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被岑母抱住的瞬间,他看见了安诵微微张大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翕动的水雾。
  第69章
  岑女士的眼神穿透长空,看见了不远处伫立的奇怪少年。
  那少年留了长发,碎玉耳环在发隙里若隐若现,又瘦又白,似乎身周的氛围都是温柔轻缓的,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但岑女士不认识他,也不明白他歪着脑袋看自己做什么。
  眼睛很大,很萌。
  岑女士无意识地对他笑了一下。
  那少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岑女士低头理起了小池的领带:
  今天是你外婆生日,我是来看她,你今天怎么来c城了,工作的地方这么远。
  我不认识您。慕秋池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似乎很不怕在安诵面前,就与母亲作这副母子情深的模样,很快从对方手里摆脱出来,戴上墨镜。
  岑女士怔住了,慕秋池声音又低又急:正前方,长头发的。
  那温柔少年水琉璃般柔润的瞳孔映入岑女士眼中,令她似曾相识,一瞬间幻视了十几岁的自己。
  他是安诵。
  岑女士的呼吸似乎停住了。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孩子了。
  也很久没想起过他。
  她一想起安诵心胸里就要焚起烈火,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愧疚、愤怒,憎恨,乱七八糟的情绪一齐涌来,所以她平时都会有意识地、忘记她曾经生过这么一个儿子。
  如果对一个人有愧,就会找千百种理由讨厌他,归根结底却是他妨碍了自己的幸福。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很难反应过来去上前和人相认,她脑袋一下子有些空了,看着那个少年身边走去了一个身材高挺、俊美逼人的男人,之所以叫男人,是因为那人已经具备了男人的所有属性,比如说他足够有力,控制性地搂住了少年的腰,慢慢把他扶进车了。
  低头与人交流的时候似乎温声细语,岑女士看这俩人都看呆了。
  其实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接触神秘认知的恐惧。
  她的儿子。
  亲生儿子。
  已经和男人
  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嗓子出声了,嘶哑干裂:
  他,这是
  他和蒲家长孙,就是你想的那样。慕秋池道,你先回去吧,妈。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岑女士抓了下他的胳膊,似乎有点接受不了,眼睛睁大、睁得很恐怖,慕秋池扶了下她的手臂,搀着她走往载她到这的车辆。
  此时。
  安诵被蒲云深搂着,捂着眼,他的树苗出了一点点汗,耦合着玫瑰香息的柔香散布在车里,安诵脑袋里的确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考,但蒲云深这个反应属实过度了。
  可能几个月前,他身体最不好的那个阶段,很需要这么细心的照顾,但此时安诵的身体,已经能承担一点情绪波动的风险。
  阿朗被他捂着的小动物不自在地扭了扭。
  可以了可以了,你放开我。
  咔哒一声,车门关闭,慕秋池恰好听见了这声撒娇的尾音。
  他面无表情地戴上安全带。
  安诵蒸热中逃脱出来,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神无意识地往窗外瞥去。
  随及望向前方的司机。
  你姓慕么?
  空气静了两秒,蒲云深并未阻止安诵与那人的交流。
  表情沉冷、安静。
  嗯。我叫慕秋池。
  时间在流驶,没有人说话,半晌,安诵又道:你记得,你小时候有个弟弟吗?
  安诵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扫了扫慕秋池的心头,他掌着方向盘的手紧蜷。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想要问安诵,又好像什么都不用问。
  问他为什么病成了这副模样大概是自打小时候就有了心病,后来严重了;问他为什么被蒲云深包养,为什么这么不自爱大概是生了这么重的病,年纪又太小,不谙世事,可能就需要依附点什么人,才能活下去。
  他在心里已经为安诵合理化了所有行为。
  后视镜里,安诵的腰肢仍旧被控制性攥着,这个画面刺激着慕秋池的神经。
  是他把安诵变成了这副不自爱的模样。
  应该也要他把安诵救出来。
  车轮滚过石块,颠了一下又一下,安诵疲惫地闭上了眼。
  你打算一直住在蒲总那里吗?
