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遇沉默地观察着书房的构造,管家把人带到后便无声退下,法钟声声,沈遇又等一会,刚拿起一本书,就听到开门声。
  沈遇偏头看去。
  周瑾生显然刚处理完事情,浑身上下带着一种肃杀冰冷之气,他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径直大步走进室内,裹着西装裤的两条长腿交叠,坐到黑皮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半阖上眼睛,浑身肌肉舒展,如同一头华美又慵懒的狮子
  一时室内沉静。
  这是……
  没注意到他??
  不是,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沈遇重重地把书放回书柜,发出一声响动。
  周瑾生瞬间抬眸,狭长的眼眸像是捕捉猎物一样,快狠准地锁定站在书柜边的沈遇。
  周瑾生似乎顿了一下。
  片刻过后,男人微抬下颚,嗓音低沉:“坐。”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个时间段的周瑾生,沈遇心跳加速。
  这个时候,他才有空再过一遍自己一周目和周瑾生的交际,说实话,他们确实是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
  匆匆几面,已经是全部。
  从始至终,周瑾生或许根本不知道沈遇这个人的存在,也更不会知道自己命手下套麻袋沉湖的人,会再一次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一次,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
  从深深沉沉冰冷的海底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得以呼吸。
  隔着一张谈判桌,沈遇不动声色地坐到周瑾生对面的沙发上,没说话。
  宋时掐准时间拿着文件进来,看见两人对坐,他脚步一顿,这张谈判桌可不简单,多少影响整个上京城的交易、多少改变世界的决策都来源于这四方的一桌。
  宋时敛下眼眸,面不改色地走到沈遇旁边微微弯腰,将手中文件放到桌前。
  看着桌面上被放过来的文件,沈遇挺直腰背,警惕地问道:“什么东西?”
  宋时推推眼镜,看一眼周瑾生,得到boss的允许,他才以公事公办的语气给沈遇解释:“这是劳务合同。”
  劳务合同?
  沈遇略微震惊:“啊?”
  沈遇:【还有这等好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周瑾生这是要雇佣他的意思?不过按他对周瑾生的了解度,八成是借着合法雇佣的名义把人往死里折磨,就像一开始的主角受。
  当初周瑾生收养俞听肆,知情者甚少,但都持不同观念,有人猜测是周瑾生念及两家旧情,也有人认为是周瑾生看上俞听肆,其他人不知道,沈遇重来一次,加上知道故事大纲,却再清楚不过。
  出事后,俞家本来有无数条出路,但最后却仍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不可抵抗的命运漩涡中,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的瞬间,一鲸落,万物生,也只不过是周瑾生朝着目标走的一小步而已。
  最后,一切尘埃落定,俞霄也不得不向这位间接导致家破人亡的凶手低下头颅,用俞氏最后的股份做交换,只求能保俞听肆一生平安。
  不过沈遇已经被周瑾生搞死过一次,现在完全不带怕的。
  007提醒:【宿主先看看合同内容。】
  沈遇打开文件。
  合约期间内……
  乙方离开甲方居住地时,必须获得甲方许可。
  ……
  乙方必须服从并满足甲方的性需求。
  性、性需求……?
  前面几条还好,虽然有些不对劲,但考虑到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算合理需求,但这后面的内容怎么越看越奇怪?
  沈遇瞳孔地震,手指微微颤抖。
  宋时观察着他的反应。
  沈遇回过味来,这哪是什么劳务合同,包养合同还差不多。
  沈遇捏紧合同的手指收紧,深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克制内心的愤怒,抬起头就要拒绝,就见周瑾生双手交叉,微微俯身,一双狭长冷眸直直地看着他道:“没猜错的话,沈氏最近不太乐观?”
