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朵向日葵 第5节
  “我叫时念,你呢?”
  “宋言澈。”
  时念云淡风轻地点头。可实际上,直到此刻,她才放下某根一直紧绷着的弦。
  “醒了先表示感谢”和“坦然告知姓名”这两个举动,或多或少能证明,对方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她这次救人,至少应该不会反给自己带来灾祸。
  “你伤势挺重的,可能暂时还不能行动……”看到宋言澈端端正正半坐在沙发上,丝毫不像伤患的模样,时念这话说得越来越轻。
  顿了顿,她改口道:“算了,你的伤势,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觉得还严重,就暂时在我这儿歇着。如果觉得不严重,想走,提前给我打声招呼就行。反正我这会儿饿了,我先去弄点吃的。”
  作为一名孤儿,会下厨是生存必备技能。即使在异时空,只要摸清食材口味,时念也能做出一桌美食来。
  但大清早的,还有个伤患,时念就没劳神,简单煮了点白粥,炒了份青菜。
  她给宋言澈盛了碗白粥,正要给他递过去,却瞥到他左臂右肩的两朵蝴蝶结。
  “需要帮忙吗?”
  宋言澈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耳朵尖微微泛红,赶紧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时念不强求,把碗递了过去。
  宋言澈右手端碗,左手拿勺,大口吃起来,动作之流畅,完全不像是有伤的模样。
  但时念却是看得眉头越蹙越紧,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宋言澈一愣,疑惑地看向她。
  时念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里的勺和碗,“算了,还是我来帮你吧!”
  宋言澈连忙道:“不用,我可以的。”
  时念却敛了笑容,目光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宋言澈,请尊重我的劳动成果,我可不想待会儿再给你包扎一遍!”
  原来,随着宋言澈的大幅动作,那两朵蝴蝶结都隐隐侵染了血渍。
  宋言澈不语。虽然他自认为没问题,可黑脸的时念,还是很能唬人的。
  时念一瞅他表情,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啧,这该死的自尊心。
  但作为一名医学生,是不能嘲讽病人的,时念出言安抚,“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我是名医学生。在医生眼里,病人可没有性别之分。”
  「医学生?」
  宋言澈眉梢微挑,脑中却闪过之前收到的讯息——时念,18岁,毕业于赫塞克第一中等学院,联考成绩249分。五天前,参加启灵仪式,觉醒植物系灵能,已被鲁恩灵学院录取。
  宋言澈心道:一个连联考满分三分之一分数都没能考到的女生,却张口说自己是医学生,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这心理素质倒也了得。不过,硬说她在说谎,他又觉得不太像。毕竟,从她对自己伤势的处理方式来看,确实有几分医学基础。
  宋言澈并没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因为时念已经把满满一勺粥送到他嘴边。想他宋言澈自一岁过后,就再没被人喂过饭。没想到,如今都十八了,还有被人喂的一天。
  但勺就在嘴边,也由不得他再难为情,宋言澈最终还是张了嘴,把那口粥吞了进去。
  时念见他肯吃了,赶紧舀下一勺。就这样一勺接一勺,很快就把满满一碗粥喂完。
  “好了,你先休息,我也去吃饭。”说完,时念起身去餐桌那儿填自己的五脏庙。
  早就饿了的时念,走得比较急,也就没注意到宋言澈自打她喂他第一口饭起,耳尖一直都是红的。但她这副“急匆匆赶去吃饭、无心关心其他事”的模样,倒是给了他充足的调整情绪时间。
  等时念吃完饭,又收拾完毕后,宋言澈脸上早就看不出任何异样。
  时念看着端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卧倒休息打算的宋言澈,有些头疼——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他都不疼的吗?
  “你……不休息吗?”时念试探着问。
  宋言澈一本正经,“我这会儿不困!”
  “……”时念满脸不可思议,“你这回答,是认真的?”
