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所幸,吵的多但也好的快,时响甚至一度笃信,争执、抬杠、斗嘴、嘲讽都成了他们之间增进感情的另类催化剂。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韩成了韩总,愣是养成了爱逛超市的习惯……
  时响促狭的目光还没落到韩凌松脸上,后者便清了清嗓子,解释说自己偶尔也会帮吴妈采买食材,而且,家里很多生活用品都需要补充:“毕竟多了一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并不诚心地道歉:“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
  超市的购物车小巧精致,更显得推车的韩凌松身型高大;时响被羽绒服裹得严实,漂亮的眉眼则愈发醒目,两人并肩而行,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眼见身后有个年轻女孩捏着手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索要——不知谁的微信,韩凌松与时响不约而同加快脚步,一鼓作气走到货架尽头。
  而后双双傻眼:正前方是计生用品专区。
  执着的女孩也跟了过来。
  只不过,她看看货架上五花八门的安全套和情/趣用品,又看看外形般配的两个大男人,默默将手机揣回包里,逃似的离开了。
  为了缓解尴尬,韩凌松迅速调转推车,直奔生鲜区:“有什么想吃的吗?”
  货架上劲爆的图文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们那时青涩,从确认关系到分手不过区区数月,房事上也一直处于摸索阶段,很多花样还没来得及尝试,突然被钓起胃口,难免心痒,时响亦在努力调整情绪,心猿意马地回答:“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韩凌松自讨没趣,只能自己做主:“那几块m9牛排看着还不错。”
  确认过价格,时响没接茬,只委婉提醒:“以后让吴妈每顿饭少做几道菜吧,家常菜就行,我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做多了纯属浪费。”
  韩凌松压根没搭理他,自顾自将包装考究的精品牛排放进推车:“知道了,明天让吴妈烙张大饼,中间挖空套在你的脖子上,够你吃一整天。”
  出于本性,时响本该回嘴。
  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拼命转动脑袋啃大饼的目光,他没忍住,“噗”地笑出声:“韩凌松,有你这样羞辱人的吗?”
  久违地看见那抹情不自禁的笑,韩凌松心情也骤然变好:“不行吗?如果不想被我羞辱,就多吃细糠,早点把身体养好。”
  时响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这种羞辱式的关心,还真是让人没法拒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响难得乖顺地跟在韩凌松身边,看着他一股脑儿往推车里堆滋补食材和进口水果,竟破天荒开始心疼对方的钱包,开始提醒他考虑一下性价比。
  好言好语,韩凌松也乐得听。
  莫名有了种“过日子”的错觉。
  直到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响起,破坏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
  韩凌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经过了一番内心挣扎才接通电话,过于低沉的声线也与平时接工作电话时不大一样。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隐约还能听见嘈杂的汽车鸣笛声。
  时响有一种预感,可能是孙裕提到过的那位陈妙言小姐。
  当韩凌松真的唤出那声“陈小姐”时,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反而让人气闷。
  陈妙言遇到了一点麻烦,她是来求助的:“抱歉,韩总,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我租的车出了点儿问题,能不能麻烦你过来送我一趟?”
