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梁兆文献招。
  “我有一个办法验证敏诗是不是你的女儿。不用验dna,用气运测。”
  邝振邦摇头:“听不懂。”
  梁兆文详细解释:“人的气运是可以通过请转运牌改变的。转运牌需要献祭自己最亲近的东西,献祭的东西越珍视,表明你越虔诚,神明自然会保佑你。”
  “这靠谱吗?”
  “如果请了转运牌,气运没有更改,说明敏诗不是你的女儿。”
  他去庙里掷圣杯。
  三次掷圣杯的结果都是‘此法可行’。
  于是,他说服翁宝玲,给邝敏诗喂了含有安眠药的牛奶,按照梁兆文说的,封入特制的棺材,葬在东郊的墓园。梁兆文摆风水阵,请了转运牌。从此以后,邝敏诗就是神明的孩子,会保佑他风调雨顺。墓碑上不能写名字,只嵌入一块墨玉陪伴她去供奉神明。
  下葬那天,梁兆文在坟头撒了把发财树的种子。
  种子很快生根发芽,长出枝叶。
  这是用女儿血肉滋养的发财树,真的和普通的发财树不一样,根系强壮,枝繁叶茂。
  他将发财树移植到公司办公室,精心照料。发财树第一年生的新芽被晒干制作成琥珀标本,制成项链,随身携带。
  请了转运牌以后,他在股市如鱼得水,日进斗金,仅用一年,跃升东湾首富。
  这气运只有亲生女儿才能带来。
  ~
  梁兆文和杜玄子都是骗子。
  但这刻,他们说的又逐一验证。人这辈子的气运都是注定的,强行改变,只是将后半生的气运提前预支。
  好像真的是这样。
  献祭女儿为他带来事业的飞黄腾达,却引来恶狼,差点蚕食掉他辛苦创立的商业帝-国。
  邝振邦躺在冰凉的地板,头发被黏稠的血液润湿。他知道所有的好运在这刻用尽了,女儿已经尽力陪他走到这里了。
  原以为能拨转命运的轮盘,结果却是将厄运的指针指向自己。
  下了一天的雨在这刻停了,风仍然拍打着玻璃。但屋内很安静,思绪回到某个安静的午后,他和翁宝玲坐在桌边陪女儿看童话书。女儿感叹爸爸妈妈要是能这样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或许是她来接他了吧。
  邝振邦拽下脖子上的琥珀项链,轻声呢喃:“敏诗。是爸爸错了。爸爸来陪你了。”
  ~
  二楼房间,翁宝玲在梦中惊醒。只打算睡两小时的,还定了闹铃,但醒来的这刻已是深夜。她挣扎着起身,摘掉脸上的美容仪。美容仪好像坏了,今天紧贴肌肤,压得她的脸疼。
  她揉揉红肿的鼻头,觉得鼻子好像被谁按过。
  睡了五个小时,头还是很晕,起身都困难。又头晕又反胃,感
  觉是血糖失调了。强撑身子,摸着黑,走到桌边,翻找出药剂,来不及倒水,生吞下去。
  头晕的症状许久没有缓解,甚至更难受了。
  她眼睛肿大,看不清东西。
  想回到床上,乏力的身子支撑不了她走那么远,只走了两步就跌落在地,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模糊。
  她太累了,身体在预警了,今晚会有一次很长的深眠吧。
  她想着。
  第31章
  下午,媒体记者都散去,蒙婕和曹子健重返半山别墅,门口拉起‘禁止入内’的警戒条,两个警员站在门口值守,物证组戴着手套,穿着鞋套,在屋内取证。
  一个晚上死了五个人,全是东湾名人,社会关系复杂,要排查的可疑人多,现场涉及的物证也多。
  蒙婕穿着鞋套跨进屋内,拿着相机拍照。
  许久,见没曹子健跟上,回身问:“进来啊!”
  曹子健站在门口,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颌,不知在看什么,很专注,拧着眉,板着脸,像个老学究。
  “你干嘛呢?”蒙婕走出去。
  曹子健指着门口蹲着的两尊麒麟:“麒麟可化解煞气、提升福运与财运,适合化解不利的风水格局。邝振邦聘用的风水师可不止梁兆文,他家的风水格局不应该是一等一地好吗!怎么还会摆这个呢?”
