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时响明显愣神。
  韩凌松耐心解释:“你是我推荐过去的人,若是穿的太寒碜,别人会笑话我的。”
  时响撇了撇唇,不吭声。
  像是被说服了。
  有了充分且必要的理由,韩凌松认定,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名正言顺——他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时响,然后解下腕表,不容分说往他空荡荡的手腕上套。
  时响记得孙裕有提过一嘴,那块江诗丹顿价值六百多万。
  他越看越觉得那玩意儿像是烧红的镣铐,拼命将手往回缩:“靠,你给我这东西干嘛!万一弄丢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唯恐动作幅度太大摔了表,又加上确实手臂使不出力,拉扯数回,时响最终还是让韩凌松得逞了。
  韩凌松扣紧表带,语气还是凉凉的:“借给你撑场面的,回头要还。”
  时响瞬间明白过来,那家伙只是想留个再见面的借口:一件衬衫无足轻重,但一块价值六百多万的表,就能让他不得不回来。
  但这么贵的私人物品说给就给……
  时响故意试探:“你就不怕我把这表卖了,怀揣巨款跑路?”
  韩凌松松开捉住他的手,神色淡然:“习以为常。”
  时响一哽。
  默了默,又飞快扯开话题:“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高调,果然,继承家业了就是不一样。”
  记得在梁大念书那会儿,韩凌松手腕上只有一块applewatch,还被王承业偷偷吐槽过不是最新款。
  彼时,时响只知道韩凌松有钱,却不知道他那么有钱……直到那天,他在医院见到韩凌松的继母宋怡之。
  宋怡之只做了个非常简短的自我介绍,随即,递过来一张韩应天的名片:薄薄的纸片上,印有磐天集团总裁的烫金字头衔。
  那个颜色实在太华丽、太刺眼、太令人感觉到陌生了,以至于每每回忆至此,时响都会觉得眼睛酸胀。
  现在,那个头衔变成韩凌松的了。
  他不经意间看过一眼韩凌松的名片,薄薄纸片上的烫金字还是一样华丽、刺眼、令人感觉到陌生。
  韩凌松偏过脸,深邃的眼眸中有一种超越年纪的笃定:“确实不一样了。”
  薄唇又碰:“所以,你觉得自己这一次还能跑得掉吗?”
  刻意压低的嗓音着实有压迫感,连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时响花了一点力气才稳住呼吸,低头去解衬衫纽扣,决定单方面结束这一场对峙:“……衬衫还给你。”
  然而刚解开一粒纽扣,耳边便响起韩凌松的揶揄:“这件你也带走吧——万一想得紧,还能用我的衣服临时对付一下。”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喔,忘了你的手现在是摆设,自己没法解决——要不然,走之前先把火泄一泄?”
  韩凌松的声音并不高,每次停顿的时候带着点儿若有似无的气音,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挑衅还是扌兆逗,只会下意识接话。
  正如此刻急于反驳的时响:“是你自己有火,担心我走了以后没处泄吧?”
  韩凌松盯着他扬了扬唇。
  算是默认。
  但他又害怕某人记挂着明天的工作,不愿放纵,只好试探性地勾一下。
  运气不错,猎物被勾到了。
  时响眼神飘忽,尽可能避免与他对视,体温却越攀越高。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没好气地催促:“你不是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要泄火就搞快点!我明天一大早就得走,别耽误我晚上休息!”
  轻笑声过后,时响听见韩凌松说“去洗澡”。
  *
  第二颗纽扣是韩凌松解开的。
  那件垂坠感极好的昂贵衬衫,很快落进敞口的旅行袋里。
  都说水能生财,所以璇宫小区的水幕墙一天二十四小时流水不断。
  那天晚上,时响被迫盯着水幕墙看了很久、很久,琢磨着自己何时才能生财,直到眼前光洁如镜的落地窗玻璃上多出凝固的雾气、模糊的掌印与化不开的白色,才又被身后人拨弄着转过身来接吻。
  韩凌松到底是手段了得。
  他的手很大,可以轻易包裹住两人。
  或许是带着几分对床伴事业的敬畏之心,即便时响不止一次表示可以,韩凌松最终也没有去取润滑液和安全套。
  但他们依然像是热带雨林里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相互支撑着身体的重心,仿佛还要在彼此的骨骼上刻下生长的纹路。
  那天晚上,时响睡得比平时还要早。
  韩凌松也没有工作,而是躺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充当人形枕头。
  第二天一早,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时响一上车就被随行的造型师抓去打理发型。
  他被迫身体后仰,脊背紧贴真皮座椅,嘴里却在劝前来送行的韩凌松早点去公司:“你这个总裁看起来也不是很忙嘛,居然还有空送我?”
