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带着劲风的巴掌重重落下,却在即将触到脸颊时骤然一转,最后竟轻轻搭在了唐安肩膀上!
  “小唐啊”贾大贵突然换上一副笑脸,声音透着热切,“身手不错嘛,想不想接个活计?”
  小瘸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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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潞州,又是熟悉的地方。
  唐安在贾大贵的安排下,带薪出差,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二日便出现在陆府门外。
  朱门高耸,举头望去朱红色的色漆随时间而有部分脱落,露出下方棕褐色的门板,兽首衔环的铜制门首被铜锈塞满,提起环状把手直往下掉铜锈,半晌也敲不出一点音来,这高门大院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蛰伏已久步入苍年的老兽。
  虽年迈,但不容小觑。
  眼见敲不响铜铃,唐安眉目一皱,又使了六成力敲在那铜铃上。
  只听‘当’的一声,传出去好远。
  雪花似的铜锈在这等力量的敲击下,哗啦啦的往下落,久不见停,在青石砖上铺了一层。
  唐安有些诧异,这铜首里怎么能藏了这么多的铜锈,眼见地上积的越来越多,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用脚将地上的铜锈踢散,又擦了两脚。
  眼见地上还有不少,唐安还想要再蹭两下,大门突然动了!
  朱红色的大门厚重如闸,青石板上的刻痕浅淡,这门像是许久未开了,门轴深嵌石臼,经年未修,早已锈涩难转。
  门底刮过青砖,发出沉钝的呻吟。
  唐安等了半天,门也只开了一道窄缝,冷风忽然从缝隙中窜出,挟着陈年霉气,呛的他咳嗽了两声。
  这时,门内缝隙露出一只眼睛,眼冒绿光,新奇的打量他,光从眼神中就能看到灼热。
  灼热?
  唐安心里顿觉不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兄台,兄台!”门内眼睛的主人唤着唐安。
  眼前这场景实在不同寻常,唐安防备着投去疑问的目光。
  “这门实在太重,我们只能推开这么一点缝隙,兄台可否帮帮忙,将这门打开。”
  怎么招待客人还得客人自行开门??
  唐安有些震惊,却不好推脱,只在心里腹议,门楣上“敕造”金漆剥落,似乎是在嘲弄几人的力怯。
  将胸前的包袱甩去背上,唐安伸手去拽门上供人拖拽的铁环,一入手,就觉不对。
  此门沉得仿佛由精铁而非木头所造,他猛地发力,门轴吱呀作响,却只堪堪移动了一点。
  他竟然没能一下拉开这门!
  唐安神色骤然一凛,仿佛换了个人,他后撤半步,沉肩吸气,单手牢牢攥住那沉重的黄铜门环把手,猛地发力向后一拽!
  “吱呀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噪音响起,紧闭的厚重木门终于开始挪动,门缝艰难地扩大,待到那缝隙足以容一人通过,唐安才卸下力,松开了手。
  门后,一张原本带着试探的脸,此刻已全然被惊愕覆盖。
  “兄台……真是神力!”门内人回过神来,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震撼与钦佩。
  唐安面上不动声色,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然而他那只施力的右手,却在他转身的瞬间,飞快背到了身后,若细看便会发现那只手正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他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无妨,只是饭吃的多了,空有一身蛮劲儿罢了。”
  这时,府内终于有了动静。
  三名青衣小厮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一人手脚麻利地接过唐安肩上的包袱,另一人躬身在前引路,“贵客这边请。”
  唐安迈步入内,脚下是平整坚实的青砖墁地,迎面撞入眼帘的,便是一堵极为宏阔的影壁,壁身虽历经风霜,浮雕上的漆皮已有脱落,但那其上盘踞缠斗的狻猊依旧狰狞毕现,檐下悬挂着‘忠勇’字迹的鎏金匾额,金漆虽被岁月风霜侵蚀得有些暗淡,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磅礴气势却丝毫未减。
  仅这入门一瞥,便足以窥见这陆府昔年必定是尚武成风、家学渊源的深厚之地,其底蕴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唐安忙回头看,只见一小厮正将绳索挂在木门特制的铁钩上,一个轮盘状的锁盘旋转几圈后,巨大的拉力将那木门缓缓关上,闷响如雷,恍若巨兽合颚。
  他们明明能打开这门!
  唐安见状更是不解,这地方,总不能是什么龙潭虎穴吧?
