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这不是……”
  “不是,是仿品。”楚袖指了指那鞭柄处的红色,道:“这是纯铜鞭,专门仿着郡主那根银丝铜骨鞭做的。”
  “离远些的时候瞧不出来。”
  她解释的时候,宋公子正猫着腰想跑,只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有一道鞭影甩了过来。
  小厮也是人,破空声传来之时下意识便要往旁边跑,那鞭子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缠上了宋公子的腰身,令他再难向外踏出一步。
  宋公子只觉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看见的便是那张已经称得上是熟悉的脸庞。
  明明这姑娘生得也算是花容月貌,在他看来却比鬼怪还要吓人,恨不得当即就能晕过去。
  “玉郎,你可算是醒了,方才将我吓得魂飞魄散的呢。”
  “你可有事?要不还是去医馆看看吧,我知道城东有一家极负盛名的医馆,听说是年老的御医出宫开的呢……”
  那姑娘架着宋公子就要往外走,他连忙挣扎起来,叫喊道:“不用不用,我好着呢!”
  “姑娘快放我下来吧,这大庭广众的,让人瞧见了也不好。”
  谁知那姑娘却揽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在他施了脂粉的面容上一抹,便蹭下一小块儿来。
  宋公子是个容易晒黑的体质,夏日里在外蹲守祁潇然时晒得狠了些,至今还未恢复过来,又不想让祁潇然看见他肤色,只能使了这么个法子遮掩。
  结果一下子撞上这么个冤家,硬生生将他的脸面扯下来踩。
  他已经不想去看那两个低贱仆从是个什么神情了,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三番五次纠缠于他的女人给弄死。
  宋公子心中杀意汹涌,那女子却恍若不知情一般,甚至将指尖上的脂粉痕迹怼到他面前,有些迷茫地说道:“玉郎原来不是身子骨弱才面色苍白啊。”
  “听我的,涂脂抹粉对身体不好,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做了。”
  攀在墙边的柳臻颜听得这话,登时便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来,与楚袖小声道:“都道风水轮流转,我还当宋公子成天和潇然说这个不准那个不许的,自己一定是做到这些事了。”
  “却原来他自己也不爱听,还在那里教训别人!”
  看着那女子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帕子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径直糊在了宋公子脸上,几番揉弄之后,原本完美无暇的妆容也七零八落,瞧着就可怕的很。
  柳臻颜更是险些笑出声来,不得已缩了身子回去,闷笑几声方才又探出头来。
  宋公子被她这一套动作气得要死,当即便伸手要去夺那帕子,谁知那姑娘神色一变,摆出一副娇羞模样来:“玉郎若是想亲昵,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便交换信物,拜堂成亲如何?”
  “谁要和你成婚!”
  “我连你姓甚名谁,是哪方人士都不知情!”
  那女子闻言更是惊喜,热泪盈眶地拉扯住他挣扎的手:“我就知道,玉郎也迫不及待,我这便带上户籍凭证,和玉郎一道去官府。”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没说成婚!”宋公子竭力推开那凑上来的女子,扭头冲着那两个快把头钻到地下去的仆从吼道:“你们是眼瞎了嘛,没看到我在被奇怪的人纠缠嘛,还不快来帮忙!”
  那两个仆从慌忙地转过身来,冲到近前来却不知如何帮忙,只能一人拉着宋公子的手臂,另一人去解他腰间缠绕的铜骨鞭。
  他们满头大汗地折腾了好一会儿,却没能将两人分开,反倒是让那姑娘不大满意,略微一拉鞭柄,便将宋公子扯得离他更近了些。
  宋公子气得破口大骂,没一会儿就口干舌燥地直喘粗气。
  “玉郎口渴了吧,我备下了上好的清茶,正正好给玉郎解渴呢。”
  “且随我来吧。”
  对方也不给宋公子拒绝的机会,就维持着现如今这诡异的姿势将宋公子带走了。
  那两个仆从一人搬着案几,另一人端着托盘,在两人身后穷追不舍。
  如此令人发笑的一幕,柳臻颜硬是忍到了几人跑出了视线才笑出声来。
  在下头帮她扶着梯子的陆檐颇为无奈,一边手上用力,一边劝道:“颜颜,若是看完了就下来吧,在上头也不好与楚老板讲话。”
  柳臻颜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便听从兄长的话,从竹梯上爬了下来。
  另一边楚袖也在路眠的搀扶下从竹梯上下来,才将将站稳,柳臻颜便冲着这边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楚妹妹本事高,这种家伙都让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看见那位宋公子倒霉,柳臻颜显然很是高兴,她眉飞色舞地拉过楚袖的手,将路眠都挤到了另一边去。
  眼看着路眠神色不虞,陆檐登时出手,也扯住他的衣袖道:“先前与路兄说过的事情,不知结果如何了?”
