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6章 局外人(5)
  卓一鸣听得大腿发颤,不敢造次,连忙加足马力骑车,把小破三轮开出漂移的架势,连着拐出几个急弯,他们沿自行车道骑过一座立交桥,过桥后一阵冷风扑来,直直扑向鼻子,卓一鸣连打几个喷嚏,揪起衣领挡住下巴,抵御扑面而来的凉意:“铁哥这是怎么回事,咱们来北极了吗?这是要把人活活冻死?”
  铁拐李贡献出半条围巾,把自己和闻琰舟系在一起,摆出强人锁男的架势:“说了啊小卓,这边早晚温差大,比市里可冷多了,你们还有衣服穿吗?”
  说到这个,卓一鸣瞬间哑火,他们俩个难兄难弟别提什么外衣外裤,连内裤都穷的快要混穿,本来出生的剧组里他卓一鸣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富二代公子哥,含着金汤勺出生,拿真金白银当垫桌脚的,能坐私人飞机绝不坐劳斯莱斯,能坐劳斯莱斯绝不劳驾双腿,相比较之下闻琰舟倒是个一心念书的穷小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从山沟沟里考出来,刚打个照面就抢了他女朋友好吧,不能算抢,只是柳依依投怀送抱,主动把他踹了。
  想到这个,卓一鸣心里酸涩不已,他出生以来就是这么个性格,高高在上睚眦必报,柳依依也好蒋依依也好,没分手前都是他的,这么硬生生被横刀夺爱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放地上踩。
  虽然知道这都是妈妈编排好的场景,可拍戏时他真的全心投入,发生过的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想到在剧里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在外面没权没势寸步难行,他心酸不已,悄悄抽抽鼻子,肩背突然发沉,一件外套搭在身上,遮住冰凉臂膀。
  “喂”
  卓一鸣情绪酝酿一半,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气球还没吹满,差点被人扎漏了气,他哆哆嗦嗦回头,闻琰舟把外套脱|了,上身只绷着一件背心,紧紧勒住肌肉,手背抻出两条青筋,卓一鸣轻轻嗓子,咳嗽出声:“喂闻琰舟,别自作多情,别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
  “好好骑车,”闻琰舟打个喷嚏,缩回铁拐李身边,把自己卷成鹌鹑,“别把我们带进沟里。”
  卓一鸣:“”
  凸,感动不过三秒。
  言情剧组占据的地形是一片丘陵,高高低低上下起伏,开车过去能看到一个接一个的蒙古包,有的精致漂亮,足有三层楼高,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流苏彩带;有的颜色简单,灰突突看不出原貌,外面草叶都光秃秃的,怎么看都是人迹罕至;还有的蒙古包在盆地里面,活像陷在地基底下,从外面往底下看,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房顶。
  卓一鸣慢悠悠蹬车,一步三晃往前面摇,主要也是骑不太快,这里地势崎岖,路上铺满碎石,附近没有连锁超市,连小卖部都看不到几家,他吭哧吭哧猛|蹬,时不时回头看人:“闻琰舟你给她打电话了吗?她现在在哪拍呢?”
  “刚电话不接,刚给她发信息了,她说手机快没电了,找她要去石头上挂红绸的地方,她就在附近拍戏,”闻琰舟说,“再发信息就不回了。”
  卓一鸣四下看看,眼前一黑,险些栽进沟里:“这里遍地都是红绸,快要开红绸大会了,谁知道她在哪拍呀?”
  这红绸像是剧组拍戏时用来标记的道具,每隔几步都会看到一个,漫天红布在石头上系着,随风飘飞肆意舞动,看着格外气派,只是要在这红绸市场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卓一鸣挥汗如雨,迅猛蹬车之后,实在累得没力气了,几个人摊在树下,挤在一起报团取暖,分喝一瓶新开封的矿泉水,难兄难弟升级进化,一路演变成丐帮风云了。
  几个人顶着寒风,缩着围巾在树下取暖,此情此景惹人唏嘘,卓一鸣简直想仰天长啸,唱一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用来释放心情。
  “闻琰舟我们演练一下,等会该怎么说。柳依依那丫头是个人精,鬼机灵鬼机灵的,肯定混了不少玉佩,到时候肯定让咱们贷款,商量多少利息呢年息10%?”
  “不要这么说,”闻琰舟严肃道,“依依是个善良的女孩。”
  “没说她不善良,但是善良归善良”
  “月息少于两分,”闻琰舟道,“她不会谈的。”
  铁拐李裹紧围巾,片言不发,打算当个木桩,与背景融为一体。
  卓一鸣张口结舌,狂挠头皮:“行吧行吧,两分就两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还就不信了,我们几个可怜巴巴在这杵着,她能狠下心来不管。”
  临近黄昏时刻,天边夕阳西下,阳光被乌云挡住大半,各处隐隐人头攒动,看来到了下班回家的时间,卓一鸣忍不住了,从地上一跃弹起,拎起车板上的喇叭,对着山谷咆哮:“柳依依——柳依依——柳依依——你在哪——”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对他们指指点点,这里女孩居多,三三两两手挽着手,蹦蹦跳跳挟|裹淡香,卓一鸣只觉自己像个进了女儿国的莽夫,一时间嗓门垮塌八度,颤巍巍|硬|不起来,声如蚊讷哼唧:“柳依依”
  “一鸣看那里!”闻琰舟指着一块红绸,“她在那里!”
