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生不妨先喝口茶。”她抬眸,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
  唐安扫了一眼那茶盏,雪杉新芽,出自雪山上的新冒出来杉木的绿芽,喝起来带着一股雪脉的冷冽,延年益寿的好处说都说不来,每年就产出这么一十二斤,没想到这紫黎殿有些本事,竟能搞到宫里头都稀缺的物件。
  不过他不懂得这么多,只觉得烫嘴后味儿泛苦,不如街面上常见的麦茶好喝。
  可雇主所赐,哪敢不喝。
  于是,他喝一杯,她便添一杯。
  走了几个循环,唐安灌了个水饱,直到壶里再倒不出来一点,他才忍不住问:“不知贵人召见,有何吩咐?”
  女子微微睁大了眼,似是诧异,“你竟不知我是谁?”
  唐安一脸茫然。
  她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缓缓道:“我是你的雇主。”
  “刺杀太子的悬赏,是我颁的。”
  空气骤然凝固。
  唐安脊背发凉,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茶盏。
  他昨日才刺杀失败,今日雇主就亲自找上门,莫不是要兴师问罪?
  女子见他神色紧绷,忽地笑了,“先生不必紧张。”
  她说着,从身边取出一鼓鼓囊囊的荷包,从清脆的碰撞声来看,里面至少有上百两银钱,银锭撞击在桌面上发出叮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唐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手已经鬼使神差地把锦囊揣进了怀里。
  女子见状,笑意更深:“定金二百两,事成之后,赏金翻倍。”
  赏金……翻倍?!!刺杀太子的悬赏原本是五千两,翻倍便是一万两!
  唐安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在打颤。
  半晌,他喉结滚动,强压住狂跳的心,“贵人可还有别的条件?”
  不然平白无故多出这些钱,除了碰见冤大头他当真是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女子垂眸,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嗓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要他……”
  ……
  下月中,内城楼门前,太子要死于弓箭之下。
  这是雇主的要求,虽然唐安听说过紫黎殿只要银钱到位,需得满足雇主的一切要求,但以前的任务最多在方式上选择,哪里向这种,时间,地点,人物以及死法,通通规定了个遍,像是一部折子戏里主角谢幕一般的荒诞场景。
  但怀中揣着的二百两有棱有角的压迫着唐安的胸口,同时一万两的巨款像是新鲜出炉的蜜糖,粘的唐安张不开嘴说出讨价还价的话。
  原本唐安还以为雇主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子,但没想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生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一名成熟的杀手,从不询问雇主背后的原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可是职业标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身怀绝技掌握十八般武器的他,唯独不擅射箭怎么办……
  “嘶——”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唐安迅速回过了神。
  季老头已然收手,口中还叼着根线头。
  等……等,线头???
  唐安迅速低头看向伤口,歪歪扭扭的刀伤被缝衣服的细线封住,确实不再出血,但丑陋的如同一条盘蛇窝在他的臂膀之上,他头一次见这种治疗方式,结结巴巴的张嘴询问。
  “季老,这是……”
  “哦,这是老夫近日潜心研究出的新型包扎术,以针线缝合伤口,再加以药效,还不留疤,岂不美哉!”季老头砸吧了两下嘴,继续道:“你放心,虽说老夫缝的不如绣娘好看,治你的伤却是绰绰有余。”
  他口中含着针也不影响说话,泛着冷光的的针尖晃得唐安眼睛脑袋生疼。
  唐安因为雇主的事耽误了些许时辰,点穴过了时限导致血脉淤积差点死在药庐旁。
  季老的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想毕必救他回来没什么大事,最多自己以身报恩试验试验季老的新药就算了。
  没想到这次季老十分好说话,虽然施金针之数八十八针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还是面带笑意,没想到是在这等着他呢。
  “季老,要不你还是用传统方法,上药包扎,我身体健壮好得快。”眼瞅着季老头吐出拿着针放在烛火上消毒,又要给他再来一下,唐安连忙开口。
  没想到,季老头听到着眼皮子都不翻一下,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令人十分心寒话,“老夫今日金针免费,金疮药二十两。”
  二十两?这不要了唐安的老命!
