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眼罩质量不错,遮的一点儿光也透不进来,许星言摸着黑问:“给我戴这个干嘛?”
  “你不是不能看见窗户吗?”他听见纪托说。
  憋了半天,许星言主动解释道:“只在八楼这样。”
  电梯“叮”一声开了。
  许星言正准备像盲人那样摸着墙走出去,柔顺剂的味道逼近,身体一轻——他又被纪托抱起来了。
  总觉着走廊似乎变短了。
  很快就到了房间。
  拉窗帘的声响传入耳,房间里静悄悄的。纪托忽然道:“怎么,等着我帮你摘?”
  许星言后知后觉,可以摘眼罩了。
  他的右手是惯用手,习惯地抬起右手摘眼罩,小臂内侧的缝合伤被牵痛,摘掉了眼罩,他顿时疼的咬住了嘴唇。
  “不要咬嘴唇。”纪托说。
  喂,110吗,这里有个人阴阳怪气还一直找茬。
  估计不是什么好的联想,他下床走向浴室,“我去洗澡。”
  察觉到纪托跟在他身后,许星言汗毛儿直立,一个大转身回过头:“你干什么?”
  纪托还是静静地看他:“半夜了,我不想找几条街找到24小时便利店给你买保鲜膜。”
  许星言反应过来,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洗澡之前最好包上保鲜膜。现在没有保鲜膜,纪托现在是要帮他洗澡?
  他赶忙儿道:“我自己能行。”
  纪托站住脚步,没再坚持。
  许星言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行什么行。
  他高举右手,维持“老师这道题我会”的姿势,举到第三分钟,就酸得受不了了。
  涂完沐浴露,转身把瓶子放回架子上的那一刻,膝盖突如其来地蹿过一串电流,强制关机一样塌下去,膝盖骨硬生生磕在大理石地砖上。
  许星言强行忍住没嚎,但那股锐痛直击天灵盖,生理泪水扑簌簌淌下来。
  浴室的门“哐啷”一声被推开。
  许星言不想抬头看纪托,他的眼泪还没憋回去,怪丢人的。
  纪托走过来,双手托住他的肋下,把他提起来。
  他借力站起来之后,察觉到纪托想把他直接拖出去,往后挣了挣,摇摇头:“泡泡。”
  纪托叹了一口气,摆弄手办似的扶着他的右手举起来,调小花洒的水流,冲掉了许星言身上的沐浴露泡泡。
  然后用浴巾把许星言包成了一个鸡肉卷。
  许星言躺回了床上。
  纪托抻直他刚刚磕到的那条腿,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膝盖。
  疼!许星言咬住嘴唇。
  又想起纪托说不让咬,牙齿登时松了些。
  纪托看了看他,垂下眼,继续研究他的腿。
  “一个月限期到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的助理教练了,不许接私活。”
  许星言:“谁说的……唔!”
  纪托握着他的小腿回了两下弯,继续道:“别再去给林振干活。等以后我的出场费涨价,给你涨工资。”顿了顿,纪托再次抬起头,“说你知道了。”
  许星言被那双琥珀色眼睛盯得有点懵,话在舌尖儿转了一圈,咽下去了,他问:“涨多少?”
