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妙言扭头冲时响点点头算是招呼,打量一番倏地发笑:“不太像。”
  时背景板响终于有了一点参与感:“怎么说?”
  陈大小姐一本正经地分析:“皮肤这么白,肯定不是经常跑工地的工程师。”
  确实。
  但跑片场也一样辛苦、也一样容易被晒黑。
  时响如是想。
  走神之际,韩凌松抢先替他做了解释:“他毕业后没入这一行。”
  时响插话拆自己的台:“没毕业。”
  声音虽小,还是被陈妙言精准铺捉。
  她略显狐疑地话锋一转:“时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
  “家里蹲。”
  “哈,那一定就是最近养白了。”
  不得不承认,陈妙言很有教养也很擅长聊天,谈笑间总是留给对方足够的回旋余地,时响正要回话,韩凌松却意味不明地应了声:“算是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他养的……
  时响没吭声,算是默认:最近确实是韩凌松在养自己。
  两人的微妙互动令陈妙言无端抿笑,借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时响。
  *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停在陈妙言入住的宾馆楼下。
  她张罗着要请两人吃宵夜,但考虑到时响行动不便,韩凌松婉拒了。
  陈妙言也没有坚持:“那就明天见。”
  雪片纷纷扬扬,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尽头,韩凌松收回目光,侧过脸,望向坐在后排的时响:“要坐回副驾座吗?”
  后者摇头。
  引擎深处传来轰鸣,仪表盘泛起一片蓝光,车辆重新启动时,韩凌松听见时响的声音:“她很漂亮。”
  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他也面无波澜的“嗯”了一声。
  “气质也很好。”
  “嗯。”
  “你们挺般配的。”
  韩凌松迟疑了:“……嗯。”
  猜测着孙裕应该与时响说了些什么,一时间,他竟不想多解释韩家与陈家、自己与陈妙言之间的关系,反而像是在和谁赌气一般,故意强调韩应天为他做的人生规划:“顺利的话,我和陈妙言会在明年春天订婚,年底举行婚礼。”
  话音落定,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仿佛都成了噪音。
  时响迟迟没有给出预料中的反应,这让布局者开始焦躁,握紧方向盘的双手逐渐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快要经过十字路口时,侧方有车赶超。
  韩凌松神情不悦地鸣笛。
  刺耳的声音盖过了身后传来的轻声疑问:“……顺利吗?”
  韩凌松没有听见。
  亦没有回答。
  *
  两人回到璇宫别墅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吴妈早就离开了,不仅给他们留了灯,还留了一盅小吊梨汤当宵夜。
  韩凌松心事重重,根本没有坐下吃宵夜的心思,一路闭口不言走进卧室,直到看见时响在卫生间前驻足,才一挑眉:“想上厕所?”
  说罢,上前脱掉了对方那身厚重的冬衣。
  时响登时犹如蜕了壳的蝉,一整个神清气爽,还不忘“谢绝”某人好意:“今天护工送了一只尿壶过来,你把那个拿给我就行。”
  韩凌松抬手拦了拦:“有我在,用得着尿壶?”
  时响:“……”
  好端端的一个人,和一只尿壶争什么高下?
  许是自己也咂摸出了那句话实在不妥,韩凌松移开目光,直奔主题:“进来。”
  时响站着没动。
  自打今晚见到陈妙言后,他心底的顾虑被无限放大,刚想说些“请韩总自重”之类的重话,倏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便打破了僵局。
  瞄了眼来电显示,韩凌松按下接通键。
  这样近的距离,时响能够清楚地辨认出来电者的声音,用口型询问是不是邱柯?韩凌松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才告诉时响,为了谈下彤山隧道那个项目,邱柯的小组成功研发出了一种新型抗冻融材料。
  许久没听见身边有人讨论那些快要遗忘的专业知识,时响的眼睛亮了亮,凭借仅剩不多的记忆脱口而出:“……具体的设计标准比如抗冻标号,要根据冻融循环次数、最低气温,还有隧道的重要性来……”
  这么多年没有巩固,专业知识早就还给了授课老师。
  他遗憾地笑了一下,由衷感慨:“真好啊。”
  如果当年自己顺利从梁大毕业,应该也能像邱柯一样进入磐天集团任职吧?至少,他会从事这个行业,在韩凌松遇到技术难题时,能帮得上忙、能说得上话——当然,帮忙和说话的前提是,如果他们还没有分手。
  但是。
  但是啊。
  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冷冽的男声驱散了不合时宜的惆怅:“要一起吗?”
