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是真的很想在一起。
  安诵对他有感觉的。
  蒲云深走进客厅时,凌晨三点,一抬眸,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生物正幽幽地飘在二楼,步履轻巧,没有一点儿声。
  在那里来回转悠,寻找、游荡。
  蒲云深与那个不明生物一个对视,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安诵。
  怎么下来了,他极速上了楼,扶住安诵窄窄的腰,低眸看他,不是睡着了吗?
  唇濡湿着,色泽红润,宛若沾了清露的玫瑰,蒲云深揉了揉他的脑袋,慢慢搂着他进了卧室。
  安诵似乎只为了出来找他的踪迹,看见他就在身边待着,就乖乖由他牵着,上了床榻,重新闭上眼睛,像占有自己的食物一样,紧紧捏着蒲云深的手指。
  方才蒲云深和宋西楼谈得有些久,得有一个多小时以上。
  蒲云深也不知安诵站在有穿堂风的楼梯上等了多久,他握到人的手腕时,那雪白细瘦的腕骨都是凉的。
  刚才情绪起伏太大受了累,又哭得很疲惫,却在门外等了自己这么久。
  他心疼又极其喜欢地看着这只依赖自己的桉。
  手放在那朵玫瑰色的唇边,微微一顿,抬手按灭了灯。
  *
  东四区就这么大,有能力住在这片儿的不多,谁谁谁在这儿偷偷养了个情人,谁谁谁又要下个月结婚,谁被老婆打了一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别墅的主人们之间彼此都知道。所以星螺花园大门一开,就有几双好奇且好事的眼睛,刷刷刷盯了上去。
  除了一个人。
  云朵忧伤且固执地瞪着星螺花园,但是两天了,他没看见那个哥哥的身影。
  他只看见了他的大哥哥,偶尔进出门口。
  蒲云深可能不记得,但蒲云朵小小的脑袋瓜里,可对那次社死印象深刻。
  大前年,爷爷的生日宴里,他被仆从领到全是陌生人的酒桌上,有些害怕,抱着大哥哥的腿就叫他爸爸,硬是认错人认错了俩小时。
  周围人也不纠正,就是笑他,他哭得更厉害了,结果大哥哥只冷脸说了一句话,周围人就不敢继续说他了。
  后来,云朵在周围的仆从口中学到了一个词,长房长孙。
  他也不太明白长房长孙是什么,但在他模糊且朦胧的意识里,可能长房长孙,就是经常能看见爸爸妈妈,权利大一点的孩子,他对此有些羡慕。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入主朗诵集团。
  蒲云深领着他温弱的爱人,在马尔代夫度假、上马耳他钓鱼,满世界乱窜;云朵着急上火地管理公司,和竞品公司开水军互黑。
  偶然得知,他哥这个长房长孙被丢在孤儿院里十二年,捡回来时腿都是瘸的,才突然发觉,他哥小时候比他还倒霉。
  *
  解离症状几乎持续了一个晚上。
  安诵气息微凉,连呼吸似乎都轻弱了很多,从噩梦中脱离出来,他迟钝缓慢地看了看身边睡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
  衣襟完好,身上仿佛被小心地擦洗过似的,扣子系得很紧。
  他头微微有些烫,也不太记得昨夜的事。
  好像没做什么没素质的事。
  第25章
  他没有太大力气,精神倦怠得好像一整晚没睡,刚起了给蒲云深做顿早餐这个念头,额心就疼得发慌,安诵倏然闭眼。
  极力忍着咳了几声。
  他捂住嘴,只见旁边睡着的那个大型虾米没醒,自己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人耳朵里塞了两团耳塞。
  安诵轻弱地呼吸着,微微翕动了下眼皮,最后又闭上了。
  好困。
  *
  一个多小时后。
  蒲云深早上一醒,耳朵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俩耳塞,一搓,还挺弹,他连忙扔了俩耳塞去看旁边人的状况。
  不用想就知道安诵给他塞的。
  是晚上发作了还是晚上哭了?
  怕吵醒他给他塞了个耳塞吗?
