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们只能低头,乖乖就范,被抓着胳膊,拎小鸡似地往外走。
  四个人抓得很松,在等电梯的时候,三个人瞅准时机,把四个人推进电梯,再齐刷刷往楼梯那跑。
  四个人为首的那个用蓝牙联系付颖妍。
  “alexa,目标已逃脱。”
  “不用追。”付颖妍站在对面那栋大楼,拿着望远镜看着拼命在楼里奔跑的三个人,“让他们跑。”
  黄毛灵机一动,拉着两人往上跑了一层,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往门诊部,再从门诊大楼的逃生梯逃出医院。
  三个人不敢回头,不敢停,一直跑,看到公交车就上,坐了三站下车,又换了一辆车,一直坐到终点站。
  这趟车的终点站恰好是长途汽车站。
  两个帮手埋怨:“艹。差点被你害死。”
  黄毛捂着脑袋:“有话好好说,别揍我啊!”
  两个帮手踹了两脚解气,听到他带着哭腔求饶,停了手,去旁边的自助机买了三瓶可乐,一人一瓶,坐在车站商议怎么办。
  “先去外地躲躲。”
  “咱们仨不能去一个地方。分开跑。”
  只有黄毛还挂念着:“永杰怎么办?”
  帮手踹他一脚:“他老子都要报-警抓我们了!”
  黄毛撇嘴:“他持有那玩意,抓到得先去强戒所再蹲号子。他爸最怕丢人。怎么会报-警呢。”
  “呵。”帮手勾着他肩膀,“傻小子,不懂了吧。豪门富妈妈,子女跟着富。豪门富爸爸,子女数不清。”
  黄毛呆呆的:“啥意思?”
  “这说明他爸放弃他了。要练小号了!”
  “啊?邝振邦快七十了啊。”
  “八十照样生。”
  有两趟车即将发车,两个帮手不跟他再废话,去窗口买了票,一人登上一辆。
  黄毛拿着手机犹豫着要怎么和邝永杰说这事。
  ~
  翁宝玲接到医院这边的消息,立刻下楼,叩开邝振邦的房门,开启下一步计划。
  她坐在书桌前,瞄了眼笔筒,确认那根录音笔还在。伸手轻轻拿起录音笔,悄悄握在手里。
  邝永杰最在意的就是钱。
  若是让他知道邝振邦不再信任他会怎样?
  翁宝玲开始引导问话:“如果永杰这次戒药失败,你打算怎么办?你妹妹那边还有……”
  邝振邦打断:“我准备把公司交给你。”
  第27章
  翁宝玲惊骇,拇指转动,迅速拆解手中的录音笔。她可不想引火上身,指尖掐住电路板的细线,慢慢磨,直到把精细的线路掐断。
  她拧眉,眼底闪过疑虑:“有这等好事?”
  “你不是最恨我了吗?”
  “爱过、恨过、怨过。”邝振邦靠在椅背,无神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下撇的嘴角盛满苦涩。
  邝振邦和翁宝玲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两个人眼光独到,想法一致。是天生的商业伙伴,有时候看着她,好像在看自己。邝振邦第一次有了灵魂共振的兴奋。
  然而两个人的喜好天差地别,十岁的年龄差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两个百亿身价的人有着同样高傲的头颅和昂贵的自尊,他的迷信是坚硬的庙墙,她的冷漠是锋利的子弹,他不理解她,她伤害他,他折磨她,她怨恨他,两个人在婚姻这座围城里撕咬得遍体鳞伤。
  报复性出-轨并不能填补内心的空白,他的失落是叠加式的,像一片无尽的深海,潮涌潮退,海水带走名为悲痛的沙子,但沙子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坠进更深处。
  得和失是永远平衡的天枰两端。
  事业腾飞换来的是家庭破碎。
  妻子和他双双出轨,碍于利益和脸面,他不愿意离婚。
  邝家人丁衰落,家里只有他和妹妹两个孩子,妹妹和妹夫两人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情种,两个人是丁克,潇洒大半辈子,妹夫因癌症骤然离世,中年丧夫的痛击垮妹妹,很快就病倒离世。
  旁系要么丁克没孩子,要么不成器。
  握着偌大的产业,身后却是空荡荡的。
  邝氏不能败在他手里,思来想去只有翁宝玲。
  她懂经营,能守业,能扩张,最重要的是懂他。邝达航运到邝氏集团,有半壁江山是两人一同打下的。两人是不合格的夫妻,却是商场上的最佳拍档。
  闹成这样,前些年,货轮出了事故,损失惨重,邝达航运信誉受损,翁宝玲二话不说拿出资金支持他,陪着他熬夜处理事故,一起站在新闻台上说明、致歉。
  唯一值得信任的是他最恨的人。
  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倘若我走在你前面……”邝振邦笑了笑,苦涩道,“我一定会走在你前面。我会把公司交给你。只有一个要求,邝达航运不能改名。”
  “永杰呢?”
