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舅父,你看,他们笑的真开心。”
  嗯?
  陈闲余的语气太悠闲,叫刚过来的齐文柏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礼部尚书父子,遂介绍道:“你还不认识吧?那就是礼部尚书沈重,旁边的是他长子,沈卓。”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年那个调皮的孩子长大了,原来就是长成这幅模样。
  他双目注视着,轻语。
  一片喧嚣里,那热烈鲜艳的红映入他的眸中,像某种流动的粘稠的液体在流动,那是血,他眼底的寒光越来越盛。
  “你知道?”齐文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再一想,好像也正常。
  这两人的身份确实很好认。
  毕竟现场没一个人跟新郎官的衣服一样,那能跟新郎官看着如此亲密的,大概率就是他爹了。
  齐文柏笑了一下,疑心自己刚才怕不是哪根筋搭错了,误以为他之前就认识他们,打趣道,“等你哪天成亲的时候,你父亲也会很开心的。”
  “嗯。”
  陈闲余笑笑,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齐文柏感觉陈闲余今天说话的兴致似乎不高,但神情依然是一幅平静的样子,也没见低落,难道是在这种热闹的场合放不开?有些拘谨?
  他为陈闲余的沉默冷淡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还不到新郎去迎亲的时候,这时,只见门外快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径直走到沈卓面前,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还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
  “沈卓,恭喜恭喜啊!”
  “何兄,你来了,怎么也不让门房通报一声,有失远迎啊。”
  沈卓走上前两步相迎。
  来人先是拱手跟一旁的礼部尚书行了一礼,唤,“沈伯父。”
  沈重笑着亲自扶了一把何岳,亲和道,“贤侄来了,卓儿可就等着你到了,好一同去宋府迎亲呢。”
  青年应下,又转头跟沈卓道,“咱们是好兄弟,再说今天你成亲,兄弟我可是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故意没让门房通报,让人抱进来,就想着给你亲自一观。”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齐文柏适时的跟陈闲余介绍,“那是长威侯府世子,何岳。何岳的姑母是大皇子母妃,是大皇子的外家,沈尚书之女,前些年又嫁与大皇子为正妃,两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故而一向交好。”
  齐文柏中途顿了顿,还有话没说完,话音刚落,就听耳边响起陈闲余的声音。
  “沈卓和何岳又自小臭味相投,同是外表锦绣,内里草莽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好兄弟。对吗,大舅父?”
  大舅父齐文柏一时诧异,没想到他还对这两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了解的这么清楚,但陈闲余也不是在京都长大的,遂问,“你父亲跟你说的?”
  “嗯。”
  齐文柏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这次你爹还知道委婉点儿,当初来劝我妹妹回去的时候,怎么说话就这么不中听呢。”
  陈闲余:“……”
  他扭头看齐文柏,后者以为他不明白自己这么说的意思,明言道,“你爹这么说真算客气了,这俩……”
  他没看沈何二人的方向,而是面对着陈闲余,用眼神斜了那个方向一眼,意指他们,接着道。
  “要不是他们有个好爹护着,怕是按侓早死八百回了。”
  他这句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还左右看了看,一幅警惕又做贼心虚的样子,很快又表情恢复自然。
  但他这话真没说错,这两个京都毒瘤,平素什么坏事儿没干过,要不是老子有能力护着,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陈闲余喉头滚了滚,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心下对张丞相感到抱歉。
  我真不是有意拉踩你的啊,父亲。
  余光注意到人群中心,那三人的动向,何岳已经在迫不及待想让何卓看自己送的大礼,两人站到那个礼盒前。
  “大舅父,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陈闲余开口,嗓音轻浅。
  “什么话?”
  “善恶终有报。”
  齐文柏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听过,但他叹了口气,视线也随之看向礼部尚书和他儿子的方向,“除非沈府和长威侯府垮了。”
  但他觉得,这大概率不可能现在就实现。
  所以,看吧。
  谁知道坏人什么时候遭报应呢?
