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初的气恼急愤冷却下去,理智回笼,燕信风几乎是瞬间分析出了卫亭夏的动机。
  这次遇见不是巧合,是有人蓄谋的。
  既然蓄谋,那就好办了。
  最后瞥了一眼鲁昭反应不过来的蠢样子,燕信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撂下一句:“没事,他走不了。”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各异的目光,他朝门口走去。
  从头至尾,燕信风就没有考虑过将往事轻轻翻过,任由卫亭夏从他身边出现又离开的可能。
  ……
  回到员工休息区,卫亭夏迎面撞上朱英。
  “哎呦,干嘛去了?”
  打量的目光从衬衣看到鞋子,朱英眼神很警惕,生怕自己带的服务生干了不该干的。
  卫亭夏不好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很乖巧地笑:“就走了走,没干什么。”
  休息时间,又是深夜,只要服务生不惹事,管理层是允许去甲板上散步的。
  朱英点点头,不再多说,擦着卫亭夏的肩膀,急匆匆地离开,她有别的事要忙。
  [王宇飞已经联系船长,要求在最近的靠岸点下船。]0188说。
  自由恋爱不意味着没有经济牵扯,那个女孩子的家庭背景对王家的事业发展有很强助力,如果因为王宇飞本身的混乱作风而导致彼此闹翻,王父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挺好,”卫亭夏满意道,“你盯紧点,一旦那个女孩子准备原谅,就给她发点新的。”
  王宇飞这些年干过的脏事儿还不少,0188整理出一个压缩包,可以分批发送。
  卫亭夏回到宿舍,换上睡衣,准备去冲个澡。
  然后他就听见房间外面有脚步声响起,落地整齐划一,一听便知道是专门训练过的。
  这个时间点……
  卫亭夏打开门,对上四双眼睛,其中有个人还是老熟人。
  “哈喽!”他热情招呼,“工作辛苦了。”
  “……”
  无人理会,短暂对视以后,四名被专门派过来看住他的保镖同时收回视线,把自己当成守门砖。
  卫亭夏关上门。
  [这么怕你跑了,]0188说闲话,[连自己的安保队长都派过来。]
  四名保镖里,为首的个子最高的那个姓胡,叫胡耀,五年前就是燕信风他爹亲自挑选出来的安保队长,一直很受信任。
  卫亭夏见过他动手,沙钵大的拳头,一拳下去直接把两个一米八的壮汉砸晕,让他们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找人守在我房门口,半夜想动手的时候可太方便了。”
  卫亭夏盘腿坐在床上,回想方才观景台上燕信风的脸色。
  片刻后,他喃喃道:“他要是想晚上灭口,那我也没别的办法……”
  今天直接走到燕信风面前,一半是早就计划好的,另一半是因为卫亭夏确信无论怎么开局,面对的问题都一样。
  所以他选择简单粗暴地出现。
  ——然后差点把人气死。
  睡觉前的日常复盘中,他跟0188分析:“过量的情绪波动,意味着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下。”
  [是的。]
  “既然没有放下,那就说明还有转机。”
  0188调出世界崩溃的数据图,让卫亭夏自己看。
  本来还勉强维持稳定的线条,在燕信风遇见卫亭夏的一瞬间极速飙升,几乎形成了一个陡峭的直线,一片刺眼的红光好像炸弹爆炸前的紧急提示,无论如何都看不清转机。
  对此,0188的评价是:[如果世界爆炸了,咱俩一起去死。]
  它一辈子都戴着顶级系统的头衔,任务失败还不如让它去死。
  卫亭夏:……
  “我会努力的。”他认真道。
  [你最好会。]
  说完,0188挂机了。
  卫亭夏对着一片红光的世界崩溃提示图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九点,保镖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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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你想要什么?