  那人微闭着眼,唇色浅粉,肤色泠然若雪,令人想到熟睡的、柔柔的小白鸟。
  这人昨晚累着了,必然不可能醒得很早的,但蒲云深怕的是另一件事。
  安安蒲云深低声。
  男生微微动了动鼻梢,蒲云深松了口气。
  午饭完那人仍旧在睡,蒲云深把人嘴巴撬开喂了药,下午又扶着他喝了点儿汤水,可是这人一直都没太缓过来,浅浅地昏睡着,呼吸轻弱。
  直到傍晚,凉风摇着玫瑰的瘦枝,台灯的暖调晕染了安诵温白的眉梢,蒲云深坐在床榻边,悲伤又焦急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有惊扰,无声地起身去做饭。
  大概他才走了两分多钟。
  那薄薄的眼皮终于掀开。
  雪白睡袍几近曳地,瘦窄的腰勾了道流苏。
  他像是又死过一次似的,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望着前边围着围裙、给他做饭的男生。
  盯着他。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好一会儿。
  蒲云深正在翻炒,突然感觉到有人立在身侧,脑袋从他的肘窝处伸进来,温柔地抱了抱自己,像只柔软漂亮的鸟。
  谢谢你。安诵说。
  蒲云深低垂下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他光洁的脸,将安诵柔软的长发推开,道:活过来了?
  那颗脑袋暖融融的,依旧余有晌午倦倦的模样,但乖乖地点了点头。
  蒲云深由着安诵搂着自己的腰,就着这个姿势炒菜。
  桉树似乎还是脑袋不大清醒,亦步亦循地跟着蒲云深,但没有昨晚那么行为热烈奔放了,没有老想亲他,看上去有点儿老实,眸光温和明亮,望着锅里的菜、以及地上的蒲云深,但并不吭声。
  饿了?蒲云深问。
  桉点点头,任是谁看见此时的他都会惊讶,这样乖乖听话的模样,一点都不像那个清冷优雅的安诵学长。
  回安家的风波,在糟害了安诵一天的精神后,终于差不多地快要退潮了。
  方才梦醒,他饿得几乎没有一点儿力气,趿拉上鞋就找到了蒲云深,亦步亦循地跟着他,跟着这个可以给自己吃的的人。
  走上餐桌后,他缓慢又很费力地咬着紫米饭团,大口大口地喝粥,让温暖的食物充盈自己干瘪的胃袋;他咀嚼着这些色香味俱全,在他嘴里却食之无味的食物,努力把它们咽下去。
  他要活着。
  像一棵要努力活下来的小树。
  蒲云深认真地看着他努力吃的模样,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大半,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手在那一头水流般的柔柔鬓发间抚摸,不做声地替他绾好了青丝。
  低垂下头,注视了一瞬。
  随及,不带任何情。欲地吻了吻男生的发顶。
  *
  不可能有人比我们先做出这个模型。卢海宇说。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安诵的腰倚靠在身后的桌沿,细瘦的指骨握住咖啡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他穿了件酒红色的长风衣,内搭白色里衬,优雅舒展地握着咖啡,长发挽起了一半;
  蒲云深穿的黑色同款,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对面就是先做出来了、打了预告,比我们要先上市。
  数据有泄露吗?安诵问。
  蒲云深将他的咖啡夺过来,放在自己身前的桌上,语焉不详:可能有,对面和我们,连画面的配色都一模一样不许喝咖啡了,一天只能喝半杯。
  安诵没想到讲着讲着话,自己就突然被管了一句,鹌鹑一样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两天前,嘉禾上市了新游戏的宣传画,赫然和他们核心剧情的宣传画一模一样,两个脑子都想不出来一模一样的画面,两个公司宣传画愣是做成一样的了。
  四周气氛冷凝,每个人都想到,可能还会撞更多。
  但安诵没有太过焦虑。
  一是嘉禾只是个小公司,在撞元素事件出来之前,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嘉禾,更何况他们有相关元素的版权。
  二是蒲云深制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是plana,完全沿袭了他上辈子做游戏使用的数据;一套planb,由安诵带着另一批设计师创作的支线,因为他身体总不好,进展得要比a计划缓慢一点,但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
  主要是能泄露一次就能泄露第二次,解决嘉禾的问题不难,但问题是怎么泄露的。
  能拿到这批数据的人不多。
  午餐是在公司用的,临近月底还有十几天,却出了这档子事,朗诵这边没几个有心情吃饭。
  安诵:还有我呢,我这边的线也能顶上,阿朗,你别太急。
  蒲云深沉凛的面容透出思索,抬眸,扫了一眼安诵雪白清丽的面容,道:月底不上线了,先查查怎么回事,我们也有版权,先不要急着赶你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