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快要挪到法阵边缘的少年身体一僵,便没了任何动作,已经昏死过去。
  ……
  烛火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爆出一小朵跳跃的火花,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躺在床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不清,便听见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秦拓,你醒了。”
  秦拓慢慢侧头,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那道人影。在看清那人是云飞翼后,双眼变得清明,脸上的茫然也被警惕和防备代替。
  他不清楚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动了动身体,发现没有受伤,绳索虽已去掉,手脚却软如面条,用不上半分力。
  “老长虫,你对我做了什么?”秦拓沙哑出声。
  云飞翼皱了下眉,眼里浮起一抹愠怒:“目无尊长,出言不逊,秦家主便是这般教导家中子弟的?”
  “你是哪门子的尊长,秦原白也不是我爹,我为何要他教导?”秦拓神情变得凶狠,咬牙切齿地道,“你对我用了什么邪术?是不是将我的命续给了你家小死虫?”
  云飞翼语气中带着警告:“我没拿你的命续给我儿子,但如果你再出言不逊,那就说不准了。”
  秦拓听见自己没事,神情一松,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你家小长虫快不行了,便把老子抓来冲喜。自己做的龌龊事还不准人说,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我抓你来的,是秦原白送你来的。”云飞翼回忆着阿帮之前告诉自己的话,“你名叫秦拓,年满十二,父是雷纹猊族人,母是朱雀族秦原白的八妹。你出生不久,他俩便因病相继去世,你是被舅舅秦原白抚养长大的,所以你的事也应当由他做主。”
  “放屁!我就算曾吃过他几口粮,也会还给他。”秦拓冷笑,“不管你要女婿还是儿媳都另外去找,别打我的主意,赶紧放了我。”
  “我不能放你。”云飞翼缓缓摇头,“灵契共鸣之术已启动,你与我儿子的命格已然相连。你只能留在他身旁,不然会遭受反噬。”
  “还想唬人?”秦拓嗤笑,眼睛乜斜着云飞翼。那张尚带着稚气的俊美脸庞上满是讥嘲,看上去甚是气人。
  云飞翼从未被人这样顶撞,尤其对方还是名小少年。他耐着性子,将灵契共鸣仔细讲述了一遍,最后道:“那灵契共鸣之术并非邪术,对你和我儿子都有益处,而你只需要留在龙隐谷,跟在他身旁即可。”
  “跟在小长虫身旁即可?你不怕我将他剥皮抽筋,摁在板上剁成几段?”秦拓心里窝火。
  云飞翼脸色骤变,眼中怒意翻涌。秦拓只觉得一股滔天力量猛然压来,胸口仿佛被巨石碾过,痛得无法动弹。
  他冷汗从额头渗出,却只咬紧牙关,死死瞪着云飞翼,半分不肯示弱。
  眼见秦拓脸色越来越白,云飞翼这才撤回了力道。他站起身,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倘若你好好的,我们云家必不会亏待你。但若你伤害我儿子,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飞翼走出屋子,一直候在院里的云夫人便迎了上来。
  云夫人见他脸色不好,便柔声道:“夫君,那孩子年纪尚小,来咱们家也不是他自个儿的意思,心中难免有怨气。咱们总得多点耐心,好好待他,等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
  云飞翼抬头看着天上一轮明月,片刻后才低声道:“但凡还有其他办法,我又怎会为难他?”
  夫妻俩齐齐叹气,云飞翼又问:“眠儿怎么样了?”
  提到云眠,云夫人脸上露出了笑:“他醒来后,精神就恢复得不错,刚才还用了一碗奶羹。他就住在旁边屋子里,要去看看他吗?”
  “不看了。”云飞翼摇摇头,“他俩刚结了契,灵气流通还不稳。咱们身上的气场太强,若再呆在这里,恐怕会扰乱他们之间的灵力平衡。”
  “奶娘没有灵力,她在照顾孩子。”
  “没有灵力也不能久留,让她要尽快离开。”
  夫妻俩虽心中挂念,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子。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俩人远远地站在竹林旁,看着院子左边那扇亮着烛火的窗户。
  “眠儿这下没事了吧?”云夫人既期待又忐忑。
  云飞翼点点头:“有灵契在,他会好起来的。”
  云夫人喜极而泣,云飞翼揽住她的肩,“时辰还早,咱们得去准备一下,明日要让他俩成亲。”
  “成亲?”云夫人一愣,茫然地抬起头,“秦拓是小子,他俩还要成亲吗?”