  路眠沉默片刻,见两个姑娘你侬我侬地走在前头,这才回复道:“柳大人没看那封信,直接撕了。”
  虽然早就猜想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真知道了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陆檐被父亲的操作整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与路眠一道跟在了两个姑娘身后。
  至于苏瑾泽?
  那家伙早在外头人走光的时候便施施然地从屋檐上翻了出去,美其名曰不绕远路,其实就是想再多看些热闹。
  以苏瑾泽的隐匿功夫,再如何也不至于被一个文弱公子发现,众人也就随他去了。
  第146章 排舞
  但谁也没有想到, 他这一去,竟就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要不是奉命与宋公子上演“你追我逃”戏码的姑娘还时不时传消息回来,楚袖都要以为苏瑾泽是被什么人绑走了。
  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那姑娘传来的讯息, 可怎么看也没看出兵部侍郎家里有什么东西能值得苏瑾泽如此驻足。
  今日又来朔月坊点卯的路眠见她这幅沉思模样, 便开口为她解惑:“八成是又在人家府中瞧见了什么八卦,应当就快回来了。”
  苏瑾泽行事向来有分寸, 是以她只是思考了一会儿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转头同路眠说起了先前的那场邀约。
  “说起来,他有没有说要什么时候见我?”
  路眠摇头:“没有,只是提了这么一次。”
  这也正常,毕竟人都被关到大牢里头去了, 不像以往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占据时间,可不就什么时候都可以了么!
  “那, 我想今天去见他,可以么?”
  路眠没问原因, 也没阻拦, 只道:“吃过午饭后我带你去。”
  得了路眠的应承,她将桌上铺陈开来的各样书卷收揽起来,而后起身道:“那在此之前, 就先看看坊里的大家练得如何了吧?”
  路眠点头同意, 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
  他对于器乐都不大感兴趣,平日里在宴会里听着管弦丝竹都犯困,压根儿也没什么品鉴的天赋。
  是以这些时日来朔月坊,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如背后灵一般跟着楚袖,也不开口说话点评。
  起初还有人讶异地问几句, 后来坊中人都习惯后,他便更没有存在感了。
  但即便如此, 他也不觉得枯燥,依旧喜欢陪着楚袖在坊中行走。
  马上就是下元节,朔月坊为此筹备了一支新舞,不仅乐曲是新编的,就连规模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人多就容易出错,为了这支舞,楚袖也整整十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她脾性好,教学时却异常严格,一处错漏便要重排,朔月坊众人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却难掩面上疲态。
  路眠与楚袖一道停靠在二楼栏杆处,从高处往下看众人翩翩起舞,青白蓝三色的衣衫挥舞开来,像是万花筒里觑见的景象一般。
  素淡的颜色渐渐收拢起来,仿佛花儿开败,赭红艳紫自它们身边吐蕊,猛地夺去观者视线。
  一开始如流水般清脆低吟的曲子也蓦然闯入了几声鼓响,惊雷乍破,曲调一下子就变得雄浑起来,配合台上那些着青白蓝三色舞者的动作有如直面海上波涛汹涌。
  台上台下俱有条不紊地进行,台上以数名着彩衣的女子为中心缓缓开始转动,台下则以箜篌为主导,开启了玄而又玄的音色。
  楚袖认真起来的时候,面上是谬什么表情的,这也使得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庞看起来更显疏离。
  她垂了头,偏长的眼睫便遮盖了她的眼神,让路眠也猜不准她是如何想的。
  但至今都未打断,想来是要比之前要好的。
  或许今日就能排好了呢?
  心中才掠过这么一个念头,就见下方原本聚拢的花瓣自某一点塌了下去,以点成线,花卉便失了原有的形状。
  许是慌张也会传染,台上出错的同时,台下曲调也乱了几处。
  路眠听不出来是哪个乐器出了错,只是听到了极为明显的尖利声响。
  下头乱作一团,尤以舞台上的人为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