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再加之苏瑾泽素来巧舌如簧,就连他那个不甚亲近臣子的父皇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可见其功力深厚。
  结果楚袖就这么出人意料地选了路眠,令人猝不及防。
  在他看来,这两人的交集不是很多,路眠许多时候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两人究竟是如何才在一起的。
  心中思绪纷然,他叹了一口气,望着楚袖单刀直入:“阿袖到底喜欢这小子什么呢?”
  “我再怎么试探,也不觉得你二人合适。”
  “倘若只是要寻求庇护,为何不寻其他人呢?”
  “苏瑾泽人虽然看着不靠谱,到底护短。还有我那九弟,最是嘴硬心软……”
  眼看着顾清明在自己面前给心上人一一细数旁人的好处,哪怕是如今不爱与人起争执的路眠也沉了面色,一手拎起顾清明的后领,另一手径直捂了他的嘴。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他站在顾清明身后,明明语调平和,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之感,“就闭嘴吧。”
  第150章 离去
  顾清明这话说得实在逾矩, 饶是楚袖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由得冷了脸色。
  她向前几步,抬头直视顾清明的瞳眸, 也不拐弯抹角, 直白挑明道:“说起来,我与五公子的关系实在说不上亲厚, 或许勉强能谈得上是交易对象。”
  “不知五公子以什么身份来置喙我的决定?”
  她少有这般咄咄逼人的时候,然而顾清明听了她言语却是一愣,继而道:“我还以为我二人至少是个好友,原来只是个交易对象啊。”
  也不知他在慨叹些什么,楚袖和路眠对视一眼,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离顾清明远了些。
  顾清明蓦地笑了起来,不是平常笑谈的那种声音, 而是极为凄厉的笑声,令楚袖毛骨悚然, 也将原本守在不远处的卫兵吓了一跳, 急匆匆地赶过来。
  “路小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话是问路眠,但他的视线却不离那个一直在笑的人影儿, 生怕下一刻他就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来。
  路眠往楚袖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对方轻微点头,便道:“无事,正好你过来, 我二人也准备走了,劳烦你将牢门打开。”
  卫兵这才发现牢门竟被人从内部锁上了, 心中暗道还是路小将军有门道,这样的确不需要人看顾了。
  他上前几步, 才将沉甸甸的锁头拿在手中,那瘆人的笑便停了。
  顾清明黝黑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怔愣片刻,直到锁头自他手中滑落,被铁链拽着发出沉闷声响,他才回过神来,急忙看向路眠那边,见对方没有怪罪神色,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几人都没有说话,锁链碰撞的声音在牢房之中回荡着。
  卫兵将那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锁链绕下来,半扇牢门被拉开一条缝。
  “路小将军,可以出来了。”
  路眠嗯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了顾清明,对方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路眠干脆也不等了,将那只断臂用原有的布料随意缠裹起来抱在怀中便往外走,楚袖则是走在他前面几步。
  楚袖穿过牢门,对着站在一旁的卫兵道了声谢,对方还未回应,就听得身后那人幽幽的声音。
  “她身边的花卉,是你让人移走的吧。”
  这话没头没尾,换作旁人或许要想上一会儿才能对上号。
  然而楚袖一只手撑在牢门旁,驻足原地道:“事到如今,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顾清明喃喃出声,目送着楚袖跟在卫兵身后离开,眼神死死黏在她身上,一刻都不敢偏移,直至对方消失不见,他才失魂落魄地收回了视线。
  还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那着玄衣的青年便开口了。
  “五公子应当还有话要对我说吧。”
  “不然也不会将阿袖气走了。”
  顾清明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太高看我了些。”
  “我哪里是故意要把她气走,我说那些话可谓是真情实感。”
  “思来想去都不明白你这人有什么可取之处,为何阿袖看得上你?”说着他便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路眠,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瞧出这位小将军有什么不同来。
  除却不会说话的嘴和一身好武艺……
  顾清明扫过他的面容,在心中默默加了一项容貌俊美,可他先前列举的那几位也没生得丑的啊。
  “因为她喜欢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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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袖对这些毫不知情,她踏出天牢,和煦的日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令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偏头去看身后之人,谁想对上的不是那熟悉的碧色眼眸,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路眠呢?”
