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但最终,他只是紧抿着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回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深处。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自己脸上的雨水,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拂去了陆以时额角滑落的一滴冰冷雨珠。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
  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意,拂过滚烫的皮肤,却像带着电流。
  陆以时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猛地别开了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将冰冷的雨水都蒸腾出热气。
  雨,还在下。
  第70章 还以为你是心疼我,真是势利的男人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陡峭的青石阶,也冲刷着跪在阶上的傅予和躺在他身下的陆以时。
  镜头死死地对准着他们。
  傅予单膝跪地,冲锋衣的肩膀和后背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护着陆以时,沾满了泥泞和水渍,狼狈不堪。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不断滑落,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他低着头,湿透的额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留下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和那只依旧虚虚护在陆以时脚踝上方、沾着泥水、微微颤抖的手。
  镜头缓缓上移,捕捉到他低垂眼睫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是尚未完全平息的巨大后怕,是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令人心悸的戾气。
  而他身下的陆以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疼痛和巨大的震惊而微微颤抖着。
  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的左腿裤管被撕裂,露出一截红肿得吓人的脚踝,被白色的弹性绷带和冰袋牢牢固定着,显得格外脆弱。
  他的视线茫然地落在傅予那只颤抖的手上,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疼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震动。
  整个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无声的、汹涌的张力。
  冰冷的雨幕,泥泞的石阶,狼狈的姿势,一方强势的保护姿态,一方脆弱的依赖,以及那无法掩饰的、超越一切的担忧和心疼……
  “咔哒。”
  “傅老师!陆老师!你们怎么样?!”导演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同样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
  “快!担架!把担架拿过来!”
  医护人员提着药箱和折叠担架迅速围拢上来。
  傅予在导演的喊声中,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那只悬在陆以时脚踝上方、微微颤抖的手,也瞬间攥紧成拳,然后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掩入湿透的袖袍下。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面无表情地退开一步,将位置让给了冲上来的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检查着陆以时的脚踝。
  “脚踝关节扭伤,韧带可能有损伤,需要立刻冷敷固定,下山去医院拍片确认。”
  医生指挥着工作人员展开担架,“小心点,平抬上去,脚踝不要受力!”
  陆以时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冰冷的雨水和脚踝的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昏沉,但在被抬起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那个沉默退到一旁的身影。
  傅予就站在几步开外的雨幕中,靛青色的冲锋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不断滑落,他微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比雨水更冷的低气压。
  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似乎察觉到了陆以时的目光,缓缓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雨幕中短暂交汇。
  傅予的眼神深得像寒潭,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陆以时心头莫名一悸,仓皇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担架被抬起,一行人簇拥着,冒着瓢泼大雨,艰难而迅速地向山下转移。
  傅予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雨水顺着他冷峻的眉眼滑落,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前方担架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
  ——
  山下的医疗站条件简陋,但处理紧急扭伤足够了。
  医生给陆以时脚踝做了更彻底的冰敷,喷了强效止痛喷雾,用弹性绷带进行了加压包扎固定,最后用医用高分子夹板进行了外固定。
  “韧带损伤程度需要拍核磁确认,但初步判断不算特别严重,没有骨折迹象。但绝对不能再受力,必须静养。”
  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叮嘱,“止痛药按时吃,冰敷继续,抬高患肢。尽快下山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谢谢医生!”杨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他抹着脸上的汗和雨水,看着陆以时那只被裹得像粽子的脚踝,心疼得直抽气,“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坏了吧?”
  陆以时躺在简易的医疗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脚踝在药物和冰敷的作用下,那钻心的剧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只剩下沉闷的胀痛和灼热感。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还好……杨哥,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杨帅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巨大兴奋的复杂表情,“你知不知道山上发生的事都炸了?!直播镜头拍得清清楚楚!傅予扑过去救你!他撕你裤管给你处理伤口的画面!还有他那个表情……我的天!热搜都爆了!服务器都瘫痪好几次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时雨天司’是不是真的为爱跳崖……呸呸呸,是为爱挡灾!”
  陆以时:“……”
  还以为你是心疼我,真是势利的男人。
  他尴尬地别开脸,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傅予那惊惧失控的脸,那撕开裤管时颤抖的手,那护着他脚踝时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烧得他脸颊发烫。
  “行了行了,你先好好休息。”
  杨帅看他脸色不对,以为他还疼得厉害,连忙打住话头,“节目组那边说暂停录制,先送你下山去医院。傅予他……”
  杨帅的话音未落,医疗站简易的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傅予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湿透的靛青色冲锋衣,穿着一件节目组提供的、略显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沉,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杨帅,落在了医疗床上的陆以时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脚上。
  “医生怎么说?”傅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淋过雨的沙哑。
  第71章 金鱼属相,还学人爬山?
  杨帅立刻识趣地让开位置,脸上堆起笑容:“傅老师!医生说初步判断是扭伤,韧带可能有点问题,得下山拍片确认。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真是太感谢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傅予的脸色。
  傅予没理会杨帅的感激,只是看着陆以时,又问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还疼?”
  陆以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平淡的语气下似乎藏着无形的压力。
  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裹成粽子的脚,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予没再说话。
  他走到医疗床边,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杨帅:“……”
  他看看傅予,又看看把头扭到一边装鸵鸟的陆以时,感觉自己像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
  他干咳一声:“那个……傅老师,您也淋了雨,要不要也检查一下?我看您刚才撞那一下……”
  “不用。”傅予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陆以时身上,“我没事。”
  杨帅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很有眼色地说:“那……那你们聊,我去看看下山的路况和车安排好了没!”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小小的医疗站里,只剩下傅予和陆以时两个人。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医疗站角落里仪器微弱的电流声。
  陆以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傅予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就那么沉默地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做,那无形的压迫感和刚才山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