  “什么?”
  “我答应了陈妙言,明天招待她参观磐天集团的研究所,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时响怔了怔,“我……不太方便,还是算了吧。”
  韩凌松对他的犹豫很是不满,索性强硬地替他做好了决定:“你的脚伤不是好了吗,跟着我们有什么不方便的——明天跟我一起去趟公司,今晚早点休息。”
  时响被推到卫生间马桶前站定,戏谑的语气里掺杂着几分真情实意:“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和陈小姐约会吗?”
  这一路积攒的不快和郁结,终于在听见这句话后攀升至顶峰。
  韩凌松冷不防轻嗤:“打扰——就凭你?”
  经过前几次摸索、练习,他已经能够熟练帮助时响解决问题,但是这一次,不知轻重的动作竟惹得伤员直咧嘴:“我去……你别,别扯!也别……你当它是核桃吗?盘什么!”
  到底是敏。感地带。
  时响只觉得,像是有一道细小的电流自腰腹传递至自己的四肢百骸,许久没有尝试过的刺激令他头皮发麻,出于本能般闭上双眼,想象着得到更多。
  然而下一秒,韩凌松骤然收手。
  耳畔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嘲讽:“时响,你未免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第17章
  被撩起的火迟迟难灭,时响近乎一夜煎熬。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醒来,还要面对像没事人一般的始作俑者。
  简单用过早餐,两人驱车前往磐天集团,到达研究所大厅时,孙裕和几位工程师已经在招待陈妙言了。
  看见紧跟在韩凌松身后的时响,陈妙言似乎并没有很意外,只是,目光紧接着落在对方空无一物的右侧衣袖上,她笑容一敛,语气无措:“时先生的手……抱歉,我不知道你是……”
  这个行当经常需要实地勘测,说是挑战与危机并存也不为过,陈妙言担心自己昨晚无心的玩笑话戳到了他人的痛处。
  “别误会。”时响急忙歪头露出颈腕吊带,“只是断了,不是没了。”
  陈妙言这才莞尔:“那是得好好养着。”
  她说话时神情微妙,也不知道是在叮嘱时响,还是在叮嘱韩凌松。
  得知总裁亲自陪同参观,下属们内心都跟明镜似的:定然是位重量级的客人。
  再一看……
  嗯,年轻美女?
  好事者闻着瓜味纷纷而至。
  一行人每走几步,就能收获带着八卦意味的目光,就能听见饱含促狭的“韩总好”。
  时响下决心要与今日的男女主角保持距离、好好当一块背景板,于是自觉与孙裕同行,顺便在人群中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孔:“邱柯不在研究所吗?”
  孙裕一向严谨,询问了身边的工程师后才给出答复:“邱工今天休息。”
  想起那通传达好消息的电话,时响暗忖着,邱柯昨晚应该是加班了,自己这趟来得匆忙,应该提前与他知会一声。
  另一位老同学不在,他仿佛一只落了单的孤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听着耳边那些早已不再熟悉的专业名词,间或掀起眼皮,瞄一眼韩凌松的背影。
  当然,还有陈妙言。
  他抿了抿唇:自己没说错,确实是般配。
  就连随行的磐天员工们也都不约而同议论着那对俊男靓女:
  “那位陈小姐好漂亮,听说家里的背景也很硬……还有她拎着的那只包包,那可是h家配货都拿不到的款式啊!她该不会真的是韩总女朋友吧?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我的豪门梦要破碎了!”
  “清醒一点!你一个男的,别总打韩总的主意啊!”
  “男的怎么了?我进磐天都快两年了,就没见韩总身边有过女人,梦一个他喜欢男人也很正常嘛!不过,现在有陈小姐了……”
  “可靠消息——陈小姐不是韩总的女朋友,是未婚妻!而且,两个人都没见过几面,是商业联姻!”
  “哇哦,见到活的先婚后爱了。”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说不定是表面夫妻,背地里各玩各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