  卓一鸣定睛一看,院中红绸旁有个窈窕背影,系着两个温婉可人的麻花辫,身上还穿着戏服,走起路来小步微摇,金钗轻晃,腰肢一掌可握,和柳依依十足十的相似,卓一鸣三步并两步猛扑过去,按住那女孩肩膀:“柳依依——”
  那女孩身体僵住,猛然回头,一张脸黑黝黝的,哪有柳依依半分影子,卓一鸣尴尬的要钻进地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那,那什么,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来了怎么不找我呀!”
  远远听到一声尖叫,一个煤球似的小炮弹猛冲过来,卓一鸣揉揉眼睛,一时没认出那小煤球是谁,印象里柳依依极为爱美,每次出门都精雕细琢,在脸上涂抹九九八十一道水彩,这会那小煤球穿着脏兮兮的草裙,踩着凉拖踉跄扑来,卓一鸣咬牙敞开怀抱,心道即使在这个时候,依依还是直直向我跑来,肯定对我余情未了,我不能让她失望:“依依——”
  话音未落,柳依依与他擦肩而过,刮起一阵飓风,越过他冲进闻琰舟怀里:“终于见面了琰舟!来了怎么不喊我呢?好想你哦,在这里都没人陪我!”
  第7章 局外人(6)
  柳依依撞上闻琰舟胸肌,重力加速度惯性太大,闻琰舟被撞的倒退两步,口袋里玉佩摇晃,叮咚撞在一起。
  卓一鸣目瞪口呆,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呼声半途卡壳,三百六十度旋转成狼烟起江山北望,没等他反应过来,柳依依柔弱无骨贴来,黏|在闻琰舟身上撒娇:“琰舟,好久没见了,我好渴,好想喝西瓜汁哦。”
  这附近哪有卖西瓜汁的?
  “哎柳依依,”卓一鸣三步并两步过来,大手上下揉脸,放松面皮肌肉,“那什么,我们也不打哑谜,就开门见山说了,我们哎你还好吧?”
  没等他说句整话,柳依依捏住喉管,爆发出一阵呛咳,咳的两眼泛红嗓音沙哑,太阳穴青筋暴起,看着着实可怜,闻琰舟捏捏铁拐李肩膀,把仅剩的玉佩哗啦啦掏出,倒进铁拐李掌心:“铁哥拜托了,买几杯西瓜汁来。”
  铁拐李热泪盈眶,大义凛然点头,骑着三轮车飞速奔驰,逃离是非之地。
  卓一鸣揉揉头发,心道他们是来借钱的,怎么把仅剩的残兵也搭进去了?
  这事就不能细想,想多了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
  柳依依听到“西瓜汁”三个字,本来咳嗽不停也不咳了,青筋隐回去了,小脸白里透红,毛孔都瞧不见了,她轻抚小腹,哀怨抬眼:“饿了。”
  卓一鸣:“”
  柳依依二话不说,手脚并用爬上板车,在一大袋零食里翻找,捡来薯片牛奶拆开,喀嚓喀嚓啃得快活,旁边还有拆开一半没吃完的鸭掌,她半点也不嫌弃,举起来倒入口中,比卓一鸣还要熟练。
  卓一鸣看的眼馋:“哎你少吃点少吃点,这是我们几天的口粮闻琰舟你别杵在那,旺仔牛奶要不要?”
  铁拐李一路骑车回来,驮着几大杯新鲜冰镇的西瓜汁,蹿到几人身边,来到附近他眼都直了,这三个人坐成一排,幼儿园吃果果似的,咔嚓咔嚓嚼的香甜,铁拐李呈上果汁,几个人忙不迭接来,吸溜吸溜喝的头都不抬,铁拐李拍拍脑袋,无奈坐到石台子上,心道这是怎么回事,说好来借钱的,借一半还拜把子了?
  柳依依吃饱喝足,轻抚圆溜溜的小腹,捋出一声饱嗝:“好了,说吧,你们两位无事不登三宝殿,找姐姐干嘛来啦?”
  卓一鸣看着这满地狼藉,再看看柳依依脏兮兮的裙子,想好的话术怎么都说不出口。
  闻琰舟耿直吐息:“借钱。”
  卓一鸣:“?”
  柳依依长长叹息,气若游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闻琰舟道:“剧组解散之后为什么要来这里?”
  “怎么也不能和你们这些臭男人混,我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姐姐,”柳依依打个哈欠,“再说在你们那些剧组,我的戏份也太少了吧,不是当婆婆就是当妈妈,好不容易接到台词多点的角色,翻了几页发现还是个炮灰前任,在这里好歹能混到戏份多的配角,万一以后火了演主角了,存够钱我就退出江湖,包一块山头浇花种菜,再在地里挖好温泉,做成个网红民宿,在门口摆摊卖抹茶冰淇淋这样多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