频时。蓝光印在脸上,眼神却逐渐失焦。忽然,一个突兀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每回穿越的人生都不尽相同,那气候呢?」
  越想,就越好奇。他坐起身,沉默了几秒。抱着「只看五秒」的科学家精神,  他打开衣橱,拉开抽屉。那只錶躺在那里头。
  他伸手,指腹在冰凉的金属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