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仿佛被蒲云深哄成了很小的男孩,对方热切稳定的心跳紧贴着他。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醒来时他是睡在蒲云深怀里的,对方看着他,俊美锋利的下巴微抬,眼眸克制地红着,似乎情绪不太对。
  于是有了上边的对话。
  我太麻烦了他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试图安抚这只大型人类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蒲云深俊冷清肃的冷松味传到安诵鼻吻边,嗓音有些悲伤,我不怕你哭,也不怕你对我的安抚需求很重他把我喜欢抱你那句话忍了下去,道:
  但我怕你会瞒着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我是在想办法疗愈ptsd,蒲云深,我有康复的计划和疗程,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那么多天我都忍过来了,如果你这次没发现,我也能自己撑过去。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安诵!蒲云深失控道,泪眼泠泠。
  安诵往前要够他的手慢慢放下去,眼神逐渐平静。
  蒲云深的大脑嗡了一声,他方才的声音没有很大,寻常人听到只会觉得是句普通的、稍微有点严厉的话,骂云翎的时候要比这严厉一万倍。
  这是他在安诵面前发过最大的脾气了。
  他僵硬了一会儿,伸手去拢对方的手:安安?
  安诵没有说话。
  安安,对不起安安,我刚才太情绪化,我我我治好了的,我现在没病,躁郁症已经五年没发作过了,方才只是想着你可能又要想死想入了牛角尖。
  不要和我道歉,安诵说,你从来都不需要和我道歉。
  蒲云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是似乎已经没什么用了。
  我确实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安诵错开了脑袋,望向了冷冰冰的雨天,那我们我们先分开吧,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他的情绪被这次牵引,眼眸微微渗出了泪,蒲云深僵在原地。
  见到安诵似乎哭了,他心里一痛,条件反射地搂过人,压在怀里。
  心里的阴翳和占有欲同时翻腾着。
  这次的安抚就不像前几次那么有礼貌。
  也许是他太急切,也许是他想证明安诵和他有关。
  他此时的动作就不是很有分寸。
  安诵淡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胸膛起伏。
  可是他此时根本就没有发病。
  清醒地感知着蒲云深的人格深处,对自己近乎变态一样的占有欲。
  *
  首先我们要有一个共识,你是一个双相患者。宋西楼双手交叉在桌上,与人强调道。
  眼前是他医治了十几年的患者,蒲云深。
  我不是,蒲云深冷静道,我近五年没有发病过,我现在可以很冷静地坐在这里,和你讨论我可能会让他厌恶这件事,并且我在学业和工作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我的智商和情商,都已经达到了健康人都难以匹敌的水准,就连你,宋医生,都未必有我正常。
  宋西楼:
  第n次被患者鄙夷智商,淡定。
  五年观察期复发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他说,如果你过分压抑,很可能会再复发。
  蒲云深不吭声。
  宋西楼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这种状况,原本就不适合照顾一个ptsd病人的,如果他情绪不好,你压力太大
  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间了,从没觉得压力很大,蒲云深轻声,他允许我抱,和我睡在一起像是我梦想中计划的,而且关系有了进展,但如果你说到压抑
  蒲云深顿了顿,唯一的压抑就是性压抑,他很香。
  宋西楼:
  这个冷漠无情的小毛孩,长大后就变得十分伶牙俐齿,且没有脸皮。
  那你心里这么有把握,你想向我咨询什么呢?