  纪托略显无奈地笑了,一对酒窝矜持地只出现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许星言趁着纪托走向浴室,偷瞄向对方,纪托的白色运动服到现在还没换,身上湿得一块一块的,抱他时蹭上的血被水浸过,晕成一大片浅色的红。
  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随后耳中响起淅沥沥的水声。
  本来倒没什么,但他见过纪托不穿衣服时什么样,水声钻进耳孔那一刻,画面也依稀成型。
  空调徐徐地吹着风,房间里干燥凉爽。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他的脸皮腾地烫起来。
  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没完没了心焦魔乱,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用脑袋砸了一下床单。
  “平身。”
  许星言噌地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床边儿的纪托,纪托还挺体谅他的,没有直接围着浴巾就出来,还穿上了一条运动裤,但上半身光着,身上的水没擦干净,水珠儿沿着腹沟慢悠悠往下淌,淌到某条疤痕的位置停住。
  许星言挪开视线,嘟囔道:“鬼吗你,不出个声。”
  纪托面向他,弯下腰,低低哼起鬼片最常见的配乐,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许星言抽了一下腿,没挣脱,另一只脚踝也被鬼抓了。鬼片配乐被纪托哼的挺好听,许星言脚踝怕痒,没忍住笑起来。
  距离实在有些近,纪托不装鬼了,又开始盯着他看。
  他知道纪托在看他,不敢抬眼,心跳又蓦地加快,怕纪托听见他的心跳声,伸手推开纪托:“睡觉。”
  许星言把避嫌这回事忘了,省略了“我去睡地上吧。不,还是我睡地上吧。算了,你手受了伤还是我睡地上”的过程。
  在纪托的地盘,期盼着纪托主动去睡地上,实在有点不合适。
  但纪托躺在他旁边,他是真睡不着。
  睡不着,还要装睡。
  装睡好累。
  脸刺挠了不能挠。
  好在装着装着真的有了困意,僵硬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
  只剩下空调静静地响,催得他越来越困。
  马上要睡着,右侧蜷的不舒服,他本能地把右臂伸直。
  耳边响起一声闷哼。
  许星言一下子清醒过来——打到纪托了。
  纪托疼不疼他不知道,他疼得眼眶发热。
  右臂上的缝合伤,不碰都疼。
  砸中纪托这一下,完美地阐释了什么是杀敌一百,自损两千。
  许星言带着他的两千伤兵默默装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好像是纪托坐起来了。
  他屏息去听,没听到什么,腰忽地被一双手抱住,纪托压上来,两条腿分跪在他身侧。
  热气喷到他的脖子上,钳住他腰的那双手施力收紧——假如他是一台电动车,现在一定“呜嗷呜嗷”发出撬锁警报了!
  偷电动车是违法的!你清醒一点!
  一秒钟后,纪托握住他的腰,往右边一挪——
  顿了下,又挪了挪。
  一直把他挪到床右边。
  许星言:“……”
  已知他是右手手臂受伤。刚才他挥动着右手不小心打到了纪托。
  那么可以推导出:纪托怕碰到他的伤处,所以把他挪到更为安全的床的右侧。
  两分钟后,他听见纪托均匀绵长的呼吸。
  睡得真快。
  睡眠质量真让人羡慕。
  第十七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第二天上午。
  许星言醒来之后,纪托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掀起被子蒙住头,躺到一只瞌睡虫也剩不下,这才起床。
  胳膊上的纱布太引人注目,许星言特意回他的小破屋换上了长袖。
  顺便在附近找了一家维修手机的小店,讲价讲了半天,给手机换了屏。
  微信上有未读消息。
  一看,纪托拍下来了他写的那本笔记本上的某行字。
  点开语音,纪托的声音响起:“你的字像画龙,这行写的什么?”
  许星言眯着眼,那行就两字,看清这两字是啥,顿时气不打一处:“你自己名字你不认识?”
  小店临街,人来人往。
  他这一嗓子喊得路人纷纷侧目。
  其实笔记本前几页是用“你”来记的,越记越有种和纪托面对面说话的感觉,不论怎么措辞都怪怪的,之后直接写“纪托”,感觉就没那么怪了。
  手机震起来。
  屏幕上显示“李芸”,他赶忙儿划屏接通。
  “怎么了小芸?”
  “言哥,我见到小洋楼的房主了……”李芸说话不知为何吞吞吐吐的,“要不,你过来一趟吧,在康佳酒店。”
  他才刚从康佳酒店出来没多大功夫。
  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留声机依然放着老歌。
  一个身穿蓝色polo衫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何嘉怎么又在这儿?
  许星言装没看见根本来不及,只好走了过去:“这么巧,又来交露出差?”
  何嘉看着他,没有答话。
  许星言:“我来找小芸,之前买了一套小洋楼,房主今天回国,钱还没给人家呢。”
  服务生刚好端着托盘走过来,在桌上放下两杯咖啡。
  “这儿的猫屎咖啡很正宗。”何嘉朝着许星言面前的咖啡杯做出“请”的姿势,“你尝尝?”
  许星言对咖啡没什么研究,也不想坐下,摆摆手笑道:“不了,我等小芸。”
  “我让小芸先走了。”何嘉说,“房主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了,我现在是那栋楼的主人。”
  许星言愣了十几秒,明白了此时的状况。
  怪不得那位房主不着急要钱,还跟他打哈哈,原来是早把房子卖给了何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