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纪潮予放下筷子,正拿湿纸巾一点一点擦手。郁知还没回答,他也说:“是啊,郁老师要不要?”
  兴许是郁知觉得他们已经撕破脸的缘故,再不济还挂着朋友头衔,说话也没之前小心翼翼。他皱眉道:“你说话能别这么阴阳怪气吗?”
  纪潮予重复道:“阴阳怪气?”
  他把湿纸巾丢回桌子上,看着郁知:“关心你,也叫阴阳怪气?”
  气氛一下子变得这么古怪,丁隐吓得连游戏都没继续打,尽量降低存在感地看着他们。相比他,江瑶倒是立刻捧起手机装没听见。
  郁知其实不太会吵架,说不出多狠厉的话:“你自己有没有阴阳怪气你自己心里知道。”
  “我对朋友都这样关心。”纪潮予表情淡淡的,“那郁老师说说我哪里阴阳怪气?”
  这要怎么说。郁知一下子梗住,难道说你之前从来都不叫我郁老师,你这样就是在阴阳怪气?很多东西在心里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小题大做了,更何况本来就是他给纪潮予的备注是纪老师的,人家只是礼尚往来罢了,他只能吃哑巴亏。
  郁知说不过他,站起身来头也没回地进房车了,丁隐一下子尴尬起来,飞速把垃圾收了也一溜烟地跑了。
  他躺在房车的床上发呆,没一会有人敲门,丁隐去开了,就看见江瑶站在门外,手里还拿了个一次性的盒子,里面有一半黑乎乎的膏状物体。
  “这个是予哥让我拿过来的,喝的时候挖一块拿热水化开,要是想喝冰的,化开后就可以兑冰水了,特别酸,一次性可以不用搞太多。”
  丁隐往郁知那瞅了一眼,看他也没有说不要的意思,就收下了跟江瑶说了谢谢。
  “不用客气啦,”江瑶说,“想要我那还有。”
  最后丁隐冲了两杯,他们都想尝一下,郁知喝了一口就酸得脑壳痛,他吃不来酸的,感觉牙齿都软了,口腔一直不停分泌唾液。
  “这东西也就只有纪潮予才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啊啊啊我的嗓子。”丁隐脸都皱起来,肢体扭曲得感觉下一秒就要变异,“这个真的好酸啊,我是不是弄太多了啊,眼泪都给我酸掉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孩子皮实爱找刺激的缘故,一边吱哇乱叫喊着酸一边还给他喝完了,看着挺意犹未尽。郁知看他这样还以为后面不会这么酸,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结果就是不愿再碰。
  “哎呀,我觉得应该放点糖可能就会好喝。”丁隐把那盒酸梅膏放进小冰箱里冻着,说道:“到时候买点蜂蜜,下回一起冲。”
  第17章 发烧
  兴许是那两口酸梅汤发挥了作用,晚上收工后郁知还真觉得有点饿,丁隐更是,他说他肚子一直咕咕叫。
  “那我们待会先不回酒店吧。”郁知问他,“你想吃什么?”
  丁隐正想着吃什么,就听见旁边人群传来欢呼声,他跑过去问发生了什么,回来很兴奋地对郁知说:“我们不用去了,方才纪老师说请大家吃火锅,场都包好了,待会跟着一起去就行。”
  郁知听完愣了好久,半天才啊了一声。
  “怎么了?”丁隐问,“芝芝,你不想去吗?”
  他说:“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那还是我们两个出去吃。”
  纪潮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对面,隔着老远,他手里拿着手机,郁知没再看他,正想跟丁隐说就咱俩吃,自己手机就响了两声。
  【纪老师:吃火锅,郁老师来吗?】
  【纪老师:我们朋友都会收工后一起吃火锅。】
  最后这句话像是把他的退路堵死了,郁知咬了下嘴唇,觉得纪潮予就是故意的,他很愤怒的给纪潮予敲了一排死亡微笑发过去,发完又觉得不妥,撤回说了个好重新发。
  “算了。”郁知把手机收起来,“他都请客了,我们不去不太好。”
  换了身衣服往纪潮予说的那个地址开,郁知拿着手机,想了很久重新打开他和纪潮予的聊天框,看着仅有三句的聊天记录很没出息地笑了一下,决定给纪潮予改个备注。
  【阴阳怪气】
  还配了个紫色的幽灵表情包。
  丁隐活泼话多,一路上都在讲话,跟他说纪潮予包场的好像是重庆火锅,还说了店名:“纪老师就是重庆人吧,好羡慕啊,我一直都很想去重庆的,天天吃火锅不得爽死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家店?
