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徐妙仪扑过去抢,朱棣把手举高,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手臂一举起来,苹果直接升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
  徐妙仪跳了两下,没够着。
  再跳两下,还是没够着。
  她停下来,喘着气,仰头瞪着那个苹果,还有举着苹果的那只欠砍的手。
  “你是不是男人?”她叉着腰,“欺负女人,抢女人苹果,你还要不要脸?”
  朱棣低头看她,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
  “第一,”他嚼着苹果说,“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是能骂我一天不带重样的女人。”
  “第二,”他又咬了一口,“这苹果是从你包袱里拿的,你包袱是从我军营里顺的,算起来这还是我的苹果。”
  徐妙仪噎住了。
  她包袱里的东西确实是从军营里……借的。对,借的。还没来得及还的那种借。
  “第三,”朱棣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随手把核一扔,然后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跳起来抢苹果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徐妙仪的脸上腾地一下红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
  朱棣没说话,就看着她。
  那眼神跟白天砍人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
  夕阳把他眼睛里的冷意融化了。她心跳漏了一拍。
  朱棣往前走,她后背撞上了帐篷柱子。
  “你……你干嘛?”她声音有点抖,“我警告你啊,我可是会骂人的。我骂人能骂三天三夜。我骂起人来我自己都怕!”
  朱棣一只手撑在她头顶旁边的柱子上。
  徐妙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她被困在他和柱子之间,困在一股陌生的气息里,有血腥味,有汗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苹果香。
  她的嘴还在动,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我跟你说,我娘说了,男人就会这一套,强吻什么的都是花架子,真要被强吻了就得踹他裆……”
  朱棣低头。
  亲了上去。
  徐妙仪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的嘴唇有点干,还有点苹果的甜味。
  大概过了三息,也可能是三年,朱棣放开了她。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得更红,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骂了一天的人,终于哑巴了。
  朱棣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刚才说,”他慢悠悠地开口,“要踹我什么?”
  徐妙仪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又细又抖,跟平时判若两人:“我……我……”
  “嗯?”
  “我踹死你个王八蛋!”
  她一脚踹过去,朱棣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她踹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扑,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朱棣接住她,低头看着她扑腾。
  “投怀送抱?”
  “投你个头!放开我!”
  “不放。”
  “朱棣!”
  “嗯。”
  “你这个……唔……”
  嘴又被堵上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长。
  长到徐妙仪忘记了自己要骂什么,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跑路回南京的。
  等她再次被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软的,全靠朱棣扶着才没滑到地上。
  她喘着气,瞪着他,眼神又凶又软,凶里带着软,软里透着凶。
  朱棣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似笑非笑,是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还骂吗?”
  徐妙仪的嘴动了动。
  她想说“骂”,想说“王八蛋”,想说“我跟你没完”。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把苹果还我。”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递给她。
  徐妙仪一把抢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咔嚓响,仿佛咬的是他的脑袋。
  朱棣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一滴汁水。
  徐妙仪僵住了。
  “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徐妙仪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着苹果,脸红得跟苹果一个色。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王八蛋,好像……
  好像……
  好像还挺会亲的?
  徐妙仪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把这个念头咬碎了咽下去。
  不行不行。
  徐妙仪啊徐妙仪,你可是要跑路回南京的人。
  怎么能被一个王八蛋亲了两下就动摇了?
  她嚼着苹果,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恶狠狠地想:
  下次他再亲,她就……
  她也不知道她就什么。
  她又咬了一口苹果。
  这苹果确实挺甜的。
  【耿炳文的遗言】
  据说,耿炳文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朱棣那小子的数学,到底谁教的?”
  有人说,是徐达教的。
  有人说,是他自学的。
  还有人说,是他那个凶巴巴的情人教的。
  第60章 忠心
  九月幽燕, 冷得人想骂娘。
  朱棣带着人马刚从真定回来,就听说朝廷又派兵了。
  这回是李景隆。
  带着五十万大军。
  五十万。
  朱棣坐在马上,看着前来报信的斥候, 沉默了很久。
  久到斥候以为大王被吓傻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朱棣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大王?”斥候试探着叫了一声。
  朱棣摆摆手, 翻身下马,大步往王府走。
  “召集众将,议事厅见。”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炭火烧得旺旺的, 可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冷。
  朱高煦第一个憋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五十万?朝廷哪儿来的五十万?数人头数出来的吧?”
  朱高炽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弟, 坐下说话。”
  “坐什么坐?”朱高煦甩开他的手, “我就纳了闷了,真定大军刚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朝廷怎么又派兵?还派五十万?他们当这是赶集呢?”
  朱高燧在旁边小声嘀咕:“赶集也没这么热闹……”
  朱能实在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像是开了个口子,满屋子的人都跟着乐了。
  “李景隆?”朱能笑得直拍大腿,“就那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花花公子?他带五十万?带五十万只蛐蛐还差不多!”
  张玉摸着胡子直乐:“我在京里见过他,那叫一个风流倜傥。出门前得照半个时辰镜子,生怕帽子歪了影响他的俊俏。有一回我去曹国公府议事,看见他对着铜镜照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就为了把鬓角那两根不听话的头发丝捋顺了。”
  “然后呢?”谭渊凑过来问。
  “然后?”张玉一摊手, “然后他跟我说,张将军稍候,我这衣裳的褶子还得再熨熨。我说李公子, 您是去上朝还是去相亲?他说,都一样,都一样,见皇上和见姑娘,都得体面。”
  满屋子哄堂大笑。
  朱高煦笑得最大声,边笑边拍桌子:“体面!体面!到时候上了战场,他是先顾着体面还是先顾着命?”
  谭渊跟着起哄:“听说他最爱的就是约一帮文人赏花喝酒,喝完还要作诗,作完还要让人传抄,抄完还要送去给皇上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有‘雅’。”
  “雅?”朱能一拍大腿,“我看是‘哑’!到时候阵前给咱们写首诗,咱们就都投降了,多省事!”
  “可不是,”张玉笑得直咳嗽,“李公子举不起刀,但他举得起笔啊!笔杆子一挥,千军万马全趴下!”
  “那叫啥来着?”谭渊挠头,“文人误国!对,就是文人误国!”
  朱能:“你们说,他到时候会不会在阵前先吟诗一首,再下令进攻?”
  张玉:“吟诗一首哪够?起码得吟三首。一首咏怀,一首言志,一首送给出征的将士们。”
  谭渊:“那咱们怎么办?咱们要不要也吟几首回敬他?”
  朱能:“你?你认识字吗你就吟?”
  谭渊:“我……我可以现学!”
  “现学?”朱能笑得直不起腰,“现学来得及吗?人家五十万大军都到城底下了,你还在那儿‘床前明月光’呢?”
  “床前明月光怎么了?”谭渊不服气,“那也是诗!”
  张玉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争了。要我说,咱们就让他吟。他吟他的诗,咱们射咱们的箭。等他吟到第三首的时候,一箭射过去,正中他的诗稿,多有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