  韩凌松并不上套,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着,反复确认昨晚的厮磨并没有让对方身体不适:“我若是连这点自由时间都没有,这么多年,就算是白忙活了。”
  听到这话,时响随性地摆了摆手:“那就到这吧。”
  重新到岗的吴妈也跟在后面附和:“是啊,时先生又不是不回来了……”
  韩凌松眼皮一跳。
  见时响的手腕上还戴着自己的表,他垂了垂眼,将许多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目送客车缓缓驶离视野,转而走向自己的座驾。
  商务车内众人各司其职,一派忙碌景象。
  时响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
  周晓卓手下好几个艺人,这种小场合自然不会亲自出马,少了一位经纪人,但商务车里还有造型师、助理和司机,这样的阵仗令时响十分愕然,撑了两个红绿灯口才委婉问出内心的疑惑:“你们……喔,我们紫焰传媒的艺人待遇都这么好的吗?”
  小尤一边提前预定彤山附近的餐厅,一边答话:“响哥,我们公司这几年没签过新人,就算签了,没什么通告的艺人一般也只能共享司机和造型师。”
  他顿了顿:“还有这么好的商务车。”
  时响越听越不对味儿:“这辆车……”
  小尤回答:“是韩总单独给你配的呀。”
  确实。
  还能闻见新车车饰的那股味道。
  吸了吸鼻子,时响又不甘心地瞄向前排:“那司机师傅和造型老师……”
  这次回答他的,是造型师kk:“是韩总额外花钱请的呀。”
  时响又紧张地看向小尤:“那你……”
  助理小尤露出满脸期待,拍了拍装着纸巾保温杯充电宝暖宝宝的大号电脑包:“韩总说了,只要我做得好,就会给我发红包。”
  时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微微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末了,他低头给韩凌松发去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谢谢。
  第二条是,但我不需要。
  收到时响发来的消息时,韩凌松正在等红灯。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敲着方向盘边缘,时不时摩挲一下,仿佛在回味昨晚的触感……
  直到看清楚第二条消息的字句,他才眉心猛地一蹙,想要解释一番,指尖却意外点到了另一条覆上来的最新消息。
  是邵祺的语音:“你要的人找到了,我正看着呢,什么时间方便通个电话?”
  时勇。
  脑海中蹦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韩凌松没有半点迟疑,回拨了过去。
  第28章
  按照邵祺的说法,时勇这人不好找。
  他领着几个得力助手去了兴梁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才从旧城区一条“三不管”的小巷子里把人给捞出来。
  确实是“捞”出来的。
  如果不是邵祺及时出现甩出三十万,那个债台高筑、落魄至极的中年男人就要被几个地头蛇按头进泔水桶了……
  见得人太多,邵祺深谙这种背债鬼一旦嗅到钱的味道就会像只甩不掉的吸血臭虫,他没有将时勇带回连城去见韩凌松,甚至都没有自报家门,而是就近找了间废弃仓库把人安顿好,给韩凌松报了个信。
  来到办公室后,韩凌松回拨了一通电话。
  对面杂音很大,间或能听见男人惊慌失措的哭嚎和求饶:“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我……真没钱了……”
  有人斥他:“知足吧!白给了你那么多钱,就让回答几个问题!一会儿好好说,说完会让你走的!”
  韩凌松留了个心眼:“什么钱?”
  邵祺将时勇眼下的负债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他:“这三十万只是一部分,听他那意思,应该在别处还有欠债,你放心,我会把事儿都平了,省得他以后再去打扰你家那位……”
  猜得出韩家大公子弯弯绕绕的心思,邵祺索性替他说了。
  韩凌松果然没有制止:“回头我把钱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