  唐安脸色憋得通红,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季老头见状,在唐安的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下了最后一针,还贴心的打了个死结,然后拍了拍他受伤的手臂,往旁边一指,“去,喝药,别堵在这儿。”
  炉火上热气腾腾的煮着一壶药炉,打着旋的草药味儿直往唐安鼻子里窜,还没喝到嘴就觉又苦又涩。
  唐安拢了拢耷拉在右臂上的衣袖,及其不情愿的拾出一张碗来,然后倒了小半碗药汤,褐色的药汤在白瓷碗中来回摇晃,像是要把苦味儿散尽了,才好入嘴。
  “少喝一点,十两。”季老头恶魔般的话语传了过来,令唐安浑身打了个战栗。
  唐安捏着鼻子猛吞下肚,热烈的药汤将他的上牙膛子烫的失了味儿,连连灌了两杯凉水才缓了过来。
  老季头此时又在看诊,受伤之人是个与他年岁差不多大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却又有一根呆毛倔强地立在头上。
  他同唐安一样,刀伤,但并不严重。
  唐安站在帘子后,偷偷瞥了好几眼,只觉有些熟悉。
  那身形好似在哪儿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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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目光扫见同他一样的紫金色腰带,唐安才了然,上京的地级杀手本就不多,眼熟也正常,便不再在意。
  只是让唐安破防的是,这位同僚顺手就甩出了二十两的诊金,换走了一瓶金疮药。
  大家同为地级,怎么他就能全款拿下一整瓶的金疮药!
  可能是唐安的目光太过灼热,那人从他身边路过,装模作样抬手拍了拍衣袖不存在的灰尘,直视他的眼睛,仰着下巴开口,“幸会,在下冯九。”
  唐安有些惊诧,脑中一时转不过来在何处见过此人,但别人对你打了招呼,本着礼貌的态度,他回道,“浮白,幸会。”
  等他话出口,却见那冯九眸中露出一丝似笑非笑,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又破坏了想营造出的高深莫测,合在一起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滑稽。
  唐安不忍直视的别开眼,心说此人恐怕是有脑疾,还是少接触为妙。
  一拱手,二人各自错开。
  一连三天,唐安每天都能在药炉见到冯九,每次都是甩出二十两的诊金,换走一瓶金疮药,他就纳闷了,实话实说,从一瓶金疮药的药量来看,就是残血也救回来了,何况是那些皮外伤,该不会……该不会是老季头偷工减料,一瓶只装半瓶……甚至更少?
  老季头心也太黑了……
  唐安无意识的脱口而出,被老季头听了个全,他一瞪眼将唐安赶了出去,“去去去,当我这里是什么行善积德的便宜住处?死不了就赶紧走,少在老夫面前碍眼。”
  一连喝了三天的苦药,嘴中的味觉像是要被苦药泡烂了,听到老季头这样说,唐安撒腿就走,生怕老季头反悔。
  不得不说,老季头虽然脾气古怪但医术实在高超,深可见骨的刀伤只仅仅三日就好了个大半,连皮肉都顺着缝线愈合了起来。
  唐安心痒难耐的动了动手臂,除了有些拉扯痛感外,倒是再无异常。
  “让让,让让。”
  唐安被推了一把,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群人推搡着从门边走出来。
  “听说了吗,叶子场今日两人结伴,一人免单!”
  “那不相当于半折!”
  “好家伙,老子早想去感受一下叶子场了,听说里面武器精良,就连陪练人员都是一顶一的好手,那天极第一的人物好像就是在演武场待了一年,出来后直接接了个大单,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极杀手!”众人话音中充满着向往。
  演武场是紫黎殿特有的一项标志性的建筑,形似宝塔,但层高又低只有三层,仔细想来也是,在京城中若是有个高达九层的宝塔,势必引人注目,故演武场占地极大,从高处望去,像是个矮胖的蜜枣粽子,被紫黎殿内部人员亲切的称为叶子场。
  叶子场入场费按评级不同收费自然也不一样,黄级一两,玄级十两,到了唐安地级就要高达百两。
  如此令人咋舌的价格,但物超所值,里面提供的功法,武器皆是上乘,配有名师及陪练,若是受了伤,老季头坐诊只要不死吊命也能吊回来,甚至身体痊愈后神清气爽连身体中的暗疾一并都除了。
  升为地级后,唐安每年有一次免费进入叶子场的机会,但今年的机会已经被他高价拍卖给了地级同僚,拍了整整七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