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谁知她还没熟练地开始她的表演,就先被文未眠连人带被子地捞去了校场,在众人面前狠狠丢了一次脸。
  叶怡兰这般说,月怜不免又想起当时的情形,哀怨地叹了口气,拉着楚袖道:“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就让我回来吧。”
  楚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却不肯松口:“你如此说,也算是一种进步。”
  “行事要有始有终,既然去了,也便好好学些本事回来。”
  月怜垮了一张脸,整个人半挂不挂地倚在楚袖手臂处。
  叶怡兰看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干脆不再瞧她,专心与楚袖商量着曲子是否还有哪里需要改动。
  此次下元节的曲子乃是以楚袖以往谱的小调为底改出来的,可到底没经楚袖的手,叶怡兰心中也十分没底。
  她是半路出家,虽说在姑娘手底下恶补了许多乐理知识,却总有几分匠气,比不得姑娘灵气十足。
  然而楚袖并没有提出什么改动意见,而是缓缓拉住了她的手。
  叶怡兰有些惊讶。
  在外人看来,她与月怜或许算得上是姑娘的左膀右臂,但实际上,迟来几步的她与月怜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更别说以她的性子就绝不可能同月怜一般痴缠着姑娘,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沉默地跟在姑娘身后做事罢了。
  是以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如今姑娘这一下,倒让她有些懵了,疑惑出声:“姑娘?”
  “别想太多,你做得很好了。”
  “若是累了,欢迎来找我倾诉。”
  “像月怜一样也可以哦。”楚袖瞥了一眼几乎要与她长在一起的月怜,略带揶揄地道。
  叶怡兰面色一红,继而嘴硬道:“谁、谁要和那个长不大的家伙一样,我现在可是坊里独当一面的乐师了!”
  “死鸭子嘴硬。”月怜丝毫没有压低声音,是以叶怡兰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瞧见一只嘴硬的死鸭子,感慨一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个不停,楚袖也不阻拦,反而一手一个将两人牵进了后院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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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因着日头毒辣,路眠出门时刻意寻了把纸伞撑着遮阳。
  两人并肩行走,耳边是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有孩童手里抓着彩色的纸风车呼啸而过,带起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路眠面上表情都松快了许多,目送着那几个孩子打闹离开。
  天牢离城北有一段距离,两人自然不可能一路走过去,步行出这条街巷后,便有一辆马车停在大路旁。
  离得还远些的时候,车上之人便摆了摆手招呼两人,楚袖半眯着眼,在灼目的阳光之中瞥见了此人全貌。
  她脚步不停,却略微侧了头问道:“怎的是路统领驾车?”
  路眠面不改色地回道:“我也不知,明明只是随意吩咐了个仆从的。”
  待两人走到马车旁,楚袖才看清了路引秋今日的装束。
  不同于平日在长公主身边见到的那般干练,如今衣裙重叠、钗环齐备,眼尾处还以金粉勾勒出一尾游鱼,尽显女儿家娇态。
  “好久不见,阿袖今日还是这么容光焕发。”路引秋手执马鞭,侧坐在车辕之上,给两人让出上车的位置,便对着楚袖说出了这番赞美话语。
  楚袖正提裙上车,闻言也便回以轻笑,道:“路统领才是姿容绝艳,令人耳目一新呢。”
  路引秋也不谦虚,抚着鬓间一只紫玉簪道:“这可是姜亭帮我搭配出来的,我也很是喜欢。”
  话音刚落,马车里便传出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路引秋神色一变,当即就将帘子一掀,正对上拿着帕子胡乱擦拭衣上水渍的蓝衣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蓝衣公子慌忙解释道:“一不小心打翻了,不碍事的。”
  路引秋没说信不信,只是一矮身钻进了马车之中。
  楚袖站在门边,一时之间倒不知该不该进去了。
  还是路眠轻身跃上马车,顶替了方才路引秋的位置,顺势在楚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道:“进去坐好,我来驾车便是了。”
  楚袖依言照做,向着姜亭尴尬地笑了笑便寻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她向来很会苦中作乐,这种时候也只需当自己不存在就好。
  可姜亭似乎不这么想,几乎每隔几息就要往她这边瞧一眼,尤其是在路引秋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更为频繁。
  到最后,楚袖不得已以马车里太闷的理由掀了帘子出去和路眠一起坐着。
  路眠见到她也不诧异,只是将放在一旁收拢好的纸伞一手撑开,虚虚罩在她的头顶。
  “他们二人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阿袖习惯了便好。”
  楚袖没有追问以往路眠在这两位跟前是如何过的,只是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纸伞,匀了一半伞面给他,道:“方才是你,现在轮到我了。”
  路眠也没和她争抢,只是提醒道:“若是手酸了,便换我来。”
  “那是自然,我何时委屈过自己。”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有些这个年纪的灵动活泼了。
  路眠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平视前方,攥着马鞭的手有些无所事事,故作轻松道:“今晚一起吃饭如何?”
