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瓶水,猛地捏扁了空瓶,脆响回荡在空荡的房间。他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再睁眼时,瞳孔折射出笃定的亮光,没错,他看见了,就是他——李睿!他不会认错,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会认错。八年一晃而过,即便他褪去了当初的稚嫩和欢脱,依旧能从那双纯粹、坚定的眼睛中捕捉到他熟悉的模样。
  第2章 冤家讨厌鬼
  邱晨顾不上一身乱糟糟,着急忙慌地找到邱天琦,“姐,你看见李睿了吗?”
  “李睿?!怎么可能,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邱天琦被问地一脸莫名其妙。
  “刚才……我好像看见他了,戴着黑色帽子,对了,还留了胡子。”他直愣愣的眼神里透出强烈的渴望,渴望从旁人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天琦很少看到他这么焦急、鲁莽的样子,生怕晚一步,人就跑了。
  “小晨,你没事儿吧?酒劲儿还没过呢?”天琦有些担忧地问。
  “不是的,姐,我不会认错的,我真的看到李睿了。在洗手间,就休息室旁边那间。”
  邱天琦不置可否地说:“是,虽说李锦曈结婚,他弟弟理应出席,但是......你也知道他出国好多年了,连他家人都不清楚他的行踪,要是他回国,怎么可能不参加婚礼呢?你说是不是?”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了,不行,我去找李哥问问。”
  邱天琦没有拉住他,她知道:这多年,李睿的不告而别始终是邱晨的一个心结。往日这么要好的“朋友”突然消失,杳无音讯,让原本孤僻的少年耿耿于怀,甚至比被无情的父母抛弃更让他难以接受。
  邱晨在偌大的宴会厅里转了一圈,没看见新郎,酒席还没散,新娘在伴娘的陪同下招呼亲戚,新郎却不见人影。“不好意思,请问,看到新郎了吗?”
  服务生微笑着:“不好意思,没注意。”
  邱晨接连问了几个服务生都说没看见新郎,他忙不迭地朝宴会前厅走去。穿过前厅,拐角处有个黑色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邱晨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左拐走进一道暗门,影子突然不见了,旁边是安全通道,他正要推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锦曈的声音:“小晨,你怎么在这儿?”李锦曈面色如常。
  “李哥,我......我正想问你呢,李睿是不是回来了?”
  “李睿?怎么可能,他没法回来,你是不是喝多了?脸这么红。”李锦曈语气笃定,丝毫没有迟疑,正直谦和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反而显得邱晨有些局促了。
  “哦......这样啊,可是刚才......在休息旁边的卫生间,我好像看见他了。那会儿我喝多了,有点儿不确定。”
  李锦曈笑笑说:“小晨,看来你真是喝多了,他要是回来,怎么会不参加婚礼呢?”
  邱晨愣了愣,讪讪道:“嗯,也是,可能真是我喝多了,认错人了。”邱晨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难道真的是自己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李锦曈看他这副落寞的样子,心生恻隐,他捏了捏邱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晨,这么多年了,你别太执着,时机到了,他自然就回来了。”李锦曈语气和平,却字字戳心,差不多意思的劝慰在八年前他也说过。那时,李睿刚考上大学,不到半个学期,就被学校送出国了。奇怪的是,家人朋友都联系不上他,邱晨给李锦曈打了十几个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你别担心,他很安全。”
  李睿几乎人间蒸发的理由是:他作为交换生被派到欧洲学习,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不能联系家人和朋友。有一点能确定的是:他的事情有一定的保密性,一切有关的信息无从查证。
  当初的邱晨不明白,在李睿不声不响地离开时,李锦曈曾隐晦地解释过:“有些人的人生不单单是自己的,他们的肩膀上背负着更长远的责任,他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长大后,回想起李锦曈的话,他渐渐懂了,李家的子子孙孙背负着同样沉重的责任,祖辈的、父辈的,乃至孙辈的,代代相传于骨子里的那把火需要接力下去。
  “上车,我送你回去。”邱天琦的车绕了一圈,从地库开了出来。
  “不用了姐,我想透透气,你开慢点。”邱晨摆了摆手,朝旁边的任奕扬了扬下巴,自顾自地沿街走了。
  任奕推了推邱天琦,“没事儿的,他心里都明白。”
  看着邱晨失了魂的背影,两人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无奈。她们很清楚邱晨的性格,心里有事儿不愿意说出来,即便心里快要堵死了,也不愿意表露半分。
  霓虹街灯,熙来攘往,这座城市很熟悉又很陌生。十五岁那年被亲妈丢到陌生的奶奶家,多了一个冷淡、不爱说话的姐姐,一切都很不确定。新的学校,新的同学,还有那个没事儿总爱招惹他的宇宙无敌讨厌鬼——李睿。
  邱晨的思绪越飘越远......