  宋言澈见她一双大眼死死瞪着,一副只要自己敢点头说“是”,她就要扑上来咬自己两口的模样,嘴角迅速地弯了弯,解释道:“在你休息的时候,我吃过镇痛药。”
  时念恍然,但还是道:“镇痛药也只是镇痛,你那么重的伤,还是多休息才能好。”
  宋言澈认真道谢,“谢谢!我知道了。”
  可说归说,时念也没见他有所行动,只能无奈摇摇头,“那你自便!我这会儿要出门去锻炼,你无聊的话,就自己找点乐子!”
  宋言澈见时念真一个人出了门,也不由怔怔。
  「这姑娘,还真放心把他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单独扔家里?她这究竟是心大?还是单纯地不想多管闲事?」
  回想了一下之前两人相处时的情景,宋言澈觉得多半是后者。
  第6章
  时念当然是不想多管闲事!
  前世作为孤儿活了十九年,“不管闲事”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她不是对宋言澈不好奇,但她非常认可那句“好奇心害死猫”的说法。她不是猫,她没九条命,所以她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能管闲事,不能胡聊来满足好奇心,即便时念是个社牛,与宋言澈这个陌生人共处一室,也会觉得尴尬。想起昨晚闪过的“要加强锻炼”的念头,她干脆就以此为借口出了门。
  其实,也不算是借口,毕竟时念连运动服都换上了。出了门,她也是直奔公寓小区的健身房。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有怪兽的缘故,这里的人们,就算是普通人也比较“尚武”。健身房、练武馆一类的,随处可见。尤其是健身房,基本每个住宅小区都有配套。
  但又或许是因为小区健身房免费的缘故,到了健身房后,时念发现这里的设施并不怎么多,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因此,来锻炼的人并不怎么多。
  时念倒也不在乎,她如今这具身体以前过的都是好日子,基本耐力都成问题,更别提其他。于是她随便挑了一台空着的跑步机,跑了起来。
  时念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宋言澈在时念的家里静坐。
  与时念出门时不同的是,此刻宋言澈的面前有一个虚拟屏,屏幕里有一个眼眉间带着焦虑的美艳妇人正在说话。
  妇人满脸关切,“澈儿,你确定你的伤势没大碍?”
  宋言澈睁眼说瞎话,“我真的没事,母亲!你看,我这会儿不是坐的好好的吗?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真严重的话,我这会儿还能跟你通话?”
  隔着屏幕,狰狞的伤口又被纱布包裹住,妇人被唬住了,焦虑紧张的神情舒缓许多。但也只是短短几秒,她眉心再度蹙起,重新染上愠色。
  “这事肯定是宋青河那兔崽子干的!那崽子一直忌惮你,生怕你将来抢他宋家继承人的位置。以前你父亲还在的时候,他还只敢搞些小动作。如今,你父亲一走,他就……”
  说到这儿,妇人的声音有一丝哽咽。宋言澈正欲安慰两句,就见她那彪悍的母亲大人已自行调节完毕,继续猛烈地“开炮”。
  “呵,不过是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崽子,还真把自己当宋家家主了!他是不是忘了,我孟家也不是吃素的。小崽子既然想开战,我孟家就奉陪……”
  “母亲!”宋言澈出言打断了自家母亲的战前宣言。
  以他外祖家“重女轻男”的传统,还真有可能因为母亲的请求,与宋青河开战。不是他害怕宋青河,而是宋家毕竟是他父亲的家族,爷爷奶奶对他还是很好的。他不想因为小辈间的争斗,而让宋孟两家从亲家变成仇家。
  宋言澈请求,“这件事能交给我自己处理吗?我自己的仇,应该自己报,不是吗?”
  美艳妇人,也就是孟宝珍女士,瞪圆一双美目,“你要自己报仇?”
  宋言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孟宝珍犹豫半晌,才道:“那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一定要给大人说啊!别像你父亲,总喜欢一个人揽事,揽到最后连命都丢了。”
  父亲的去世,已成母亲内心的阴影。原本大大咧咧,万事不操心的她,如今反倒把自己当成三岁小孩对待,整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对此,宋言澈只能顺着她,再三保证“不会逞强,打不过会喊人、会跟长辈告状”,这才将人安抚下来。
  有点怕母亲继续唠叨,宋言澈不再刻意遮掩难受的表情,“母亲,坐得久了,伤口有些疼。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这会儿想休息休息。”
  孟宝珍立刻不敢多言,“那行,你先休息。”
  宋言澈正准备切断通讯,孟宝珍突然又道:“对了,澈儿,第一灵能学院再过两月就要开学了,你别忘了,及时赶回来。”
  宋言澈伸在半空的手指一僵,沉默片刻后,他神情严肃地开口,“母亲,我不打算去中央第一灵能学院深造。”
  孟宝珍眼神一凝,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不去第一学院?为什么?”
