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醒来时就没看到自己的衣服和手机,离开时更没奢求周瑾生能把东西还给他。
  过去这么久都没给贺谦打电话,不知道人报没报警,不过就算报了也没啥用。
  沈遇走近陈劲扬,绸黑的睫毛微微抬起,苍白漂亮的脸颊上露出笑来,笑容像是花朵一样浮现。
  陈劲扬记起来,第一次遇见这人,这人也是这样的笑容。
  沈遇故意和他显得亲昵,笑着打招呼:“陈劲扬?你也在,能借我手机给我用用吗?”
  “这里手机限号,我的打不出去。”陈劲扬摇摇头,一双眼睛盯着沈遇,语气迟疑道:“不过你怎么出来了?”
  限号?沈遇微微皱眉,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走到门口,抬手打算推开大门:“就这么出来了,比起以前,周瑾生还挺好说话。”
  好说话?陈劲扬闻言,诡异感和荒诞感刹那涌上心头,他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眉头狠狠皱起,没忍住提醒道:“沈遇,别怪我没提醒你——”
  “啊?”
  沈遇伸手推开大门。
  光线瀑布一般瞬间涌入室内,灿烂的阳光下,乌压压的一群黑衣保镖严阵以待站在门外,完全堵死出口。
  “你现在最好回去——”
  两人被枪身反射的冷光一闪,瞬时虎躯一震。
  沈遇:“……”
  第21章
  周公馆门外,乌泱泱的一群黑衣保镖,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高,沈遇毫不怀疑要是他这脚往外踏出一步,子弹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
  “……”
  沈遇心里顿时一阵鸟语芬芳疯狂输出。
  他就说周瑾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松口,答应他就让他走,原来兜兜转转是要给他整这一出。
  到也不至于这么多人,这么兴师动众,人均手里端两柄枪,这也属实是太高看了他些。
  知道这不是冲着他来的,陈劲扬很快缓和神情,手指推推眼镜,吐出一口呼吸,把目光看向正主。
  阳光骤然,仍穿着睡衣的俊美男人微微眯着眼目视前方,面对一群黑衣保镖,倒也不怯场,只稍稍抬起浓长卷翘的睫毛,下盛春水,生机勃勃。
  阳光往男人脸上一照,带着光泽感的肌肤细腻如粉,覆在优越流畅的侧脸骨骼轮廓上。
  这头骨精妙绝伦的组合,以陈劲扬多年摸人骨的经验,就算不看正脸,都知道是极其漂亮的相貌。
  皮相、骨相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天人合一。
  可惜了,惹上周瑾生这尊活阎王。
  陈劲扬心中暗叹,拿手肘推一下沈遇胳膊,示意人给点反应。
  同情归同情,他可不想承受这无妄之灾。
  沈遇本来还在走神,被陈劲扬这么一推,竟顺势往前走上一步,外面的黑大哥们见沈遇的动作,顿时警惕起来,纷纷蓄势,“咔哒咔哒”冰冷危险的上膛声顿时响了个遍。
  枪口瞬间对准沈遇那只踏出去的脚。
  沈遇脚一僵。
  大哥,别别别——
  沈遇在心里狠狠骂一遍陈劲扬,眼尖地瞧见有人手指钩上扳机,手当即一伸,“啪嗒”一声,非常利落迅速地收脚,把开着的门给重重关上了。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着加快的心跳声:“不是,哥们,你推我干嘛?”
  陈劲扬也知弄巧成拙,有些歉意地抿抿唇:“你半天不给反应,我提醒一下你,不好意思啊。”
  “要是真觉不好意思——”沈遇手扶着门,抬眸两眼汪汪地看向陈劲扬,企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给点线索?”
  身为周公馆的家庭医生,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陈劲扬扶了扶眼镜,手往上一抬,指向右边的楼梯,对沈遇投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好心建议道:“这边上去,右转一直直走到尽头,能少走点路。”
  “算了。”本来也不指望陈劲扬能,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遇叹息一声,往后一转,拒绝掉陈劲扬的好意,打算原路返回,毕竟能拖一会儿回去,是一会儿。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喂,沈遇——”
  陈劲扬见人不听劝就往回走,眉头一皱,出声叫住他。
  “怎么?”沈遇站在玫瑰鸟钟立柜旁,听到声音偏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陈劲扬一怔,想要再次提醒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那点不好意思,居然很快变为不忍。
  陈劲扬叹息一声:“没事,算了。”
  “那我先走了。”
  沈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陈劲扬心情有些复杂,他理理衣扣,打算离开,又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沈遇又折返回来。
  沈遇探出脑袋,笑道:“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陈医生,以后要是我出什么事,请一定要全力以赴地治疗我哦!”
