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是淡青色的齿痕,交错纵横在对方白皙的虎口处。
  蒲云深神情一凛,一时间所有的柔肠都消散干净了,抬起眼来望安诵。
  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依旧轻抚着他的发,对上了蒲云深的视线。
  怎么了?他说。
  蒲云深摇了摇头。
  *
  今晚一直在下雨,闪电时而划破夜空,窗帘的布料是吸光的,倒是不会透亮,但那一声接着一声的霹雳却着实吓人。
  安诵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无力地闭着眼。
  不是因为雨天霹雳。这几天他一直在锻炼自己应对恐惧的能力。
  已经很好了,这几天晚上没一次把蒲云深惊醒,都是一个人撑过去的。
  他竭力控制住颤抖的喘息,怕响动把蒲云深惊醒,正抬起手咬住,一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率先放在了他嘴边。
  安诵的呼吸抖了下。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光线,能够依稀看见蒲云深俊美逼人的轮廓,正对着他。
  平静道:咬啊。
  安诵往后移去,扭开头,胸膛剧烈起伏。
  蒲云深一把拽住他,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道,那就喘出来,安诵。
  他的手掐在安诵的唇肉边,安诵对这人十分了解,一般他叫自己安诵的时候,就是十分生气了,就比如现在。
  他觉得对方是想要把他的唇掰开,让他喊出来,实际上,蒲云深只想吻开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疼和怒火都浇灌进去。
  两人身体相贴,安诵被抱着,跨坐在了蒲云深身上,仅隔了两层睡衣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蒲云深靠着被后的软枕,伸手按开了台灯,安诵湿红漂亮的眼睛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他按着对方的肩膀,将人在他身上固定住,然后靠近:不想咬我,那就喘出来,安、诵。
  他依旧像平时安抚对方一样,一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手探进安诵里衣,揉着对方的小腹。
  明明是温柔的模样,嘴里却说着这样逼迫的话。
  安诵像即将溺死的鱼一样,脸上流露出濒死的绮丽,似乎已经隐忍克制到了极致,突然闭上眼。
  那你关上灯。
  好,我关灯。
  灯灭了。
  当空响起一声霹雳,轰隆一声,冲破了吸光的窗帘。
  第32章
  帖名:豪门大佬和他的漂亮废物
  楼主id:玫瑰
  凌晨,在楼层叠加到608层时,消失三天的楼主终于回来了。
  609l玫瑰
  我们越界了。
  我打算搬出去,他不同意,他失口说没有他我怎么活得下去,我没有理会,后来他找我道歉,不停地道歉,他看起来像是要往我脚脖子上拴一条链子,双目猩红,我害怕了。
  他攥得我骨头很疼,但我没有说,我现在是真的要为自己做的蠢事承担后果了,我不该在自己病得这么重的时候,写那封信。
  610l疑似腐生生物
  楼主楼主细说怎么越界的。
  611l
  嘘,楼主是朵生了病的小玫瑰,别污言秽语得吓到他,我好像解码了,他病得很重,这会儿大概没有足够的心力谈恋爱,但可能是喜欢上了。
  612l腐生生物2号 ?是谁?
  在一堆求解码的楼层中,654l的三个字格外突出。
  653l蒲朗克儿常数
  对不起。
  (三秒之后该人类疑似意识到自己暴露马甲,迅速申删,所幸发言人数众多,他这一句对不起也无人在意。)
  再发言时从654l变成了692l。
  693l蒲朗克儿常数
  楼主要不要好好听他解释一下,也许楼主的挚友,正在担心楼主的身体,如果楼主一直为此内耗,很可能会消耗掉积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气血。
  我当然是听楼上说的,楼主身体不太好。
  我本人并不知道楼主是什么人。
  而且通过楼主之前的描述,楼主似乎是对你的挚友有感觉的,所以楼主的底线是,只有恋人,才能和你舌吻吗?