  那个人又问。
  安诵掀开眼皮:我不住在我男朋友家,住在哪里?
  慕秋池没说话,即便他被安诵的天真气笑了,恨不得立马就说蒲云深在外边也养着几个,但他此时已经看见蒲云深青筋交错的手,在揉安诵心脏的部位了。
  不能太刺激到安诵,安诵心脏不好。
  前边十字路口,停车。蒲云深简短道。
  即便马上就要被解雇了,可他现在还算星螺庄园的私人司机。于是车毫无疑义地在蒲云深指定的地点停下,刚到地方,蒲云深就打横抱起安诵下车,王叔给两人掀开车门。
  外边停着另一辆星螺花园的职工车。
  在车上时,安诵就以这样一个姿势被蒲云深抱着,而且他精神状态并不太好,所以也没醒过来。
  慕秋池追下车,张口欲言,蒲云深冷淡地将手指竖在唇中心,嘘了一声。
  *
  安诵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脑袋里的片段忽闪忽现,光怪陆离,一时是岑女士在不远处、无意识地朝他露出的那个浅笑,一时又是他上辈子在戒同所里,接受药物诊治的痛苦。
  人类恐惧陌生的物质进入身体,这种天性与生俱来。
  安诵蜷缩在角落里,实际上,他这时候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被继续污染、稀释。
  自伤到极致的时候仿佛空气也是刀子,也会割人,他想要蜷缩成个刺猬球,严严实实地将自己保护起来。
  宝宝。
  宝宝?
  安诵!
  安诵倏然睁眼,蒲云深放大的俊颜近在咫尺,对方的手捂着他的心口,神情严厉。
  唔,做梦了。安诵眨眨眼,怎么回星螺花园来了,哈哈哈我这腿,它自己会在梦里行走。
  说话颠三倒四的,情况看起来相当不靠谱,蒲云深抚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我抱你进来了,你睡了十个小时了,天都黑了。
  外边果然黑漆漆的,安诵扭回脑袋,蒲云深在调着羹的温度,轻轻在汤上吹着气。
  然后他身上挂了一个黏糊糊的小动物。
  虽然但是,蒲先生我喜欢你
  蒲云深手里还端着热汤,一点都不敢动,怕汤会烫到那个搂住自己脖子,扭来扭去人类,其实安诵刚睡醒时,睫毛上沾着泪液,瞧起来并不开心。
  没有几秒就黏糊过来了。
  可能有身体接触的需求。
  先吃东西。蒲云深道。
  哦。
  安诵乖乖离开他,脑袋探过来让蒲云深喂了他一口,却仍旧黏黏糊糊地蹭着蒲云深的胳膊。
  蒲云深揉了一下他眼部下方,定睛,果然看见了安诵眼底一闪而逝的惶惑。
  其实安诵是个正常人的时候,都不会这么黏人,独立地做自己的事,矜贵得很,唯有他脑袋里布满了难过的时候,才会这么乱七八糟的说话,不讲究措辞。
  但这时候的安诵是最好说话的,稍微哄哄就会对他和盘托出。
  还要吃一碗吗?
  嗯。
  但蒲云深伸手去盛第二碗的时候,安诵却又倏然抓住他的袖子。
  蒲云深回过头:不吃乌鸡羹?
  嗯。
  想吃什么,宝宝?
  你。他说。
  这个字眼暗示意味足够强烈,更何况蒲云深方才就得到了这种暗示,悲伤是疯狂的催化剂,安诵脑袋不大清醒的时候,就容易做出不清醒的决定。
  他温柔又直勾勾地盯着蒲云深,捏了下他的大拇指。
  蒲云深与他对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现在么?
  嗯。安诵认真地点点头。
  要现在吃的。
  他就是同性恋,喝了八百碗汤药他也还是同性恋,这是刻在基因刻进血肉刻在他骨子里无法更改的,任何人都无法扭曲他这一点!
  他,就是喜欢阿朗。
  他要和他做。爱。
  安诵纤白的手顺着蒲云深的喉结往下滑,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