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紊揉了揉林月照的头发,温声询问,“可以是吗?”
  林月照几乎是瞬间答应,“可以!”
  说罢,江紊做了个搞怪的表情,然后飞快地俯下身,在林月照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林月照发觉自己越到关键时候越掉链子,明明这么久以来他才是占上风的那个,为什么偏偏到这时候自己除了发愣,还是发愣。
  “谢谢你,”江紊一把将林月照揽入怀中,带着一点鼻音,“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林月照紧紧的回抱住江紊,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上一世发现自己沉沦在名为江紊的漩涡中时,林月照就开始等待。
  等待江紊走向自己,等待江紊能爱上自己。
  他抱着江紊,却感觉不到幸福。
  林月照感受着江紊的体温,这段熟悉的音乐进入尾声,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江紊在卧轨前落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吻。
  是爱吗,还是告别。
  他不断地确认,眼前的江紊是真实的吗。
  那个雨夜,江紊安静的睡在铁轨上,他的尸体却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一分为二。
  林月照越来越陷入到这种恐慌之中,他在江紊的怀中,无助地抽泣起来。
  “别……离开我。”林月照眼泪啪嗒啪嗒的坠落,一颗接着一颗打湿江紊的肩。
  江紊双手撑住林月照的肩,逼迫他看着自己,“林月照,我在。”
  林月照止住抽泣,歪着头确认眼前的江紊是否是梦,他抬手摸了摸江紊的脸,热的。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江紊,”林月照胡乱地擦掉眼泪,强制将自己从恐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不要离开我……”
  江紊朝他拱了拱鼻子,像逗小孩一样抿着嘴笑,声音很轻,“好,我答应你。”
  “穿上试试,”林月照把鞋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江紊面前蹲下。
  他从生下来就是被别人围着转的,林月照自己也没想到,站在江紊面前,他居然会情不自禁的想要跪下替他穿鞋。
  江紊把他拉起来,笑了笑,“你是小少爷,不要这样,我自己来。”
  浅蓝色的旱冰鞋和江紊今天的穿着很搭,林月照发现江紊总是喜欢穿浅色的衣服。
  江紊穿上鞋子,很自然地走入旱冰场,林月照站在场外,看着江紊游曳在场中。
  江紊很适应这个场地,他像风一样自由地在这一隅之地飘摇,柔软的头发顺着风流的方向,荡出散漫的形状。
  暗彩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江紊本就流畅的动作,增添了难以难说的观赏性。
  他曾经养过一种斗鱼,叫冰蓝半月。通体浅蓝,就像透明的冰融入蓝色冰川中,浑身散发着浅色的光。
  斗鱼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两条雄鱼不能放在一起,有时候甚至会对自己的影子发起攻击。
  此鱼金贵,只能独宠。
  江紊在四四方方的旱冰场摇曳,就像一条被困在透明玻璃中的斗鱼,美得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只能隔岸相望,无法触碰。
  林月照就是对其趋之若鹜的人之一,即使知道会头破血流,却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走进他的生活。
  脚踩滑轮的江紊缓缓在林月照面前停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林月照扯出一个大大的笑,“你戴这个帽子也很好看。”
  “林月照,靠近点。”江紊命令式的开口。
  林月照与江紊站在围栏内外,他下意识靠近,江紊伸手扣住他的后脑,重重的吻上去。
  与先前的蜻蜓点水不同,此刻的江紊对林月照来说要更熟悉些。
  上一世他和江紊在一起时,已经是他丧失了“喜怒哀恶”以后了,成为林月照男朋友的江紊,只剩下了“惧”“爱”和“欲”。
  因此,江紊与他肌肤相亲时会很直接,很用力,“欲”占据了江紊情绪世界的三分之一,所以一切来得都很猛烈。
  江紊吻得很深,舌尖直直撬开林月照的牙齿,然后不顾阻挡往里深入,细细的品尝着林月照。
  林月照习惯了被动式的接纳,自然地顺应着江紊的动作,每一步都与他契合无比。
  唇齿交融,四下无人的游乐场配合着舒缓低沉的音乐,林月照闭上眼,真切的感受到美好正在发生。
  情到浓时,林月照很想试试江紊经昨天一事,“怒”是否还存在。
  他使坏般伸出手,在江紊的腰上掐了一把。
  没想到江紊不但不生气,反而轻轻覆盖住林月照的手,含糊不清道,“别闹。”
  适得其反,林月照觉得没意思,他又拽住江紊的左手,在确保他安全的情况下,将他猛地朝自己一拉。
  江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然而他稳住身子后却抬起头来对着林月照笑,“做什么,你害的我差点摔倒了。”
  “不是吧,这都不生气?”林月照并不想真的让江紊发怒,他只是太没安全感,太想确认江紊保住了情绪。
  江紊握着他的手,目光温和,“放心吧,没丢。”
  “什么没丢?”林月照张着大大圆圆的眼睛,懵懂的望着江紊。
  江紊却移开眼睛,装作不知情,“我刚刚说什么了?”