  这是一件“大事”,宋言澈并没遮掩,认真解释自己的想法,“那里盯着我的眼睛太多,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意义的事上。”
  孟宝珍虽然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打算,但依然蹙起了眉。许久,她才拧着眉心,问道:“那你打算去其他四个学院中的哪个?”
  宋言澈显然早有打算,“我去鲁恩!”
  孟宝珍略显诧异,“鲁恩?北辰星系的灵能学院。北辰十年前元帅陨落,至今没人能坐上那个位置,导致如今的北辰,在五大星系中最为弱势,也最混乱,你确定要去鲁恩?”
  宋言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越乱,越弱,我才越有机会!比起留在中央成天跟宋青河、跟其他家同辈人斗,我觉得还是低调一点,先把自身实力提上去更重要。如果我能早早成为灵魁,如今担心的那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孟宝珍被说服了。确实,与其把精力浪费在内斗上,还是提升自己实力更重要。看看司辰家,因为有战神司辰元帅的坐镇,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
  一旦想通,孟宝珍也相当果断,“那行,你去鲁恩。既然要低调,那就干脆‘消失’。你换个名字去鲁恩。正好我孟家跟鲁恩的院长有点交情,我会让他帮忙隐瞒你身份。我也会跟你爷爷说清楚事情原委,想必他也不愿小辈间斗个不停。你的主动退让,他不仅不会觉得你懦弱,反而会认为你识大体,有容人之量。”
  宋言澈连声应“是”,最终与自家母上在思想上达成一致。之后他就再次以“要休息”为借口,中断了这通视频通讯。
  屋内恢复安静,宋言澈这会儿是真的觉得伤口疼得让他也觉得难耐起来,终于肯屈尊躺倒休息。可能因为从昨晚起用的药里大多有安眠的成分,这一躺,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于是当时念顶着满身臭汗,拖着快要废掉的双腿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宋言澈在安静沉睡”的画面。她立刻放轻了脚步,从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浴室,准备快速冲个澡。
  不管怎样,一身臭汗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时念动作很快,等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宋言澈依旧在睡。
  为了不吵醒他,时念放弃烘干头发的念头,只用几条干毛巾来回擦拭,擦到头发不再往下滴水,就没再去管。之后,她又钻进厨房,马不停蹄忙了起来。
  宋言澈是被不断钻入鼻孔的饭菜香给“吵”醒的。他睁眼时,正好看到时念在往餐桌上端菜。
  时念见他醒了,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你醒啦,正好该吃饭了。你稍等,我把粥给你端过来。”
  菜香归菜香,但那些口味重的菜可不是给宋言澈准备的,而是时念为了满足自己口腹之欲才炒的。至于宋言澈,只能继续喝粥。
  但时念还是发了点善心,这次的粥里,她给他添了些肉沫青菜和一点点动物炼油,吃起来也是香喷喷的。
  依旧是时念提供喂饭服务。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宋言澈这次镇定多了。
  吃过午饭,时念替宋言澈拆了纱布,将他早上逞强弄出的血迹处理了一下,换上干净纱布重新包扎好。
  弄完,时念嘱咐,“你的伤势真不轻,尤其是右肩,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用它承力。”
  “我知道了,谢谢!”宋言澈再一次道谢。
  而在清醒状态下看到时念的处理手法后,宋言澈终于意识到她的那句“我是医学生”并不是空口说瞎话。
  可这就奇怪了?
  明明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他都已经拿到手。他连她与程家的纠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那些资料中,并没任何字眼提到她有学过医。
  那她又是何时、在哪儿、跟谁学的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