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低贱的杂种。
  他无声开口。
  沉砚舟垂下视线,冷冷笑了一下,毫无替自己辩解的欲望。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落到他手臂上,将他扶坐起来。
  赵琼阑拿过佣人递来的披肩将他裹住,深色的眼眸中带着温柔:“最近跟水犯冲是不是?找个大师给你化解一下。”
  沉砚舟抬起眸,怔愣地看着她。
  “你……”他张开口,嗓子如同被刀滚过般疼。
  “不是说了吗?受欺负了要还手,或者要告诉我。”她点了点他的额头,缓缓站起身,面向谢铭的方向。
  “刚才是谁说要报警?”
  刚才还一唱一和说得起劲的几人,此刻鸦雀无声。
  “赵琼阑,你别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他推我,是事实!”谢铭被沉慧扶起来,虚弱地倚着母亲。
  “是吗?真的是砚舟推你的?”赵琼阑看向他,她身后的那些玩伴纷纷跟过来。
  “哇靠,这世界还有这种颠倒黑白的东西?人坐着轮椅,他推你?你是傻子吗自己不会跑?”
  “就是,当我们阿阑身边没人了?张口就喷粪!”
  “跟这种人讲什么,不是要报警吗?他们不报我们报,律师我那多的是,打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沉砚舟仰着头,看着身前那道纤细高挑的背影,几乎与他们初见一摸一样的场景,她又一次站在他身前无条件维护他。
  “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谢霖匆匆上前一步,举起手安抚所有人的情绪,“本来就是误会,不至于报警,今天是犬子的生日,闹到这样,是我们谢家失礼。”
  “爸!”
  “你给我闭嘴!”谢霖厉喝。
  谢铭怨毒的目光射向沉砚舟,却还是不甘不愿闭了嘴。
  “谢先生,你谢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好好的人突然落水,我们家砚舟腿不好,掉水里是会出人命的,你一句误会,就可以把事情轻轻揭过吗?”赵琼阑冷声问。
  谢霖脸色僵了僵,不得不赔笑:“是内子关心则乱,是她不对,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至于落水的事,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看到,真要理论也说不清了,所以……”
  “所以我们就要平白忍受这份冤屈?”
  谢霖噎了一下,暗自咬牙,该死的赵琼阑,难道她还想让他把儿子赔给她不成?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吗!
  赵琼阑上前两步,看了眼里里外外围满的看客,高声问:“刚才不是有人说要做人证吗?出来说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周围鸦雀无声。
  “阿阑,作伪证可是要坐牢的,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你问没用,让警察来问,也让他们吃吃牢饭。”莫淮之上前凑热闹。
  “对啊阿阑,他们这么欺负人,我们讲道理没用的。”洛芸雨一同走上前。
  赵琼阑勾了勾唇,点头:“那就报警吧。”
  “等等!”谢霖急忙喝止,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谢铭,转过身走过去。
  谢铭退后两步,有些害怕:“爸?”
  第11章
  “啪——”
  谢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逆子,玩闹也有个限度,跟你哥开玩笑是可以这么开的吗?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你们两要都出了事,你让你妈妈怎么办!”
  “爸,明明是他……”
  “你还敢说!”
  莫淮之看着远处唱戏的谢霖,凑到赵琼阑身边低声问:“你怎么这么笃定谢霖不敢报警。”
  赵琼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远处的角落:“儿子什么德行,老子会不清楚吗?什么没有监控,真要没有监控,他会拼命拦着不让报警?”
  “这可是谢家,监控他随时能删。”
  “我早有准备,他删不掉的,更何况,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莫淮之挑眉。
  “你们两说什么悄悄话?”洛芸雨脑袋凑过来,被莫淮之一把推开。
  “干嘛,还有小秘密了你们?”
  那头谢霖推着谢铭走过来,压着他的肩膀逼他鞠躬道歉:“都是犬子胡闹,他只是跟砚舟开个玩笑,闹大了才吓得满口胡话。”
  赵琼阑侧开身,没有搭腔。
  谢霖深吸了口气,踹了谢铭一脚:“还不快去给你哥道歉!”