  不太乐观?真是温和的说法,岂止是不太乐观。
  沈氏现在的状况,其他人不清楚,沈遇身为公司的负责人,简直再清楚不过。
  大量可用资金被监管会冻结调查,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向外寻求战略投资者的计划也以失败告终。
  按理来说,沈氏的主要业务发展前景良好,怎么也不至于到孤立无援的地步,但就是没人敢伸手捞一把。
  一时间,沈氏的情况,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
  现在,除公司运行的必要开支外,沈遇已经最大程度地减少非核心商业活动的支出,仍面临着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
  而这四面八方的箭头,曲曲折折,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指向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合同生效的那一刻,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周瑾生的嗓音低沉而疏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沈遇,这是对你最有利的合同。”
  沈遇沉默。
  周瑾生懒洋洋丢出诱饵,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咬钩。
  沈遇深呼吸一口气,屈辱和不堪再一次涌上心头,就像在蓝海湾那一次,这些从出生起就养尊处优的人,傲慢与自负仿佛与生俱来,向来唯我独尊不可一世,能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情绪,轻而易举地践踏他人的自尊,看人就像是在看眼底的尘埃。
  所以他想往上爬。
  蓝海湾的那瓶几乎洞穿胃部的烈酒,那些嘲笑的目光与打量,就像埋藏在沈遇内心的一粒种子。
  虽然日复一日不见天日,但累积已久的不甘、屈辱成为新的水分与养料,让这颗种子突破深深的地层,破土而出,重见天日,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古人借建木登天,这棵大树,则是沈遇的建木。
  所以他会用尽一切,无论是卑劣的,还是错误的,他的这双手都会牢牢抓住这棵向上的大树,即使双手被荆棘被刺穿,即使手骨因重力断裂,即使鲜血淋漓,他都会不折手段地往上攀爬。
  这上京城的煌煌夜色里,应该有他啊。
  但再一次面临同样的处境时,再一次感受到这种深深的无力与屈辱时,再一次遇到周瑾生时,沈遇还是很难做到冷静。
  沈遇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把合同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怒气:“什么意思?”
  周瑾生重新靠回沙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上的指戒,显示出他的耐心告罄:“我认为合同上已经写得够明白了。”
  现在做出这副抗拒的表情?
  真是好笑。
  周瑾生:“沈遇,各取所需的买卖而已。”
  好一个各取所需。
  沈遇想骂人,耻辱感像是火苗一样越烧越旺,尤其眼前这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这人羞辱人的手段和蓝海湾那一次没什么区别,以前还知道当着他面装好人,现在不一样,都不屑于装了。
  沈遇压抑着怒气,拒绝道:“我不签。”
  周瑾生垂眸,暴虐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转动指戒的动作一顿,眼珠小幅度上滚,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行。”
  ?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沈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去观察周瑾生的表情,自然无果。
  不过已经确切得到周瑾生的答复,虽然以沈遇了解,这个人没什么言出必行的自觉。
  沈遇将信将疑地站起来,宋时往旁边挪动位置给沈遇让出空间,沈遇狐疑地扫他一眼,冷面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给反应,更没伸手拦人。
  沈遇试探地往外走了一步,没人阻止,于是三步作一步,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书房,一路畅通无阻下了楼梯。
  一路上都没看见什么人,连侍者都没有,沈遇一开始还不清楚这是哪,现在一路走来,价值连城的雕塑名画等艺术品错落有致地摆放一路,柔和而优雅的光线下,所过所见之处无不求之以精益,无不饰之以瑕美,连手工地毯最上面的那一层细绒都白到发光。
  他逐渐知道周瑾生把他带到哪儿了。
  周氏祖宅,周公馆。
  偌大的周公馆像是一个巨大的、静谧深沉的豪华迷宫。
  没有问路的人,沈遇好几次走错。
  穿过长而幽深的长廊,沈遇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他。
  “沈遇?”
  摆放着爱丽丝泡泡玫瑰花瓶的立式壁柜后,陈劲扬换回休闲装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站姿松松垮垮,有种不务正业的痞气。
  终于找到出去的门了。
  陈劲扬似乎也打算离开,见沈遇一个人出来,视线穿过花朵落在沈遇身上,表情逐渐变得困惑。
  眼神也很古怪。
  沈遇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沈遇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
  好吧好吧,穿睡衣出门在以前确实有些另类,但今时不同往时,睡衣轻便舒适,难道不已经是主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