  贾大贵只说让他来潞州陆府寻人,他身上还揣着一封贾大贵亲手写的信,事成之后还能额外获得二十两的银钱。
  我的厚土娘娘,贾大贵一毛不拔的性格能给出二十两的巨款!唐安一时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在框他,可看到小瘸子那不甘心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义无反顾的就接了活。
  正好,他在潞州也有别的事要做。
  唐安思绪万千,想着贾大贵也没理由害他,索性抛开顾虑,乖乖跟着小厮往里走。
  刚进庭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长大了嘴!
  只见院中从东向西列着十八个兵器架,铁戟生寒,刀光淋漓,反射着骇人的银光。院内直对着正厅,虎皮交椅大咧咧的摆在正中的位置,身后的壁墙上本应挂些什么菊花牡丹,有花开富贵的好意头,谁成想这家挂的是九环大刀,血槽犹带暗红。
  再配上玄铁铠甲和护心镜,这哪里像个住宅,这比紫黎殿的演武场更让人胆寒。
  嘶——这些玩意要是被风吹倒砸在人身上,可不得身首异处!真是惨烈的死法……
  唐安乱七八糟的想着,向前迈出一步,却猛不丁被一绳结绊了一跤!
  他立马一个燕子翻身,只有脚尖踩地,可右边身子的汗毛直立,不好!
  一旁摆着棍棒的兵器架子突然朝他倒来,那武器架子有五层高,每一层摆放着数量不一的棍棒,粗细长短皆全,砸在身上可有好受的!
  唐安见状又是一个惊鸿踏雪,后仰着身子将面前的三两个武器抱在怀中,再左手猴子偷桃式迅速将三个快触地的武器捞了回来,目光一斜脚一踹,将马上要倾倒的架子踢回去,顺便将手中环抱的武器都架在了架子上。
  当最后一只短棍快要落地时,唐安脚跟点地,将其稳稳的立在了脚尖之上。
  一套动作不过三息,干净利索的令人咋舌。
  “不愧是相公推荐的人!”
  他刚站稳,身后便响起一道女声,语气中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这人是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
  唐安惊出了一身汗,回身只见一女子脊背挺直,身形高挑,远超寻常闺秀。
  她身着墨蓝劲装,袖口金线绣着缠枝纹,乌发高挽成髻,只一支素银簪,耳垂悬着两颗玄珠,随步伐轻晃,眉如远锋斜飞入鬓,只有眉尾还带着女儿家的纤细。
  下一刻,他被一众人簇拥着,不由分说按在了宴席的主位上。
  还没等他发出疑问,陆嘉嘉抬手一拍桌案,朗声道:“上菜!”
  话音未落,侍立门外的仆役鱼贯而入,手捧托盘,热气腾腾的饭食在眼前铺陈开来,顷刻间便将一张偌大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陆嘉嘉看着略显局促的唐安,面含笑意,语气格外爽利,“小兄弟,别拘着,怎么称呼?家住何处啊?”
  唐安刚塞进嘴里一大块油亮喷香的烧肉,正烫得吸气,闻声赶紧费力地往下咽,鼓着腮帮子匆忙灌了口茶,才勉强腾出嘴来,含糊应道:“我……我叫唐安,住在……呃,百草堂。”
  陆嘉嘉闻言,身子往前一倾,“贾大贵那抠搜性子,眼光倒是勉强过得去,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自信与招揽之意,“我们陆府行事可比他大方得多,你是个人才,不如考虑跟着我们陆府?前程定比他那儿强!”
  “不行!”唐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招揽惊得一噎,那一口刚咬下去的烧饼顽固地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满脸通红,只能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贾大贵是抠门,但人品却不坏,更何况……这百草堂学徒的身份,可是他这见不得光的杀手身份最稳妥的掩护,轻易动不得!
  陆嘉嘉见他拒绝得如此狼狈却又干脆,脸上的惋惜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烈的欣赏所取代,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道:“好!能这么干脆地拒绝我陆家的招揽,更说明你是个念旧情、讲义气的好汉子!就冲这份心性,我喜欢!”
  她爽快地一拍桌案,“既然如此,咱们亲近些,我叫你一声小安,你嘛……唤我一声嫂子如何?”
  “嫂……嫂子?!”唐安好不容易咽下那口要命的烧饼,又被这石破天惊的称呼砸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变了调。
  陆嘉嘉满意地点点头,清脆地应了声“哎”,随即话锋一转,“我夫贾大贵想必已跟你提过事情的大概了吧?不过嘛……”
  她目光在唐安身上利落地一扫,信心十足地一摆手,“以小安你这身好本事,此事定然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