  按照游轮的工作安排,船员通常凌晨四点就要开始轮值。卫亭夏确实打算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可刚推开舱门,就被四名身着黑衣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胡耀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卫先生,您暂时不需要工作。”
  卫亭夏想说他不会逃跑,但胡耀不听,跟铁塔似的挡在门前,一步都不准备挪。
  于是卫亭夏放弃了,转身往床上一躺,睡到有人敲门。
  敲门人仍然是胡耀,一米九的壮汉低头,居高临下地告诉卫亭夏:“先生想和你聊聊。”
  卫亭夏眯着眼看他,没有动作。
  不需要过多验证便能看出,胡耀很生他的气,气他五年前离开燕信风,因此在行为处事方面也颇为冷淡,不再像曾经那么好说话。
  前后反差太大,虽然卫亭夏有所准备,但还是很不爽。
  好像所有都是他的错一样,一群眼斜屁股歪的混蛋。
  心里恼了,卫亭夏面上也懒得装,直接说:“等我换个衣服。”然后就关上了门。
  五分钟后,他跟着胡耀回到游轮顶层。
  好像有人刻意为他们空出了这段时间的顶层。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海浪声,像回声般静静流淌。
  胡耀在一扇象牙白的房门面前站住,抬手轻敲三下。
  门开了,不需要别人提醒,卫亭夏走进房间。
  胡耀在他身后关上门。
  房间里有清淡的香气缓缓逸散,象牙白墙面延伸出流畅的弧度,与深胡桃木护墙板在视线尽头交汇。
  卫亭夏的视线越过门前鎏金的壁灯,看到整面落地窗外,靛青色的海平面正被晨光切割成渐变的色块。
  燕信风背对房门站在观景窗前,晨光将他西装后摆的褶皱镀成淡金色。
  他听见了卫亭夏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光影变换,同样也给他铺上金色的纱。
  情人久别重逢,却没有片刻温情缠绵。两人隔着一片虚妄的暖光对视。
  燕信风率先开口:“你是故意的。”
  他语气笃定,俨然已经看穿了卫亭夏的所思所想。
  既然如此,卫亭夏没必要否认:“对。”
  “你想要什么?”燕信风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反应显然出乎卫亭夏的意料。他眉峰微挑,踱步到房间中央,姿态闲适地陷进那张真皮单人沙发里,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房间。
  “我要什么你都给?”他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全然不见半分心虚。
  燕信风的目光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干脆地点头。
  “好,”卫亭夏不跟他客气,“我不想当服务员。”
  “明明是你来应聘的,”燕信风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在手里晃晃,“你自己递交了简历,通过了面试。”
  卫亭夏道:“那只是手段,我其实根本不想服务别人。”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让步:“好的,你不用继续工作了。”
  视线边缘处,一片红光的折线图没有继续飙升,保持着诡异的稳定。
  于是卫亭夏提出附加要求:“那麻烦措辞礼貌一些,不要让我的同事承担损失。”
  “还有吗?”
  卫亭夏说得理所当然:“底层宿舍我住不惯。”
  燕信风冷笑:"想住好的?可以,按市价付。”
  他顿了顿,故意问,“你有钱吗?”
  卫亭夏面不改色地摇头,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笑意。
  他当然没钱,他有钱当什么服务员?
  聊到这个地步,他想要什么,燕信风已经很清楚了。
  随手将简历扔到地上,燕信风离开窗边,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沙发前,眸色深深。
  “这是自己没钱了,日子过得不舒坦,见我又发达了,所以来找我要钱?”
  指尖抵着卫亭夏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冰凉的触感像刀背划过皮肤,拇指重重碾过对方左眉的断口,对视时,燕信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卫亭夏,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贱?”
  这话说得很刻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因此卫亭夏没有回答,只是在燕信风的审视下,慢慢露出一个漂亮乖巧的笑。
  这个笑容燕信风再熟悉不过——每当卫亭夏有所求时,便会用这般乖巧温顺的模样望着他。那是刮在燕信风骨头上的刀,让他神志不清,无所不应。
  仿佛被火舌燎到指尖,燕信风倏地松开钳制,后退两步。
  昨夜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漫上心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和卫亭夏纠缠,闭了闭眼:“好。”
  燕信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沙哑,“我来安排。”
  卫亭夏笑得更开心了,一歪头:“谢谢你。”
  “还有别的吗?”
  卫亭夏想了想:“暂时没有了。”
  燕信风沉默着指向房门,意思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