  考虑到在周公馆危机四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断条胳膊断条腿的,和陈劲扬搞好关系准没错。
  陈劲扬翻翻眼:“你能出什么事啊?”
  他出事的概率都比沈遇大。
  沈遇笑笑:“说不定嘛,走了。”
  “对了,当年你女朋友——”陈劲扬想起什么,突然叫住要走的沈遇。
  沈遇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表情只比陈劲扬还迷茫:“我哪来的女朋友?”
  陈劲扬皱眉,镜框后的眼睛露出点不解来,他当初可是因为这件事愧疚到几天几夜都睡不着,所以记得格外深。
  “你那条丢失的手链?你不记得了?八年前京扬翻修,有人在花坛里找到了,我记得对你挺重要的啊,你要是还想找回的话,可以去学校失物招领所看看,应该都放在哪儿。”
  “哦,那个呀——”
  沈遇有些疑惑:“你怎么确定现在对我还很重要?”
  陈劲扬拧眉:“你不是说是你已……过世女朋友送你的吗?”
  万万不知道这人直接把“朋友”进化成“女朋友”,甚至信以为真多年,沈遇沉默片刻,难得有些心虚,他摸摸鼻子,试探道:“你不会以为我当时说的都是真的吧?”
  陈劲扬察觉出不对来,反问道:“难道不是?”
  沈遇转身,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即麻溜地离开了。
  陈劲扬反应过来后,就看见人火速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操了一声,对沈遇的背影狠狠竖中指。
  沈遇心情不错地按照原路返回,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至二楼,这条来时的路深邃狭长,犹如巨蟒穿行而过,他收回目光,朝着完全相反的地方快步走去。
  毕竟是周氏祖宅,进出小周山本就层层把关,严防死守,只在大型宴会时才会全方面安装监控。
  平常时日只留下楼梯处和出入口处的部分设施。
  周公馆的每个出口处估计都有人等着,就等着沈遇一脚踏出门,至于后果是被人绑回去还是被沉湖,就不清楚了,但沈遇很明白一点,要是想出去,肯定不能走寻常路。
  他对周公馆的布局并不熟悉,两世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进周公馆。
  不过在上一世时,为了完成任务,沈遇经常暗戳戳向主角受打听周瑾生的爱好。俞听肆曾谈起小时候去周公馆玩的经历,偶尔会听到庄老太太在二楼阳光房弹琴的声音。
  庄老太太去世后,花房便由此荒废,除偶尔打扫和照料花草的佣人外,便无人光顾。
  黑漆立柜上的山水法钟指针一圈圈转动,清晰的滴答声一声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巨大瑰丽的琉璃吊灯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灯光四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瑾生静静地坐在黑皮沙发上,微垂着眼皮闭目养神,他全身all black,黑色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唯独领结深红,如一条猩红的蛇信般垂落在饱满结实的胸肌前,深深沉沉。
  滴答,滴答。
  法钟的分针又勤勤恳恳地转完一圈。
  三分钟了。
  宋时心道。
  预留给签订合同的最后时间,过去了三分钟。
  明明整个房间灯光充足,宋时却感觉浸在一层浓重的无法逃离的黑影中,要是换做其他人,在这良久的沉默中,恐怕早已战战兢兢心生退意,更别说主动打破这死一般的沉默。
  宋时收到老李的消息,深呼吸一口气,垂眸向周瑾生低声汇报:“先生,刚在后山找到沈先生,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周瑾生睁开双眼,视线长而久地凝视在桌面上的合同文件上,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还挺会跑。”
  宋时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家boss不只是单纯地在感叹,更像是在思索怎样才能让人不能跑的办法,比如说打断腿,或者服用某种药物之类。
  宋时打了个寒颤,止住深想,就算他不爱八卦,此刻也不由对这位沈先生和自家老板的渊源感到好奇起来,如果有空的话,他或许可以去问问陈劲扬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