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屏幕上,发布会刚刚开始。
  tas赛事医生坐在长桌前,对着镜头说道:“纪托的复检结果出来了,依旧是阳性。”
  记者席一片哗然。
  “药检组对纪托的复检结果和初次药检结果分别进行了详细分析,发现导致检测结果呈安非他明阳性的是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此类药物在人体内留存时间可以超过三十天,且不含有赛事禁用的任何成分,赛事方承认此次药检出现了错误,特此更正,纪托两次药检结果均为假阳性。”
  tas全球总裁拿起话筒:“我们已证实日前中量级金腰带争夺赛没有任何影响公平的因素存在,现在正式重新为中量级冠军颁发这条腰带。”
  他拿起那条金腰带走到长桌中间纪托的座位,纪托起身,总裁先是和纪托拥抱,而后将金腰带摆在了纪托右手边。
  闪光灯中,纪托站起来,先是深深鞠了一躬。
  “让大家担心了。”
  他面对镜头,不躲不闪,温和地笑了笑,“刚才医生说过,是我正在服用的精神类药物导致了药检的假阳性。借着这次发布会的机会,我想给支持我的格斗迷一个解释。”
  “我的生母在孕期中吸食了毒品。因此,我可能需要终身接受治疗。但请你们相信我,我永远也不会碰毒品,永远也不会碰兴奋剂。”
  第四十四章 许星言遇不上菩萨了,因为我
  发布会结束。
  纪托打算联系司机直接去机场,刚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有电话打进来。
  他几乎没在任何地方留过私人号码,鲜少接到陌生号码。
  还是国内的号码。
  纪托划向拒接。
  到机场,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给天使福利院的汇款单上留下过自己的手机号,登时拨回那个陌生号码。
  “我是纪托。”他开口。
  “谢谢您每年给我们的捐款,”电话里是个年轻女人,“我是天使福利院的李芸。”
  天使福利院。
  许星言长大的地方。
  考虑到对方很可能和许星言熟悉,纪托有意想对许星言的熟人表示友好,纠正道:“别您,你。”
  李芸:“我看到了发布会直播,担心您……你,冒昧联系你,你还好吧?”
  “我好着。”纪托道,“还有别的事儿吗?”
  本意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问出来这话就变了味儿,听着像嫌人家烦。正琢磨如何往回找补,就听见李芸说:“我有一次在街上看见你的车了,红色跑车,副驾驶上坐着言哥,你和言哥是朋友吗?”
  “不是。”纪托毫不犹豫地回答。
  “啊……”李芸这一声显得格外错愕,“那真的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他是我男人。”纪托说。
  “啊……”李芸诗朗诵大喘气一样,“其实我还看见你给他系安全带,我还以为言哥被骗了。”
  纪托坐直了些,问:“你跟星言从小就认识吗?”
  李芸:“嗯,我小时候也在天使福利院。”
  许星言从不主动跟他说小时候的事,他每次问许星言的两条腿怎么受的伤,许星言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纪托开口:“你知道他的腿怎么伤的吗?”