  “我不能把三代人的心血交到一个药虫手里。他的事我会处理好。”邝振邦低下头,嗓音低沉,眼底闪烁,“对不起。这些年让你难受了。我不该这么迷信。”
  翁宝玲愣住。
  下一秒,他问:“你有爱过我吗?”
  翁宝玲不喜欢煽情,态度随意地:“噢。你妈妈人挺好的。”意识到他很认真,抿唇叹惜,“可能吧。”
  她好像从来没和邝振邦说过这个字。
  两个人的结合家庭因素更多。哥哥姐姐陆续创业成功,翁宝玲急于证明自己,想吞掉九街搭建商圈,找上邝振邦,合力拍下那两块地,建设过程中,邝振邦教会她很多东西。
  翁宝玲明白父母期望的未来女婿就在东湾富豪圈里,她不喜欢花边新闻多的,不喜欢愚钝的,不喜欢嚣张跋扈的,不喜欢俗气的,不喜欢丑的,更不要结过婚的,挑三拣四,能选的只剩邝振邦。
  她敬重他,佩服他,唯独爱么,好像少了点。
  没关系,爱不在一瞬之间,在朝朝暮暮,可以慢慢培养。翁宝玲怀着对婚姻的期待,挎着他走近礼堂。
  婚礼盛大美好,真实的婚姻却是一地鸡毛。
  风水对商人是辅助,但对邝振邦是支柱,指导着他生活的一切。哪怕两人的房-事,他都要向杜玄子汇报,询问什么时间受-孕最好。
  高脚杯摇曳的夜晚,她的红唇贴在他的侧脸,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木头,冷冰地推开她。
  连续加班的深夜,她头发散乱,浑身疲惫,甚至有黏稠的汗酸。他却紧紧贴着她索求,只因今晚是个不可错过的良辰吉日。她只得暂时忘却疲惫,学着他喜欢的方式满足他。
  枕头下面放着桃木小人硌着她后脑勺,他嘴里含着的古董铜钱有股腐朽的味道,想到可能是从那个古墓死人身上扒下来,几番流转到古董商手里,再被他高价拍下含在嘴里。
  翁宝玲忽然瞪大眼。
  胶黏的汗臭像融化的酸液刺激鼻腔,铜钱腐朽的青苔顺着舌尖长进她口腔,一呼一吸都带着千古的尘灰。
  那种感觉就像在跟死-尸接吻,比死还难受。
  翁宝玲一把推开他,趴在床边呕吐。
  邝振邦问:“怎么了?”
  她抱紧身体只觉得害怕,深入骨髓的害怕。
  短暂关切后,他又压住她。翁宝玲冷笑:“如果他现在告诉你日子不对,你是不是会马上撤出去?”
  邝振邦定住。
  翁宝玲崩溃大哭:“快从我身上下去!滚啊!”
  他没说什么,关门离开。
  翁宝玲抱着被子,在床边枯坐到天明。
  父亲给她的创业资金都被投到九街的项目,一时间撤不回来,也不能失败。两个人的婚礼是东湾头条,为了给商业街造势,给全市人都发了喜糖。这时候离婚是下下策。
  这才结婚一年,她只有二十七岁,不知道往后的几十年怎么熬。
  ~
  第二天她没有回家,加班到深夜,买了杯仙草蜜游荡到黄竹公园,这里是距离飞机航线最近的高点。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常
  和关至逸到这个地方,听飞机轰鸣压过头顶,仿佛离天又近了一点。
  这个时间,最后一班飞机也落地了,公园关着门,锁着铁链。
  她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发呆。
  一双篮球鞋停在她面前。
  她仰头,难以置信:“至逸?”
  关至逸点了点头。
  分开的这些年,她的婚礼全城皆知,他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歌星。
  理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崩坏的呢?
  “你要去哪?”他问。
  “我不想回家。”她答。
  于是,他摘下棒球帽盖在她头顶,牵着她的手走进酒店。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她摸着他腰线,他顶着她颤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去他的誓言,去他的贞操。
  春水褶皱的夜晚只有欢愉可言。
  —
  翁宝玲最崩溃的就是在结婚后,才明白除了关至逸不会再爱上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