  “既然已经结契,那阵法便已连通天地,得用仪式向天地进行回禀。”云飞翼苦笑一声。
  云夫人怔怔道:“他俩都是小子,那龙族血脉岂不是要断在眠儿这里?”
  云飞翼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灵契,保住眠儿的性命。他长大还早着,待到日后身子痊愈,再想法解除契约。”
  “灵契也能解除?”云夫人疑惑地问。
  “等灵尊出关后,我去问问他老人家,看他有没有办法。”云飞翼叹了口气:“实在不行,让眠儿纳几个妾也是可以的。”
  第3章
  院子左边厢房里,云眠已从昏迷中苏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大眼睛已恢复了一些神采。
  “奶娘,我要娘陪我睡。”他恹恹地道。
  “小少爷今晚得自个儿睡觉,明天早上才能见到夫人。”身形壮硕的奶娘坐在床边,笑眯眯地回道。
  “我不想自个儿睡觉,有鬼,还有妖怪。”云眠轻轻捏着被子角,嘴里嘟囔着,“妖怪和鬼都要吃小孩。”
  “哎哟,它们可不敢吃你,你可是小龙君。”奶娘解开衣袍,在床边侧躺下去,“小少爷多喝点奶,把身子骨养得壮壮的,什么鬼怪都不怕。”
  云眠便也侧过身,凑到奶娘胸前开始吸吮奶汁,小手则反到身后摸索,将那蝈蝈笼子抓在手里。
  龙隐谷的夜晚非常安静,秦拓躺在隔壁屋,将这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那道软糯的声音就是小长虫,不免在心里冷笑,满脸都是不屑。
  如此年岁竟然还不断奶,足见其备受家里人的溺爱。这让他心头鄙夷且厌恶,却又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喝过奶,想来母亲还未去世时,应该是喝过的,但那时年纪太小,根本记不得。
  但他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小长虫就算被千般娇惯,指不准也照样早夭,一场白忙活。
  想到灵契阵,他开始琢磨云飞翼之前说的那些话。当时他正满心怒气,听得不是很仔细,只记得命格相连什么的,一片云里雾里。
  不过云飞翼说对他的身体没有损伤,他凝神感受了一下,虽然手脚有些发软,体内灵气空空,但确实没有什么不适感。
  屋这边的云眠,吃完奶后,开始叽叽咕咕地和奶娘说话。
  “奶娘,我娘子呢?”云眠还记得娘白日里说过的话,“雀丫儿妹妹到我家了吗?”
  “已经到了。”
  云眠惊喜地呀了声:“我想去看看她。”
  “现在天黑了,他已经歇下了。家主说你们明天要拜堂,等明天就能见到人了。”奶娘哄道。
  “那她长得什么样?好看吗?有二妞妹妹好看吗?”
  他的表妹二妞曾在龙隐谷小住过几日,小丫头生得娇娇软软,让他稀罕得不行,问他娘这是不是个布孩儿,引得满屋子大人哄堂大笑。
  “好看,和二妞是不一样的好看。”奶娘含混道。
  云眠放心了些,又问:“有花点点二将军好看吗?”
  “……那肯定比它好看。”
  云眠抿唇笑了笑,却又有些担忧,垂下眼道:“要是她不和我玩怎么办?谷外的刺猬儿和大尾巴松鼠都不爱和我玩,看见我就跑。”
  “他敢!”奶娘顿时提高了音量。
  她看着糯米团子似的云眠,见他一脸懵懂,眼前浮现出少年那张满是桀骜的脸,心里开始担忧。
  云眠一定得拿出气势来,一开始便将人压住,以后才不会受那野小子的欺负。
  奶娘伸手摸了下云眠头顶的小角:“等成了亲,你就是他的夫君,是他的天。他要是敢忤逆你,你就罚他,罚了还不听,就说要一纸休书休了他,让他知道厉害。日后就算不休,也可以纳他十个八个妾,将他冷在一旁。反正你记着,一定要压他一头,降住他。”
  云眠听得很认真,点点头:“我,我肯定要降住她,让她听我的话。”
  “明日喜轿要绕谷一圈,等喜轿停了,你要使劲踢一下轿门,他日后便会对你服服帖帖,百依百顺。”奶娘又道。
  “我知道了。”云眠想了想,“那我轻轻踢呢,要把妹妹吓哭了。”
  奶娘恨铁不成钢:“你要爷们一点,凶一点。”
  “我很爷们的。”云眠赶紧道。
  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便立即化为原形,一只小龙出现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