  第16章
  来连城的这段时间,陈妙言联系了几名好友,一直在城市周边自驾游,与韩凌松仅有的几次联系也不过是告知行程。
  韩应天布置的“接待”任务不了了之,再加上先前用餐时提前离席,韩凌松本就对那位陈大小姐存有歉意,听闻她的车就抛锚在附近,当即决定过去一趟。
  时响对临时新增的行程也没有任何异议,说是天这么冷,总不好让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站在路边等道路救援。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去结了账,进地下停车库取车时,时响却死活不愿意像来时那般坐副驾了:“还是让那位陈小姐坐你旁边吧,方便聊天。”
  韩凌松无声抿笑:那语气里分明泛着酸,虽然只有一点点,也足以令他心情愉悦。
  黑色轿车破开漫天飞雪,融入夜色,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微脆响。
  时响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窗外,车停稳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自街边店铺里走出来的女人吸引——直觉告诉他,那是陈妙言。
  她穿着咖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系大衣,长发及腰,妆容精致,因为没有带伞,索性就将随身携带的包包举过头顶挡雪,全然没有顾忌名媛淑女形象,一路小跑,奔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
  这一举动不禁让时响想起曾经的自己:出门上课从来没有带伞的习惯,遇上雨天,便直接用外套或者课本挡着脑袋跑回宿舍,有一次淋得浑身透湿,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韩凌松一通说教后给他买来退烧药、守了整整一夜……后来每次下雨,韩凌松总会提醒他出门带伞,又或是借口顺路,将他从图书馆、教学楼或者食堂“接”回来。
  陈妙言好像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相似……
  尽管是在微不足道的地方。
  尽管还有牵强附会的嫌疑。
  时响还是莫名欣慰。
  但转念一想对方挡在头顶的可能是只六位数的包包,又觉得两人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瞬间又消沉下去。
  虽说时响已经极力在减少存在感,陈妙言落座后,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后排的生面孔,笑着打趣韩凌松:“韩总都不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吗?”
  韩凌松只好说了句多余的话:“朋友。”
  唯恐会对方刨根问底,又立刻扯开话题:“你的车呢?”
  陈妙言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状况:“还是交给租车公司帮忙处理了,他们正好有员工在附近,可以帮忙叫人拖车,我刚刚还想打电话告诉你别过来了,结果慢了一步。”
  韩凌松在脑内词库里寻找着不让人扫兴的回复:“是我们来的太快了。”
  陈妙言被这种说法逗笑了。
  她抬手掩着唇,双肩轻轻颤动:“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宾馆咯。”
  韩凌松启动车辆:“陈小姐客气了。”
  时响原本上扬的嘴角却在此刻越来越沉重,看着前排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女,他如坐针毡,只好绷直后背抵着靠垫,努力扮演一尊假笑的雕塑,任由路灯光影在自己脸上不断切换——就像曾经跑龙套时那样,沦为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甫一抬眼,却意外在后视镜里撞上了韩凌松饶有兴致的目光。
  愣怔片刻,他默默将脸转向窗外。
  眼不见为净。
  但耳却不能不闻:车载导航贴心提醒,这趟行程目的地是城北一家五星级宾馆,全程二十三分钟。
  记得孙裕说过,为了招待这位陈小姐,自家boss特意在连城最好的酒店包了一整个月的尊享套房。那个时候,时响其实很想告诉对方,自己这辈子仅住过几天五星级酒店,也是沾了韩凌松的光。
  可他半个字也不能说。
  有些事即便真实发生过,也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就像武替演员,他们所做的一切,哪怕再苦,再累,甚至要赌上身家性命,镜头也只会追随着光鲜亮丽的主演正脸。
  陈妙言很健谈,一路都在自顾自说着自己这些天来的旅行见闻,意识到车厢里的两只雄性生物似乎格外沉默,她终于决定换个话题:“说起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参观一下磐天集团研究所?”
  想起了上次吃饭时的承诺,掌着方向盘的韩凌松认错态度诚恳:“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还请陈小姐把明天的时间预留出来,我来安排参观事宜。”
  “明天?”
  “方便吗?”
  “方便的……不过,韩总是打算全程陪同吗?”
  “那是自然。”
  对韩大总裁的办事效率极为满意,陈妙言双手交叠轻抚着胸口,毫不掩饰兴奋:“如果能有机会看一眼曲庸跨海大桥的设计图就更好了,你不知道,bim桥梁公共模型库里对这个项目的介绍实在太少……”
  即便清楚对方是真心想要观摩学习,理智至上的韩凌松还是泼了盆冷水:“曲庸跨海大桥项目涉及好几项核心技术,图纸是重大机密,不方便展示。”
  陈妙言失落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时响忍不住插了句话:“可以去看看项目技术总结书,一般会附有方便公开的简化图纸……”
  陈妙言眨了眨眼,随即扭头望向韩凌松,笑着问,是不是该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帅哥了?
  韩凌松默了默:“他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学土木工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