  谢铭僵着脸,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想到父亲刚才警告自己的话,不情不愿地低头:“对不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是有意要推你的。”
  人群渐渐出现窃窃私语。
  “还真是谢少爷推的?”
  “谢家小少爷嚣张跋扈又不是一天两天。”
  “沉砚舟坐着轮椅,谢铭推他简单,他推谢铭,确实扯淡。”
  “我说赵琼阑怎么会来谢家参加小少爷的生日宴,合着是来给她未来老公站台的?”
  “光站在她身边的那几位,身份就不简单,这么一群人,谢家哪里敢得罪,保不齐谢总,也是被权势压迫,逼着谢铭认下。”
  “这话可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啊。”
  “你怂什么?”声音渐弱。
  “切,要不是谢铭推的,谢家占理,怕什么报警,还正好讹上赵家。”
  “今天也奇了,沉家怎么没来人?”
  沉砚舟被扶上轮椅,对谢铭的道歉无动于衷。
  “赵小姐。”谢霖求救的目光看向赵琼阑。
  赵琼阑走到沉砚舟身边:“我们家砚舟受了这么多委屈,一句对不起可不行。”
  “那你还想怎么样!”谢铭皱起眉,凶狠地看向赵琼阑。
  “不如……磕个头?”莫淮之凑过来,提议道。
  谢霖瞬间黑脸,瞪向谢铭。
  谢铭咬牙,再次朝沉砚舟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不该推你下水,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次!”
  沉砚舟看了眼一直站在最后面的母亲,心底是浓浓的失望,他对上赵琼阑的眼睛,轻轻点头,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
  她的掌心温暖,没有挣开他。
  “谢先生,我们本来收了谢少爷的请柬,好意来祝贺,没想到闹成这样,往后可再也不敢来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希望绝没有下一次。”
  赵琼阑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谢家。
  宾客散去。
  “啪——”
  沉慧捂住脸。
  “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还有你那前夫的好杂种。”谢霖带着怒气大步离开。
  赵琼阑带着沉砚舟回到家,将他推进浴室洗澡换衣服,又叫人送了姜汤过来。
  “姜汤祛寒,快趁热喝。”
  赵琼阑替他掖好被子,将碗递给他。
  沉砚舟接过,听话地仰头喝完。
  赵琼阑将空碗放到床头柜上,看着他脸上的红印:“疼吗?”
  沉砚舟摇摇头。
  “你妈妈误会你的时候,你干嘛不解释?”
  “她不会相信的。”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站在过他这一边,更何况对面,还是谢铭。
  “难过的话,肩膀借你靠一下?”赵琼阑笑着跟他打趣,向他展开双臂。
  沉砚舟望着她,突然直起身伸手抱住她。
  赵琼阑愣了愣,侧头看着靠在自己颈窝的脑袋,迟疑片刻,才缓缓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谢你相信我。”他闭上眼睛。
  赵琼阑轻轻叹了口气,抚上他瘦削的脊背:“不客气。”
  他忍不住抱紧她:“阿阑……”
  抚在后背的手动作一顿,赵琼阑有些讶异地轻声问:“你,叫我什么?”
  沉砚舟僵硬住,缓缓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低着头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们……都是这么喊你的。”
  我不可以吗?他不敢抬头。
  “我去楼下拿点冰块,你的脸还是敷一敷比较好。”赵琼阑站起身。
  怀里的温度渐渐流失,沉砚舟蜷起指尖,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茫然地盯着她刚才坐的位置,他说错话了吗?
  赵琼阑用毛巾裹住冰袋,走回房间重新坐下。
  沉砚舟抿紧唇,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冰袋。
  “姐……姐。”
  赵琼阑刚准备离开,听到这声低哑的称呼,一时忘了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他垂下的长睫颤动,脸色发白,唯有那张红唇被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伸手,掰开他用力攥紧毛巾的发白指节,往床头的位置靠近了几分,俯身凑过去,轻轻将冰袋敷在他的脸上。
  “再喊一声?”她试探地问。
  屋内陷入沉默,正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叫时,他再一次低低喊她。
  “姐姐。”
  声音艰涩沙哑。
  赵琼阑心头微动,他真是,在一点一点打破她对他的认知。
  好乖。
  她放下手中的冰袋,捧住他的脸左右看了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