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正朝着划船机走去,听到身后门开合的声音,侧身回转瞥来视线。
  “我先来的。”
  一对上他质疑目光,鹿间里沙唰一下挺起胸膛,指了指窗前的瑜伽垫,捍卫自己领土似的高昂脑袋。
  “你跟本大爷讲先来后到?”
  鹿间里沙噎住。
  房契跟他姓,争先来后到确实没意思。
  鹿间里沙气势矮了一截:“我的意思是,健身房没锁门,这回是你自己主动露出来给我看的。”
  健身房,公共区域,衣不蔽体不就等着被人看?
  她不客气地瞄了好几眼他背影,吞了吞唾沫。
  眼前一幕与昨晚的梦境重合度将近90%
  鹿间里沙好心提醒:“你又忘记说:女人,还满意你看的吗。”
  迹部景吾无语,目光掠过她微微起伏的腹部,理智决定不理会她。
  他目不斜视地坐上了划船机,挥汗如雨。
  器材运行声响轻微,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犯完贱,鹿间里沙浑身舒爽,只当没他这个人。
  屏息,凝神,按照瑜伽老师的要求做出相应姿势。练到身上微微发热,鹿间里沙回客房冲澡,下楼吃早餐。
  迹部景吾比她慢了许久,搁下筷子后他才出现。
  看到他身上校服,鹿间里沙慢半拍想起来今天工作日,高三生的他需要早起上学。
  鹿间里沙神情复杂,心里泛起有点诡异的微妙。
  她无数次目送迹部景吾去公司上班,头一回见证他背书包上学。
  穿着校服的他越发明显的区别于三十二岁的他。
  没有区别的是,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鹿间里沙心里直嘀咕,他穿校服的样子不是挺好的吗?
  夫妻间偶尔会玩点小情调,比如制服什么的。
  一般来说她多哄几下,迹部景吾大概率半推半就随了她心愿。
  唯独校服,他死活不答应。
  鹿间里沙想不通,猜测他穿校服的样子太丑,会扫兴,所以坚决不松口。
  现在一看,猜测不成立。
  “笃笃”
  迹部景吾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善:“盯着本大爷看这么久,研究出什么了?”
  鹿间里沙回神,啧啧出声,“研究你好好一帅哥,怎么偏偏穿了衣服。”
  顶着他凉凉的目光,起身,绕至主位,停下脚步。
  鹿间里沙倾身,低语:“我更喜欢昨晚不穿衣服的你。”
  言语轻挑暧昧,一副故意招惹的姿态,眼底一派冷淡,不乏戏谑。
  迹部景吾看得分明。
  鹿间里沙知道他能看出来,他一向聪明。
  -
  东京的早高峰一如既往的堵。
  约定时间赶去中古珠宝店,老板佐仓先生殷勤招待。
  以为是偷了东西来销赃的,谁知道看走眼,人家是真富婆。
  抢劫案里,佐仓隼人不愿被警察揪出灰色生意,脑子一乱,便做出了糊涂事。
  富婆他不怕,可富婆她不普通,姓迹部。
  中古店危在旦夕。
  佐仓隼人希望能为昨日行为赔罪,乖乖捧来现钞。
  一万円面值的现钞一共扎了六捆,一捆100万円,比之前商量的价格多出100万。
  鹿间里沙没多说什么,收下600万円转身离开。
  佐仓隼人目送她走远,长舒一口气。
  出了中古店,鹿间里沙转去商场给自己改换成另一种风格的打扮,没坐前田的宾利,招来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停走走,半小时后出现在米花町与杯户町交界的居民区。
  严格说起来,这里属于鱼龙混杂的娱乐商区,游客、土著、社畜,一派拥挤热闹景象。
  鹿间里沙辨别一会方向,凭记忆七拐八绕走进一间狭窄巷道,敲响铁皮栅栏门。
  略等了几分钟,贼眉鼠眼的小眼睛从门缝里张望,鹿间里沙便知道没找错。
  她的身份证明有着落了。
  搜查一课办案时涉及过黑户伪造证件的案子,她负责带队抓捕审讯。
  结案报告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对假证团队经营范围以及经营方式,鹿间里沙最清楚不过。
  她不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隐患,不打算用鹿间里沙这个名字活动。
  银行抢劫案迫不得已用了迹部景吾做挡箭牌,还好案件毫无进展,她的身份暂时没被戳破。
  类似状况难保什么时候再次发生,一份拿得出手的身份证明迫在眉睫。