  电话那头的李芸沉默了好半天:“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来福利院?”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纪托道:“我八小时后到交露,直接去福利院。”
  “啊……那好,我等你。”李芸说。
  纪托拿着机票站起来,听着机场广播,想起了四年前交露机场响起过的“纪托小朋友、纪托小朋友”。
  他弯了弯唇,给许星言发了航班信息,告诉他自己有事儿,晚点到家。
  傍晚七点。
  晚霞在天际红成了一条线,天快要黑透了。
  福利院院门敞着,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玩老鹰抓小鸡。
  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下蹲着一个长相清秀的长发女人,她点起一盘蚊香,坐到旁边的矮凳上。
  纪托摘下墨镜,那女人注意到他,抬起手臂挥了挥,又立即站起来。
  纪托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挽了挽头发,笑了笑:“我是之前给你打过电话的李芸,麻烦你了,特意过来一趟。”
  “不麻烦。”纪托说。
  他问了李芸几句天使福利院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说话时,李芸右侧脸颊微微向前倾斜,人也是站在他左边。
  “你……听力有问题?”纪托问道。
  李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这只耳朵在那间武术学校被打坏的,刚开始还有耳鸣声,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想告诉你言哥的腿是怎么伤的。但我很少去想小时候的事,讲的会很慢,你多担待一下。”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路灯投下的影子摇摇晃晃。
  耳鸣声穿过了二十年,回到当初那间武术学校的宿舍里。
  弹簧床上,保安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呼噜。
  李芸咬掉嘴唇上翘起的干皮,光着脚悄悄挪到男孩身边。
  “言哥,”她把左耳斜过去,“我这边耳朵里一直响。”
  许星言刚要和她说话,另一个和他长相几乎一样的男孩拽了他一把,瞪着他。
  那是许诗晓,许星言的双胞胎弟弟。
  李芸不喜欢他,因为他总不让许星言和她说话。
  他们交谈,一旦被发现是要挨打的。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许星言的肩膀开始发起抖。
  她攥了攥许星言的手指,想让他不要害怕,自己却跟着牙齿打颤。
  拳师走进他们的宿舍,看了看许星言,沉默着弯下腰去抱许诗晓。
  李芸被拳师带去过外面的房间,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拳师每次都要先把她的手脚绑住,戴上眼罩,再撕下胶带贴住。
  撕胶带的声音让她后背发凉。
  她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拳师不和她说话,她只能听见沉重的粗喘声。
  许星言尖叫着哭起来,扑上去捶打拳师,那拳师轻而易举地把许星言掀到一旁。
  许星言再次扑上去,咬住拳师的手臂。
  拳师痛呼一声,扬手一巴掌扇在许星言脸上,将他扇得摔出去,而后拿起绳子一圈圈绑住许诗晓。
  一边绑一边道:“想活命就乖乖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知道吗?”
  那个拳师很高,很壮。
  营养不良的双胞胎在他身边显得只有那么一点点。
  拳师抱起许诗晓走出去,宿舍门再次上了锁。
  几分钟后,外面的房间爆发出许诗晓的喊叫。
  弹簧床上的保安醒过来,拧起眉毛小声说了几句脏话,侧过身用手盖住耳朵,又闭上眼。
  喊声和耳鸣声混在一起,李芸头疼的要裂开,贴在许星言身旁,小声道:“言哥,那人最近总抓诗晓……”
  许星言不再抖了,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抬起头看了看保安,忽然拔腿冲向窗户——
  窗户虚掩着,许星言站到窗台上,举起双手:“救命!救命!救……”
  李芸缩起肩膀。
  保安醒了,蹿过来捂住许星言的嘴,一把将他拽下窗台:“小逼崽子你嚎你妈呢!”
  保安抬起手,手却停在半空中,他向窗外看了一眼,放下手道:“万一有人找上来,你就说你瞎喊的,听见没有?”
  李芸攥着自己的手指,明白了保安为什么不对许星言动手,他怕一会儿有人找上来——要是把许星言打得满脸血,不好解释。
  许星言不说话。
  保安没听见回答,掐着许星言的脖子将他拎起来:“我有的是招儿治你!”
  说完,扔下许星言,扭头朝她大步走过来。
  李芸下意识闭上眼,头发被抓了起来,头皮很痛,保安开始一下又一下掌掴她的脸。
  挨打很痛,耳鸣声很吵,像很多老鼠在叫。
  许星言抱住保安的腿:“我知道怎么说!你别打她!”
  “你要是胡说,或者趁机逃跑,我就打死她!”
  许星言点了点头。
  保安松开她,跑了出去。
  隔着门板,李芸听见保安在跟人说话。
  “快带小孩进里屋躲一下,把小孩的嘴堵上别让他出声,有人要上楼了。”
  李芸没有听见那拳师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真的听见了敲门声。
  保安拽起许星言的手,把他牵出门外。
  “怎么回事?我在楼下看见有小孩站窗户上喊救命。”门外的陌生人在问。
  “孩子恶作剧。这么小的孩子住宿舍,闲不住总捣蛋。”保安回答,“你这孩子,快给人家道歉。”
  “对不起了。”那是许星言的声音。
  “没关系,小朋友以后不要站在窗户上,很危险的。”那好心人说。
  好心人走了。
  鞋子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