  两人一起用饭也有大半个月了,楚袖对此也没什么惊讶神色,自是应了下来。
  两人之间陡然便寂静下来,只余带着些许温度的风轻轻拂过。
  楚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街巷上众生百态,而路眠则时不时偷瞄几眼楚袖的侧脸,又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视线。
  谁也未曾注意到,身后的门帘被人悄悄掀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瞧见其后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唉,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嘛。都互表心意了,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一点也不像我们路家的孩子!”
  路引秋半弯着腰往外瞧,正好看见路眠那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的模样,登时便恨铁不成钢起来。
  姜亭就在她旁边,听她开口顿时急了,小声道:“别说了,眠弟耳力过人,被他听去可就不好了。”
  “听见才好呢!真是个笨蛋!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爹的那张笨嘴。”
  路引秋不是很能理解路眠,尤其是她作为这段感情的知情人,便更觉得离谱了。
  以前就知道这个弟弟能藏事,但不知道他连心意都能不声不响地藏个三年啊!
  回想路眠那些年来询问她意见的信件,她可谓是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结果对方可好,看是看了,也很有礼貌地表示建议很有用。
  结果却一点也没用过!
  今日要不是她出门时听见路眠嘱咐下人,还不知道他要带阿袖去天牢里见那位乱臣贼子呢!
  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清明对楚袖有不一样的心思。
  他二人才定下不久,顾清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惯会挑拨离间,谁知会说些什么不中听的歪话来。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放在顾清明身上怕是不适用。
  然而路引秋就算再担忧,也不能拦着楚袖不让她去,只能抱怨路眠不知道分寸了。
  第148章 终遇01
  路眠驾车十分稳当, 哪怕是坐在车辕上,楚袖也并未觉得颠簸,一路平稳地到了天牢外。
  守门的士兵认识路眠, 见状便有一人上前来, 姿态恭敬地问道:“路小将军今日来是要?”
  他说话时眼神便往还坐在车上的楚袖身上落,她也没什么回避的意思, 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
  路眠从车上跳下去,三两步走到那卫兵跟前,解释道:“带人去见五公子,这是信物。”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纯金的令牌来,在卫兵面前停留瞬息, 待对方看清后便将东西收了回去。
  见路眠交涉好,楚袖也便将伞一收, 放在车辕之上,双手一撑就轻巧地落了地。
  “路小将军可要卑职帮忙将马车赶到旁的地方去?”
  “不用。”他话音刚落, 路引秋便自车厢中钻了出来, 瞥了一眼路眠便扬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万事小心,可别被人当枪使还不知晓。”
  路引秋话里有话, 路眠却当听不见, 只是拉着楚袖往内里走去。
  此处乃是天牢外域,离关押顾清明的地方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两人被那卫兵领着上了一辆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马车,卫兵本想跟着一起去, 但路眠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此时马车上便只剩了他二人,楚袖坐在车厢中, 侧边的竹帘被卷起,时不时有清风拂面。
  楚袖久未言语, 路眠便开始没话找话。
  只是他话题寻得实在是生硬,像楚袖这般人精,一听便能听出来。
  她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竹帘挂起,整个人钻出来,如先前一般坐在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