  郁知按在座椅上,突然一下觉得喘不来气,这家店很有名,他们家的锅底特别香,当然也更辣,之前拍追云的时候郁知经常跑来吃,纪潮予倒是没有很喜欢,他是一个不吃辣的重庆人,吃火锅没什么意思。
  真正喜欢这家店的只有郁知。
  为什么呢?
  为什么即使在不同的城市,你也要选这家店。
  是巧合吗?
  纪潮予做的每一件事,但凡与他们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关系,都会让郁知不由自主地多想。
  他都能想到的东西,纪潮予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思维怪圈好像时刻困扰着他,纪潮予这三个字像是禁锢,想到了痛,说出口酸,偏偏摘不掉也拿不了,长此以往,他能感受到心口被勒出的那道血痕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时间一长,兴许会开始腐烂。
  胡思乱想很久,郁知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还没吃药,从小包里翻出药瓶,能面不改色地跟丁隐说这是维生素。
  纪潮予比他们先到,已经让服务员把锅底上了,今天留下来拍夜戏的演员没几个,导演年纪大了晚上吃不来火锅,楚编本来想来,一听是辣的一溜烟跑没影了,真正的主演也就纪潮予郁知,还有演沈安的小姑娘叶晓晓,他妈妈带着她,主演这基本上是单个一桌。
  纪潮予有两个助理,除了江瑶,剩下一个算保镖一类,郁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跟丁隐坐一桌,实际上跟自己跑出来吃没什么区别。。
  丁隐也能吃辣,他们这是全红汤。郁知瞥了眼菜单,上面的辣度是中辣,跟先前他的口味一样。
  算起来,他也有三年没有吃过火锅了,辣椒的那种香味直往鼻子钻,一切都很好,只是在坐下去那刻会想到先前纪潮予和他也是这样一起吃火锅的。
  隔着锅里冒出来的氤氲热气,郁知能看见纪潮予那锅的洁白汤底,瞧着有点像菌菇。纪潮予这人对吃的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欢,除了辣和抹茶基本上都能吃,只是多少的区别,郁知先前还说过他看着很好养活。
  不想脑子里再出现他的名字,郁知只盯着面前的锅闷头吃东西,太久没吃辣的,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嘴唇很快变得通红。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郁知手里拿着火锅店送的酸梅汤,这个就是酸甜适中的味道,冰块放得多,杯身一直滴着水,他扯了两张纸巾裹住,喝了几口突然觉得胃有点疼,就放在那闭目养神。
  郁知其实是很能忍痛的人,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怕痛,他只是习惯了忍下来。早些时候可能会跟父母姐姐或亲近的朋友撒撒娇说自己疼,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自己忍着,有时候挨过去了,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睡一觉就好了。
  所以下车的时候他除了脸色有些白,丁隐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郁知想了想,还是跟他说:“车上有没有多的胃药?我怕吃多了胃疼,拿着以防万一。”
  “哦,”丁隐抓了抓头发,“我待会找一下,芝芝你急着要吗?琳琳姐要我跟她打个电话。”
  “没事。”郁知捏着酸梅汤的手一直不着痕迹地按在胃上,笑着说:“你待会找到了给我就行。”
  纪潮予几乎是跟他们前后脚到的酒店,一同进了电梯。郁知站得很直,看上去正常得有些过了头。
  “郁老师。”纪潮予打量他几眼,“火锅咬着您了?脸怎么这么白。”
  郁知饶是很不舒服也快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话给气笑,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看了一下纪潮予,迅速回避目光低着头,声音听着挺小:“吃撑了,不可以吗?”
  到了楼层,电梯叮的一声将门打开,郁知走出去,在自己房门前刷卡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就是关门的时候甩得有点大声。纪潮予站在自己门口沉默片刻,也什么话没说的进房间了。
  把门关上,郁知一直强撑着的坚硬脊梁终于放松下来,他在门口玄关那抱着腿蹲了一会,感觉习惯了点,才站起来想着去洗澡。
  兴许是太久没吃这么刺激的辣味食物,胃有些受不了,是拧成一团的那种痛,好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掏他的胃,让人犯恶心。
  囫囵把澡洗完,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郁知倒在床上,心里第一个想法是纪潮予其实真的跟他挺犯冲的。
  第二个接踵而来的想法是自己的这种莫名指责对纪潮予来说简直无妄之灾,好心好意,也可能是阴阳怪气地请他吃饭,但怎么说人家都是请自己吃了饭了,也没往锅里下毒是不是,说了半天还是他自己不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