  林月照老实摇头,“没听清。”
  “那你再掐我一下。”
  林月照不理解,“为什么?”
  “照做。”江紊开口,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让林月照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听从。
  “好。”林月照乖乖伸手,在江紊刚刚被自己掐过的腰上捏了一把。
  “嘶,好疼,”江紊这次反应很大,他一把打掉林月照还保持着动作的手,咬着牙皱起眉,“你掐我干嘛?”
  林月照见他生气,忙收回手,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不是你让我掐的吗。”
  江紊依旧生气的盯着林月照,声音很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江紊让林月照觉得无所适从,他干脆不理江紊,自顾自嘟囔,“哪有你这样的啊,自己要求我掐你,现在又生气的。”
  江紊趴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他,只觉得林月照可爱,他收回刚刚的表演,“你是小气鬼吗?”
  “我才不是!”
  “不是想看我生气吗,真生气了你又不高兴,不是小气鬼是什么?”江紊凑近林月照,揉了一把他的卷发。
  林月照只觉得无地自容,被江紊捉弄一下,居然忘了自己掐他就是想看他生气而已。
  确认过江紊情绪没有问题,林月照才放下心来。
  但是被捉弄的耻辱却不可消弭,林月照气鼓鼓,“你好幼稚啊江紊。”
  “谁幼稚?”
  “你啊,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喜欢捉弄人。”林月照不觉得自己有说错。
  江紊不反驳,自顾自地笑起来,“当然是我幼稚啦,林月照是最最懂事的大人。”
  林月照还想说些什么,江紊的手机便响起来。
  江紊拿出手机,“怎么了姑姑?”
  许明蝶的声音很急,“你们在哪?”
  “在滨海大道,”江紊明显感觉到许明蝶的情绪,他出声安抚,“发生了什么,姑姑你别急,慢点说。”
  林月照望着江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他的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江紊说了一声知道了以后就挂了电话,面上不自觉的皱起眉来。
  林月照急切凑近,“怎么了?”
  江紊将手机揣进兜里,原地坐下将旱冰鞋脱下,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
  他一边穿上自己的鞋,一边以很低的声音开口,“医院给外婆下病危通知书了。”
  第16章 抱抱我吧,林月照
  出租车上,江紊双眼直直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林月照觉得有些意外,江紊外婆患上的是脑膜瘤,但绝大多数脑膜瘤都是生长缓慢的良性肿瘤,突发病危的情况极其罕见。
  他牵过江紊的手,轻轻搭上。
  道路两边覆盖着薄薄的积雪,稀碎的爆竹残渣混在其中,仿佛雪地开出的浅色梅花。
  他恍惚想起,上一世和江紊在一起时,他外婆就已经去世了。
  林月照没有追问原因,如果是因为江紊外婆的死也是他发病的原因的话,林月照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到他。
  此前的事件,江紊的国赛名额被挤占,他尚可以动用自己丰富的经济资源改变现状,那时他并不觉得力不从心。
  后来,阻止纪宏义对林月照的伤害更进一步,阻止让江芝兰的对家暴的妥协成为压垮江紊的稻草,林月照也觉得在自己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内。
  可是现在,面对疾病,面对自然死亡,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安慰江紊,要怎么样才能将他心中的苦闷和伤心排解掉千分之一。
  江紊看上去情绪还算稳定,但只是看起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