  但齐长柏万万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快到无论是他,还是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啊!火!有火!!”
  沈卓的衣服下摆突然燃起一个小火苗,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松开手,“砰”的一声,从礼盒里拿着的白玉酒坛摔了个粉碎,里面溅出的液体打湿他的衣摆,火势瞬间增大,火焰一下窜上他的上身。
  周围的下人被惊呆,慌乱大叫,有人跑动起来想要帮忙灭火。
  “啊!!!爹!火!好烫,快救我啊爹!!”
  沈卓用力拍打着自己衣服上的火,干脆将外衣脱去,但根本不管用,他很快变成了一个火人儿,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救命啊!!爹!”
  “儿子!!”
  男人的叫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一声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府内。
  周围锣鼓声不知不觉停了,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惊叫,离沈卓近的一些人更是赶紧后退,生怕自己也被火烧到。
  “儿子!”
  “沈卓!”何岳衣摆下也沾了一些小火苗,但三两下就给拍灭了,还想上前帮另一个人灭火,但当他看着面前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的人,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出如浆。
  他明白,他完了……
  “快灭火呀!!都傻愣着干什么!”
  沈府的家丁下人,忙碌着去提水救火,沈重高声催促。
  “儿子啊!”
  沈重再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和开心,满心惊慌,眼里只有被烈火烧灼躺在地上不断翻滚,发出痛苦哀嚎的沈卓。
  他脱去自己的外衣,拼命的扑打着沈卓身上的火焰,但根本于事无补,等到下人终于提来水救火,沈卓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被烧的全身焦黑,皮肉和零碎的衣服粘了一起,一丝声音也无,不知生死。
  “快!快请大夫!”
  “还有御医!派人通知大皇子,求他进宫赶紧请御医来!快啊!”
  沈重浑身颤抖,抱着被烧焦的儿子大脑一片混乱,
  他哭出声来,“卓儿,我的儿啊……”
  “是、是,老爷。”管家连忙差人去大皇子府,一边派人先去请城里的大夫过来。
  毫无疑问,今日的喜事是办不成了,人群在安静过后,开始小声议论,或是面露不忍、恐惧。
  “看,大舅父,这是不是就是报应来了。”
  齐文柏被眼前的惨案唬的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陈闲余。
  后者望着空地中央,抱着烧焦的儿子手足无措、满脸惊惧的礼部尚书,以及跪坐在两人身旁满脸苍白神情惊恐的何岳三人。
  陈闲余的表情是那样淡然,好像没看见有人在他眼前被活活烧死,纵使这个被烧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管是谁,直面这种惨状心里真的能做到一点波澜不生吗?
  可陈闲余,无论是害怕、惊讶、同情、怜悯等都没有,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冷漠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看戏人。
  “闲余,”齐文柏想说什么,后反应过来,连忙又拉着陈闲余走到角落,左右观察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心惊胆颤的开口,“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之所以有此一问,概因他回想起来,刚刚陈闲余说的报应之语,真的越想越不对。
  他警惕的望着陈闲余,好像陈闲余但凡敢说一个‘是’,他就能整个人吓厥过去。
  陈闲余无声一笑,安慰他:“大舅父,你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一直站在你身边吗,我哪有这能耐,再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听到他说不是,齐文柏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刚才真是好险没吓死他。
  他们齐张两府可是一向不想掺和进这些皇子党争的,要是陈闲余真的动手害死沈卓,那沈重肯定得跟他玩儿命。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还不是你!好端端的,说什么报应不报应?!”害他误会。
  惊过之后,就是气了。
  但齐文柏作为长辈,肯定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所以……
  嗯,一切都怪陈闲余。
  都是他胡说八道些有的没的,害自己多想!
  陈闲余面露委屈、可怜,一幅被训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接受的小可怜模样,于是齐文柏又心虚了,他咳了咳,正了正神色,“好啦,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儿,看热闹归看热闹,小心祸从口出。”
  “哦……”
  等到张夫人从后院找过来时,正好两人刚交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