  *
  安诵脸上丑陋的疤,让他喜欢和身体同样有缺陷的人,玩在一起,比如一个瘸了腿、又冷漠无情的男孩,他并不在意对方冷漠的态度,甚至很小心地对待这个住在孤儿院、无依无靠的男孩,在晴天时用昂贵的轮椅把他推去阳光下。
  当一大堆孩子在不远处玩时,两个丑人就在一边看。
  一个有点羡慕,另一个则像是看透了世事,满脸冷漠。
  他脸上的疤,是母亲的重组家庭里,继父的儿子给他留下的,幼小的他只会哭,最后被送去了姥姥家。
  安送,安诵。
  直到他去了姥姥家,外婆才把他的名改过来。
  安诵得了新名字,就与那个冷漠的男孩分享。
  我姥姥给我改名叫安诵。
  男孩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安送,他早就知道了,这有任何区别吗。
  安诵天生阳光,咧着嘴笑,凑近他喂给他一块巧克力: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一直管你叫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孩衣服洗得发白,清贫又冷漠,脖子上却戴了一个刻了字的玉佩,彼时他俩都不认识,那三个字念蒲云深。
  有,不好听。他淡声,品着巧克力的甜。
  是个正常人就被他这种吊毛的态度惹跑了。
  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他讨厌人类,更讨厌安送,他讨厌一切纯白干净的东西,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世界。
  凭什么他的腿是坏的,那些孩子却可以在谷地里奔跑,凭什么世界上会有安送这种奇葩的生物,被父母弃养、哥哥毁容,还要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而不是和自己一样,满腹戾气?
  他嫉妒他。
  那我可以叫你阿朗吗?丑陋的男孩问他,你叫朗,我就叫诵,我们要多读书,以后去大城市上学。
  安诵小心翼翼地伸手抚开遮住男孩眼边的发,发现那男孩在冷冷地看着他。
  安诵像是被蛰了一下迅速缩回手,讪讪笑道,对不起,我下次不
  可以。蒲云深淡声说。
  安诵怔了一下,很惊喜地笑了,这可以说是这个瘸腿的男孩第一次回应他,他发觉那男孩在低眸看他的手。
  安诵摊开手心,将巧克力剥开喂过去,男孩张开嘴,咬下了他送过来的黑色物质。
  甜的。
  他极为锐利地看了眼安诵,对方长得很乖,淡茶色的眼眸透出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又低垂下眼,去看安诵手指上不和谐的地方。
  你的手受伤了。男孩淡淡地说。
  他拿起了那只很瘦很白的手,冷淡地看着那道讨厌的疤痕。
  像是看见被自己据为己有、打上记号的树,生了蛀虫。
  他从轮椅边拿过了他的百宝箱,在他从不外示给人的百宝箱里仔细翻找,拿出了纱布和消肿的药。
  然后小心又仔细地给那只手上药。
  安诵扁了下嘴巴,像是获得了自己努力追了很久很久、才追上的纸风筝。
  他看着自己第一个朋友,笑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哭了。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阿朗的手上。
  别哭。冷漠的男孩温柔地朝他眼睛里吹了口气,他那从不会安抚人的肢体,透露出十分矛盾的生疏,他似乎想扳起脸,用冷漠的态度和嘲讽的口吻,让对方停止哭泣这种幼稚的举动,但最终挫败地住了嘴。
  无奈道:安安,别哭。
  安安,别哭。
  数十年后,蒲云深依旧喜欢这么安慰他。
  他会想把十岁的那个、臭屁又讨厌的自己踹出银河系,并且认为自己如今追不到人简直是罪有应得。
  当年被蒲家接回后,他的确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直到在五年后才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十年后锻炼成了一副迷人的口才,风度翩翩,成为了蒲家合格的继承人。
  这还得功归于宋西楼,因为他洞悉了解开蒲家少公子的密码。
  他把一个男孩的照片当苹果,像吊驴子一样吊在了蒲云深嘴边。
  *
  时间倒流,时间回到玫瑰在论坛回贴的前二十分钟。
  昨夜几乎下了一整夜的雨,天气潮湿,玫瑰树和祂脑袋上挂着的藤,都有一种懵懂的潮湿,叶子被冲刷得干净透亮,并将没叶脉的那一面朝向乌云。
  我在治病,蒲先生,我要在脑袋里回想一些让我很有心理阴影的画面,我要通过对它们的脱敏,来治疗我的ptsd。安诵低低地说。
  窗外依旧下着雨,玫瑰在雨中战栗着蜷缩着脑袋。
  昨晚几乎耗尽了安诵所有的羞耻和精力,他就那样在蒲云深的怀里,喘和哭,断断续续,由着人搂着,在他耳边低语、安慰,直到他把所有的悲伤发泄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