  怕楚袖一人出问题,卫兵在她脚步不停往外走时便追了上来,此时便回道:“路小将军应当在后头,很快便会追上来,姑娘不必担心。”
  楚袖倒不担心路眠,只是奇怪以他的步速怎么会落在后头。
  她在外头等了足足一刻钟,才见路眠拎着那只断臂慢悠悠地出来了。
  他对着那卫兵点头致意,而后便走到了那驾马车旁,将包裹起来的断臂放到身后,他自己则是双手一撑跃了上去,握起缰绳便将马车赶了起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些许响动,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中间相隔有段距离。
  楚袖望着远处出神,思绪杂乱之时,手背却断断续续被触碰。
  马车上统共就他们两人,做此事的人自然不作他想。
  在又一次察觉到后,她飞快地伸出手去,将那正欲逃跑的罪魁祸首压在了下头。
  两人依旧不言,但指尖却交缠在一处。
  路眠常年练武,掌心粗粝得很,而楚袖虽说近年来不曾劳累,早年留下来的薄茧却还在。
  如此谁也不用嫌弃谁,掌心相贴,路眠便偷悄悄地觑楚袖神色,见她笑容浅浅眺望远方,才将心中的石头放下。
  两人都不是个爱闹的性子,虽然有时也会互相调侃,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只是如现下一般共处一地,而后各做各的,间或眼神交流,心中便有一股暖意涌来。
  来时觉得天牢中处处都是一般模样,归时却觉得各有特色。
  西垂的暖阳在灰白的瓦片上折出各色神采,湛湛青天上依稀可见流云来往。
  天高云阔,一片渺远之景。
  她看着看着,身子便逐渐后仰,到最后更是仰躺在了车上。
  布帘遮去她的视线,然而不等她起身,便有一双手将之挽起挂到一旁去了。
  对方不言不语,她也无心打破此时的静谧氛围,便只是眨了眨眼睛以示谢意。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行进,两人一坐一躺,素衫压玄衣,明明是在京城最深处,却好比行走在这天下的任一处一般。
  路引秋百无聊赖坐在马车上比划招式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她看着路眠伸手将那躺着的姑娘拉起来,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而后便并肩走来。
  瞧着两人亲近不少,她也放下心来,心下一思量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车辕处。
  待得两人走近,路眠伸手来取马鞭之时,她则道:“等你们等得时间太长,着实烦闷,就让姐姐我在外头透透气吧。”
  路眠不动,楚袖也不好上车与姜亭同坐,只能一起候在车旁。
  见状,路引秋便催促道:“你不想坐车,阿袖总得坐吧。”
  “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在外头挤一挤……” 说着她便看向了路眠身旁的楚袖,道:“阿袖与姜亭可不比与驸马爷相熟,他二人要是坐在一处,姜亭怕不是得把我这马车里的东西都砸个遍。”
  路引秋拿自家夫君做挡箭牌那是一点也不含糊,连这等事儿都能编的出来,坐在车内的姜亭颇为无奈,只得屈指敲了敲车壁,示意她收敛些,别说得太夸张了。
  都是一家人,路眠还能不知道他这个姐夫是什么模样么?
  就在路引秋和姜亭以为要失败的时候,路眠反倒是同意了下来,甚至先楚袖一步上了车,才反身去扶她。
  楚袖进了车厢才发现,原本坐在正中央的姜亭不知为何挪到了左侧,见她停步还解释道:“来时未能好好观瞧一番京中景象,现下便想趁着机会看上一看。”
  “楚老板应当会满足我这小小的要求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拒绝不成?
  路眠在中间坐下,楚袖则是坐在了右侧,因着姜亭在,两人也并未再牵手,只是坐得稍微近了些。
  姜亭也如他所说,一直都朝着掀起侧帘的窗外观瞧,时不时回头也只是蘸取墨汁罢了。
  楚袖坐在他对面,将他在纸上描画的东西一览无余,在对方心满意足地将那本小册子收回暗格中时开口:“不知枫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出下一册呢?”
  姜亭讶异道:“楚老板也对这种书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