  上北高中离李睿家不远,周五没有晚自习,有些路远的同学早早回家了,他倒是不急着走。
  邱晨保持着跑步的习惯,放学后独自在操场上跑圈,跑步对他来说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就像小时候无处可去,他就沿着江边疯跑,追着风一路驰骋,带着江里的土腥味儿一股脑地灌入五孔七窍。偶尔有些不知名的鸟儿落在江岸边,他会贱嗖嗖地冲过去,吓得一群小家伙儿扑腾着四散而逃。其实,他挺羡慕那些鸟儿,它们可以飞,飞得很远很远,可他能去的地方只有这里。
  李睿远远看见他,便追了上来:“邱晨,你跑多久了?歇一会儿呗。”邱晨不理他,全当自己是聋子,他甩开膀子,加快步子飞走了。李睿跟了两圈,开始气喘吁吁,心里嘀咕:“这家伙也太能跑了,看样子喘都不带喘的。”他索性停下的脚步,立定转身,看着邱晨从跑道另一端慢慢靠近。他一手拦住邱晨,“喂,跟你说话呢,歇会儿。”
  邱晨终于停了下来,头也不抬地说:“干嘛?”
  李睿拉着他在球场边坐下,乐呵呵地说:“晚上跟我去网吧玩儿呗?”
  邱晨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
  “今天周五,放松一下嘛,你一个人不无聊?”
  “不无聊,没事儿早点回......”话没说完,一只篮球“嗖”地飞了过来,李睿反应极快,一个侧身挡在邱晨面前。篮球应声砸在他右肩上,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嚷道:“喂......我说你们能不能悠着点儿?”
  捡球的男生嬉皮笑脸,挥着手招呼:“不好意思啊!没事儿吧?”
  后头一个圆头圆脑的高个子男生双手叉着腰,打趣道:“厉害啊!睿哥,英雄救美。”这个熊一样的男生平时就爱蛐蛐人,特别喜欢损人,可一见到女生就变身熊呆子,别说开玩笑了,说话都费劲。
  李睿捡起篮球一轮胳膊砸了过去:“呦!顾涛,上回你让我给班长传的字条要不要我给你背一背。”说着,他轻咳一声:“咳咳......你好......”
  没等正文开始,顾涛反手一个跪服的假动作,挤眉弄眼地表示认怂。“哥哥哥,你是我哥。”
  邱晨有些反感这种幼稚的玩笑,原本他早习惯了男生间的互相嘲弄,这个年纪的男生心智远不如身体长得快。但这次,玩笑开到他本人身上,竟羞得他烧红了耳朵。
  李睿则是城墙一样的脸皮,他笑盈盈地揉了揉肩膀,看着邱晨又气又憋屈的样子,忍不住逗他:“还好没砸到你,要不然美人的脸就要遭殃了。”这家伙也奇怪,别人开邱晨的玩笑他不干,自己又特爱跟他唧唧歪歪,没完没了。
  这欠揍的玩意儿!邱晨更气了,顾不上关心他肩膀有没有受伤,起身就走。邱晨不是那种惹事儿的性子,碰上李睿这种没皮没脸的家伙,无视就是最好的反击。李睿几步跟了上来,不依不饶,“哎,怎么了?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你本来就长得秀气,我又没瞎说。”邱晨从小营养不良,发育得晚,上了高中才张个儿,那白得吓人的脸还带着几分稚气,加上细胳膊细腿的,跟那几个吃了发糕似的熊孩子没法儿比。
  邱晨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宁可被砸扁。”
  李睿继续发扬他死皮赖脸的本事,脑瓜子一转,突然装模做样地喊疼:“哎呦......你还别说,那一下真够劲儿,这会儿肩膀还疼呢,你说会不会有内伤啊?”
  邱晨故意怼了一下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要是真有内伤,你该去找那个胖子,谁砸的谁负责。”
  李睿不服气:“你个没良心的,我可是替你挡的球,你就不关心一下我?”
  邱晨睨了他一眼,这话倒也是,要不是李睿挡了那一下,估计这会儿他鼻血还没干呢。“你怎么还不去网吧?”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要不......我载你回家吧。”
  李睿家跟邱晨家完全是两个方向,怎么送?“不用了,又不顺路,我坐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