  能回去自然是最好结果,万一不能回去,除了身份证明外,银行账户、驾驶证、户籍信息、学历等,想要正大光明地生活,缺一不可。
  “办卡,一套。”
  -
  凭空捏造个人信息复杂且高难度,想让身份信息禁得起查证,需要打通的环节多不胜数。
  于是,刚到手600万円没焐热,又一分不剩地花完了。
  鹿间里沙想起霓虹政府超绝低效的办公,便不觉得这600万太贵。
  谁信啊,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霓虹政府、组织包括警视厅,所有办公流程依旧依赖纸质化,效率奇低不说,还频出错漏。
  传真机那样的老古董仍大量使用,即便有意推行无纸化办公,效果也不太理想。
  鹿间里沙从前有多痛恨不便捷的办公流程,如今就有多庆幸。
  十几年后尚且如此落后,十几年前只会更甚,正好方便她钻空子。
  钻了空子的黑户鹿间里沙总算踏实,安安分分回迹部宅等好消息。
  证件不到手坚决不出门,这个节骨点被当成嫌疑人,那可麻烦着呢。
  天空黑沉,刮过的风吹得枝叶狂摆,泥土潮湿的腥气不知不觉漫入鼻腔。
  前田驾驶的宾利停在街头,顺利接到鹿间里沙。
  车子启动,暴雨倾盆而下。
  赶了个晚高峰,似乎比早高峰更堵。回迹部宅时天色靛蓝,雨水要停不停,淅淅沥沥个没完。
  她撑着伞快步进别墅,身上仍沾湿些许。
  上原夫人早已守在门厅,她一进门,热水和驱寒姜汤一一端来,女佣贴心的为她清理水痕。
  鹿间里沙像洋娃娃似的被她们摆弄,过了一会女佣散去,她才发现宅子里多了许多忙碌身影。
  “这又是……?”
  上原夫人往长廊那一侧瞥了瞥,道:“他们在为周末的宴会做准备,这两天会吵闹些。”
  鹿间里沙偏头,略带怀疑的探求视线落在长廊通往宴会厅的交叉口。
  上原夫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拱门下灰色西装男人捧着文件夹,与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健壮男人讨论什么。
  “黑色衣服的是石田先生,负责宅子的安保以及景吾少爷出行的安全事宜。
  灰色衣服的是藤野先生,为迹部家服务许多年的宴会策划总顾问,他们在商量宴会那天的安保事项。”
  都是为迹部家工作多年的老人,上原夫人一清二楚,随口为她介绍。
  藤野安,果然是他。
  迹部景吾活到三十二岁遭遇过唯二的绑架事件,都与藤野安有关。
  第一起绑架案发生在迹部景吾高中毕业,即将出国读书之前。
  具体过程不赘述了,总之有惊无险,藤野安逃亡数月后被送进监狱蹲了十年。
  迹部景吾二十八岁时,藤野安越狱并策划了第二起绑架。
  严格说起来应该算绑架未遂,他的计划被提前察觉,最后当场逮捕。
  好巧不巧,这起案件是她调入警视厅搜查一课后,跟着佐藤警部接手的第一起绑架案。
  第9章 “我要开始嗑你俩了。”……
  “这就是警视厅给出的方案?”
  ppt放映到一半,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终止了此次报告,低沉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轻蔑与质疑。
  灯光亮起,幕布上的画面定格,会议室陷入沉寂,针落可闻。
  众人绷直了脊背,不约而同朝会议桌另一侧偷瞄。
  迹部景吾慵懒地陷进座椅里,修长双腿交叠,指尖抵着太阳穴,凌厉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行动总指挥目暮警视东瞅瞅西瞅瞅,硬着头皮开口:“迹部先生,这是我们考虑所有因素后选出的最保险方案。”
  “让我为那个藏头露尾的废物改行程,开什么玩笑。”迹部景吾斜眼睨他。
  佐藤警部深呼吸,语气算不上多温和,“我们有第二个方案,如果迹部先生愿意当诱饵,配合我们实施抓捕计划的话。”
  “嗯哼,听起来还算华丽,”迹部景吾轻挑眉梢,眼底闪过浓厚的兴味。
  会议室众位警视警部们纷纷露出半月眼:啊?
  佐藤美和子惊讶抬头,与上司目暮警视交换眼神。
  资本家终于被金钱腐蚀了脑子吗?
  有高风险方案参照,正常人都该同意安全系数更高的计划吧?
  “迹部先生,第二方案风险极高,我们需要商量一下……”目暮警视抹了抹额角汗珠,面有难色地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