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倒不惊奇楚袖知道他的身份,毕竟也是管着京城七成情报线的女人,要是真想知道什么事,哪里有能瞒得过她的。
  只是他没想到楚袖竟也对话本子感兴趣,还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他身上来。
  楚袖含笑道:“闲暇时也读过几册,故事写得生动有趣,京城的风土人情也能从中窥见一二。想来姜公子平日里也是如这般取材吧。”
  姜亭点了点头,指尖在暗格处敲了几下,道:“其实这是我的个人爱好,来京城五六年,这种东西府里放了不知多少箱了。”
  “楚老板既然读过《风月债》,想来也知道那只是茶余饭后用来消遣日子的故事。”
  “如今京城中众人娱乐手段日益增多,自然也没人在意那点小故事了。”
  姜亭说的也是事实,《风月债》上次刊印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风月债》火爆之时,他与路引秋上街之时总有人围观,就连每年端阳盛典赛龙舟时都有不少看书之人自发为红玉队呐喊助威。
  而到如今,《风月债》早就从人们记忆中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其他话本子。
  是以当楚袖提起这茬的时候,姜亭十分惊讶。
  他本以为楚袖是没话找话,想让车厢中的氛围没那么尴尬,谁知对方却道:“现下的确少有人再看《风月债》,可也有人一样很喜欢您的故事。”
  楚袖将自己在宫中听到的诸多宫女对这故事的赞誉以及那日泥人摊上的孩童期待都告知了姜亭,最后她轻声道:“若是枫先生还有意写下去的,不如与朔月坊合作,如何?”
  “合作?”姜亭不解问道,话本故事和乐坊能如何合作,难不成要让他作词吗?
  第151章 彷徨
  因着路眠先前便与楚袖约好了今夜要一起用膳, 路引秋也便将二人一道送到了朔月坊门口。
  路引秋看着路眠和楚袖相继下车,心怀甚慰。
  然而下一刻便见姜亭将帘子撩开一半,一副也想跟着下去的模样, 她笑着伸直了手臂, 拦在姜亭身前,缓声问道:“他二人要一起用膳, 你跟上去做什么?”
  姜亭低头觑了一眼路引秋的神色,当下便改口道:“楚老板,方才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谈吧。”
  “你看这天色已晚,我和阿秋还得回府,就不叨扰了。”
  哪怕知道姜亭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楚袖也得给他这个台阶下,也便应答道:“不妨事, 姜公子随意便是,那件事不急于一时, 之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多谢楚老板体谅, 之后我再登门致歉。”言罢,姜亭便一溜烟地躲回了车厢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路引秋。
  她自马车上跳了下来, 拉着路眠便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美其名曰是姐弟交流感情。
  车厢上的侧帘还未放下,楚袖一抬头便与姜亭对上视线,一瞬后两人又若无其事地侧了头。
  那两人会说些什么, 楚袖和姜亭心知肚明,却还得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可谓是不辛苦。
  就在两人之间尴尬无比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丫头。”
  这些年楚袖在朔月坊众人的心中威信甚高, 哪怕是年长她许多的人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楚老板,亲近些的也只唤姑娘、姐姐,如此喊她的坊内只有一人——朔月坊的前老板,郑爷。
  她带着几分讶然回头,果不其然对上郑爷和煦的目光,对方拄着根黄杨木拐杖,也不急,慢悠悠地往这边挪步。
  “郑爷,您怎么出来了?”