  我,蒲云深声音低下来,我今早不太对,我想知道我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
  那就做个测试,宋西楼撕下来一张纸,写了几笔,如果他提出分开,我认为可以接受他的提议。
  顿了顿,又道,因为据你的描述,他已经意识到要自救,并已经开始为此努力了。治疗精神方面的疾病必然会痛苦,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他抬眸看了蒲云深一眼:而你,显然接受不了他承受任何痛苦,你的存在已经对他的康复造成阻碍了。
  *
  树叶层层叠叠,脉络虬结的藤从高大的玫瑰树上低垂下来,擦在藤椅边,许多牵牛花纷拥地挤着,园子里有低低的交谈声,刻意压低了音调。
  发丝柔软的少年熟睡在藤椅上,细窄的腰被一道流苏勾勒,低垂到地上。
  他呼吸清浅,雪白的长腿露了一半,柔嫩的眼皮微微闭合,令人联想到山海经里、极其貌美的某种妖物。
  有几个小孩子往栅栏里探着脑袋,拼命去看他。
  被叶子挡住了,看不见。
  新家具被几个师傅合力抬进门,添了一处书架,两个沙发。
  好的,麻烦师傅们了。蒲云深道。
  送走几人,他微微沉了脸。
  花园外,那群鹅似的小孩子,依旧在偷窥他的玫瑰。
  那天早晨过后,两人的关系岌岌可危,安诵似乎开始害怕他,蜷缩在角落里,被他用力亲过的唇嗫嚅着,大睁的淡茶色眼睛透出惊惶;
  而他根本就失去了和对方对话的资格,安诵拒绝沟通;紧急状况下,他把宋医生搬了出来。
  他不确定安诵会不会因为他得过双相,心生怜悯。
  他好像只能这么说了。
  第33章
  蒲云深分开了枝条,走进树丛深处,藤椅之上,少年的大腿就这样半露着,柔美白皙,纱似的袍披在身上,紧闭的眼眸有种休克了似的病态。
  蒲云深冷静地看着他,倒了杯茶。
  压惊。
  半个小时后他又倒了一杯,忍不住似的起身把对方的衣服掩好。
  那一天,宋西楼和安诵沟通得不错,他也不知宋医生是怎么跟人说的,但当他进门后,不肯与他交流的安诵突然站起,主动抱住了他,蒲云深的手僵在身边很久,半晌,才敢轻轻搂住对方。
  躁郁症是不是很难熬?嗓音温柔,带着蒲云深梦寐以求、想要听到的心疼意味。
  他原本落到嘴边的还好突然收了回去。
  嗯。他说,用脸轻轻蹭着安诵柔软的发,像是在讨要亲吻,很难熬。
  安诵任由他蹭着自己、讨要亲昵,脖颈微微上仰:如果你有需求需要我抱,或者、或者是吻的话,可以告诉我,蒲先生,我知道情绪不好的时候会有多难过。
  他俩就像两株病态的植物,终于在这一刻看见了对方生命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疤痕。
  可以吗?蒲云深嗓音微哑,你今早冷落了我好久我现在就想要。
  以往拥抱的时候,安诵的手其实都撑在蒲云深腰间,即便再亲密也留有余地,不让对方过分逼近。
  但这次他的手在对方腰里一顿,而后放下了,任由对方温热的躯体很轻很缓地贴近过来,像掌舵人突然将浮动绳索抛了出去,将船的航行方向交给了天意。
  嗯,可以的,蒲先生,瘦弱的男生说,嗓音羸弱,可以吻我,但是但是最好不要舌吻,我有点受不住。
  蒲云深细碎温柔的嗓音喷在他耳边:好的,安先生。
  他闻到安诵柔软的玫瑰味,纤瘦白皙的脖颈毫无保留地露在他眼前,蒲云深爽朗一笑,将高挺的鼻挺动进少年芳香的颈窝。
  含吻。
  安诵攥了下拳,闭上了眼。
  好吧,如果是躁郁症的话。
  在对方的紧逼中他似乎又退了一步,脊背贴到了墙。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安诵有计划地治疗ptsd时,蒲云深不能干扰,这就导致了这一整个半月,蒲云深见到对方哭泣、恹恹不起、甚至是情绪崩溃时,都不能上前安慰。
  安诵不允许他过去干扰。
  他要自己撑过去。
  蒲云深没经历过ptsd的疗愈,但他曾治过躁郁症,深知安诵正在经历什么。
  握在杯盏上的手背泛着青筋,少年痛苦的时候,他就只在一边喝茶解压,看着电脑办公。
  安诵悠悠转醒。
  今天很棒,安先生,你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战胜了它。清贵颀长的男生几乎立马站起身,拿着茶盏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