  蒙婕不以为意:“做生意的。讨个好彩头吧。”
  “门上镶嵌四尊佛像挡凶神。你来。”他拉着蒙婕走近,“麒麟底座斑驳,应该是买房时就摆着的。这佛像是新镶的。”
  “玄关的造景水池也是新建的。”他压低声音,“池子里放的是往生莲。”
  曹子健感叹:“这家是有多少凶煞要压啊。”
  经他这么一说,蒙婕再看屋内,红木家具,明黄坐垫,欧式水晶吊灯,翠玉屏风,别墅内装潢奢华,颜色明亮,仔细瞧,各处都挂着玄学摆件,电视机柜摆着八卦镜,阳台两个一米六高的花瓶插着粗壮的桃枝,雕花隔断挂着一只木雕的半身牛。
  蒙婕头皮发麻,浑身难受,忽然不知道进宅子要抬左脚还是抬右脚。
  曹子健径直走进去。
  她跟上。
  早上出警,注意力都在屋内的几具尸体上,现在尸体抬走,血迹用白布盖住,压抑的别墅恢复往日的奢靡。蒙婕拿着相机拍照,曹子健被奢华的装修乱了眼,走一步惊叹一声。
  蒙婕啧声:“你又怎么了?”
  “他家豪到离谱。门框都镶金啊!这是金门槛啊。”曹子健不舍得下脚,背后挨了蒙婕一个肘击,才抬腿跨过去。
  蒙婕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家里挂着很多风水用具?”曹子健拉着她往阳台走了几步,方才两人站的位置正对一副观音像,面对面的,太惊悚了。
  “不是。他家没监控。一个都没有。”
  “确实。”
  曹子健分析:“这只是一栋偶尔来小住的度假别墅,应该装着很多监控才对。”话音刚落,他哭丧着脸,“度假别墅都这么豪。”
  “法医判定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曹子健翻报告:“尤倩雯、梁兆文、邝永杰、邝振邦死亡时间差不多,是在昨天晚上的六点到七点之间。翁宝玲最晚,是晚上十一点。”
  他继续说:“报案人最先看到的是倒在院子里的梁兆文。”
  五个人里,蒙婕对梁兆文印象最深,园艺剪贯穿腹部,昨夜下过雨,特大暴雨都没能冲刷掉血迹,雨水混着血水灌满院子,洁白的瓷砖被泡红了,缝隙都沾着他的血。
  疼痛让他五官扭曲,张着嘴,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得盯着前方,身体僵硬得像座拱桥。
  站在屋内就能闻到院子里的血腥味。
  下过雨,天气闷湿,那股味道顺着热气蒸腾,带着回南天特有的霉味,和些许泥泞的土腥味。
  物证组换了两拨人,前一拨被熏得胆汁都吐出来了。
  蒙婕将口罩往上拉了拉,拿出没拆封的口罩分给在场的警员:“辛苦了。”
  两人走向院子。
  地上用笔划出他倒下的姿势,园艺剪作为证物收走了,但一同掉落的栏杆还在地上,栏杆上绑着床单拧成的布绳。
  “有正门他不走。爬阳台。逃跑吗?”蒙婕抬头看三楼,又转头看隔壁两栋别墅的阳台,一栋是全包进房间,另一栋做了整面落地窗,眼前的是北欧风的铁栏杆阳台,“这阳台是他自己改装的吗?”
  曹子健低头记录:“我一会问问物业。”
  蒙婕蹲下,仔细看栏杆断裂处。早上栏杆沾满露水,湿漉漉的,现在干透,能清楚看到缺口处的黑漆有两层。
  “这栏杆最近新上过油漆。”
  曹子健会意:“我一会让物证去查其他房间的栏杆有没有刷新。”
  “梁兆文的社会关系你查了吗?”
  “查了一部分。”
  “仇人多吗?”
  “非常多!”
  “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官司吗?”
  “几十件?”
  “上百件!”曹子健扶额,“大部分是诈骗诉讼吧。有一些和解了,有一些官司拖得时间太久,原告主动撤诉了。很多是很久以前的案子,没有电子文档,只有纸质档案。文件太多了。我还没看完。”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整理一下吧。”
  回程路上,曹子健开车,蒙婕坐在副驾驶整理相片。车载电台放着这起骇人的豪门惨案,不需要过度描述,只一句‘几乎被灭门’足以概括别墅内的凄惨景象。
  “怎么只有邝敏诗。其他人的家属呢?”
  “尤倩雯不是本地人,唯一的妹妹在外地。梁兆文的儿子和前妻在国外,天气状况不好,航班停航,短时间内赶不过来。我看群里消息说翁宝玲的哥哥下午去警局认尸了。”
  “怎么邝敏诗这么快呢?”毕竟这起豪门案的最大受益者是她,蒙婕最怀疑她,“她几乎和我们同时到警局。”
  “局长说案情重大,接警后立刻通知她了。”
  “你还在怀疑她?”
  “当然。”
  “咱们收到的那个匿名信查到是谁发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