  郑爷将一只手搭在楚袖臂弯处,笑着回应道:“以前你回来的时候,就是我这老头子在坊外等你。”
  “这几年人多,我身子骨也不好,这才让她们抢了先。”
  “今日可是我最得闲,便出来接你了。”郑爷三两句趣言便将气氛活跃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马车侧壁上的徽记,而后便道:“看来今夜也有新菜式了。”
  楚袖听出郑爷的调侃之意,却没什么羞怯神色,大大方方道:“郑爷若是想尝新菜式,那我就是找遍全京城都得满足您。”
  正巧此时路家姐弟商谈回来听见这句,路眠嘴唇翕动,还没开口说上些什么,路引秋便抢先一步道:“我眠弟别的不说,做菜手艺可谓是一绝,老人家想吃什么就尽管使唤他,他随叫随到的。”
  说着,她还拍了拍身旁路眠的脊背,那架势,活像在推销什么物件似的。
  路眠对于自家姐姐的行为早已习惯,但他也不会像苏瑾泽那般顺着路引秋的话往下说,只能对着郑爷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方才她的话。
  郑爷笑眯眯地看着路眠走到楚袖身边,和路引秋对了一下视线,在发现对方也是同样的眼神后更是放下心来。
  路引秋跳回车上,摆摆手示意不用再送,便驾车掉头离开,楚袖等人则是回了朔月坊。
  如今是酉时初,差不多也可以开始做晚膳了。
  楚袖不擅此道,又怕油烟呛喉,花娘平日里便不让她进小厨房,今日也不例外。
  是以她只能搬了个木凳在后院坐着,离着小厨房有半丈远,只能看着众人忙碌。
  花娘和路眠主厨,除他们之外还有三人在打下手。
  郑爷怕她寂寞,特意喊了几个孩子过来陪她,如今这几人在她面前大显神通。
  有人唱曲儿有人讲故事,还有个孩子伶俐地上前来为她按肩膀,看起来简直舒坦得不得了。
  起码在月怜看来就是这样的。
  她攀附在叶怡兰身上,任对方怎么说都不下来,正与叶怡兰斗嘴便瞧见被一群孩子围在正中央的楚袖,
  “我在外头练得累死累活,这些小家伙倒好,围着姑娘打转。”
  月怜登时便从叶怡兰身上下来了,双手叉腰冲着那群孩子道:“外头在分糖葫芦呢,你们快些去拿吧。”
  “要是去得完了,待会儿可就都被郑爷收起来了!”
  这些孩子正是爱甜的年纪,花言巧语哄骗坊中大人买糖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郑爷一连发现好几人蛀牙后便立了规矩,十天才能吃一次糖,且过期不候。
  月怜如此说,那些孩子们立马就待不下去了,但又挂念着楚袖,一时之间很是纠结。
  楚袖见他们这般模样,也不由得好笑,摸了摸方才给她按摩的那个小孩子的头发,轻声道:“有月怜陪着我呢,想吃就去吧。”
  “谢谢楚老板!”几人异口同声地向楚袖道谢,而后便足下生风似的跑了出去。
  那几个孩子们刚离开,月怜便十分自然地蹲到了楚袖身边,将头枕在了她腿上,向她抱怨着:“姑娘,叶怡兰她又骂我。”
  “哼,要不是看在姑娘的份上,我才不饶她呢!”
  月怜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叶怡兰本就觉得碍眼,听她这般说,当下也不忍了,径直上手敲在她头上。
  “说得好像你任我打骂似的,也不知是谁一直顶嘴,害得排演慢了一刻钟。”
  “和我有什么关系,该休息的时候休息有什么不对。”月怜扯过楚袖的手,胡乱地在额头上揉了几把,顺带着告状:“姑娘,你看她!”
  “哪有人一下午排演都不歇息的啊,旁人不好意思说她,我可不怕她。”
  叶怡兰本就没使多大力气,月怜头上莫说是淤青肿块了,便是一丝红痕都无。
  是以楚袖揉弄了一会儿便在月怜可怜巴巴的视线中收回了手,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怡兰:“劳逸结合方是正理,大家磨合得不错,没必要太过苛刻,该休息便休息。”
  叶怡兰解释道:“休息自然是有的,只是下元节将近,大家心中都没底,便想多练几次。”
  “谁知月怜这家伙死赖着就是不动,无奈只能推迟了一刻钟开始。”
  楚袖听完便低头看了月怜一眼,对方有些心虚地移了视线,却还强打精神道:“一直练也是很累的,那么一会儿时间哪里够嘛,腿还抽筋着呢。”
  她算是明白了,月怜的确是有私心不想排练,但也算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
  “好了,以后每次排演都间隔一刻钟。”
  见叶怡兰有些不满意,她开口解释道:“不止是用来休息,也是给大家时间来纠正先前的错漏之处。”
  “若是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岂不是一直在练错。”
  “还有就是……”她拉过叶怡兰和月怜的手,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道:“阿兰行事有分寸,月怜多巧思,你二人若是联手,怕是过几年就要把我拉下来了。”
  月怜第一时间接话:“才不会呢!我要在姑娘手下做一辈子的小丫头。”说完还挑衅地看了叶怡兰一眼。
  叶怡兰一向稳重,此时也忍不住剖白道:“姑娘大才,我还有许多要学。”
  两人在此时倒是难得的统一了口径,楚袖闷笑出声:“也别说的像是我明日就要丢下这担子跑了似的。”
  “我为朔月坊废了这么多的心思,就算你们想做坊主,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