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微微朝安教授比了个口型,随及转身。
  你放过他吧。
  他对安屿威说。
  *
  星螺庄园得改作星螺花园了,安诵在这儿住了十几天,完全给蒲云深的别墅变了样。
  今天风冷,蒲云深怀里的那朵小玫瑰却格外话多,以往,他犯了病就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任由别人喂给他药,或者掀开他的眼皮,但今天他似乎情绪高涨。
  并且异常亢奋。
  在车里没好好待着,按开车窗,让二月的冷风正对着自己的脸吹,被蒲云深一把合上;
  到了星螺花园,先去了趟顶楼,两腿悬空着晃悠,吹了十分钟的风,被蒲云深强行抱了下去;
  接着,又当着蒲云深的面把微信密码破开,拿起手机就要出门,人走得又急又快,看起来是那种急着投胎、想要被车立马撞死的模样,蒲云深攥住他的手腕,委屈又难过地低喊一声:
  安、安!
  我出去买东西。安诵温文尔雅地说。
  他这副做派,倒衬得发疯的是蒲云深一样。
  刚才给宋医生检查过了,也就是说安诵心跳频率有点快,但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身体没多大问题。
  也不像是ptsd发作。
  蒲云深攥紧了安诵的手腕,相处了这么些天,他才发现,其实安诵平静温和的时候,总是最绝望最想发疯的,平时这人性格的底色,是那种既会咧嘴傻笑,也会认真听话的男孩。
  买什么?他小声问。
  买安诵迟钝地望向很远的地方,眼里映入橙黄橙黄的夕阳。
  买很多东西,他最后轻声说,我花光了我所有的钱,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我很有钱,蒲云深反驳道,男生热烈虬劲的躯体靠近安诵,不知在说他自己旺盛蓬勃的生命力,还是在说他的个人财产,我很有钱,你花不完的。
  于是安诵柔润的眸光瞥向他,蒲云深攥起他的掌心,出了门。
  老迈的阿丞从一个家来到了另一个家,他的活计依旧是侍弄花草。
  两个主家出了门,他就慢腾腾地站起身,把大门阖上。
  晚上十点钟,依旧是东四区的小吃街,夜晚游乐的天堂。
  发丝柔软的男生趴在另一个男生背上,一口一口地咬着糖葫芦。
  糖葫芦只有一串,他时不时的,就把糖葫芦分享给阿朗。
  购物是种极度充实又极度空虚的运动,方才,安诵冲在购物的前线,蒲云深推着购物架殿后,进攻了一家大型超市的糖果区,薄荷味的不能买,吃进肚子里冰凉冰凉的;奶味的可以,他俩都很喜欢奶奶香香的棉花糖;纯度百分百的巧克力就不要了吧,这种东西吃进肚子里,会苦得做噩梦一整天里,他俩从来没有交流过这么多话。
  糖果被王叔运回星螺庄园了,他俩就在夜市区慢慢地逛。
  安诵没让蒲云深抱他,因为他说,被抱的次数太多了,这次他想被人背在脊背上。
  安诵趴上去一会儿,很久都没和蒲云深说话。
  久到蒲云深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脊背上放置那颗脑袋的位置,洇开了一片濡湿。
  那片濡湿越放越大,微微滚烫,在夜色的掩映以及夜市的狂欢下,他脊背上一朵小玫瑰的抽泣无人知晓。
  蒲云深脚步略微一顿,清俊的眸子望向了长空。
  晓夜清寒,树影伶仃。
  最终嗓音很轻地开口,背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24章
  安安哭得好委屈,想要什么呢蒲云深轻缓地说。
  背着那委屈的男生,一步步走在昏黄是路灯下。
  我想吃糖,安诵轻轻地说,我想谈恋爱,我想甜一点,我想要个人能给我买下一整个超市的糖果,我想住在长满玫瑰的房子里画画,我不想见人、不想说话、不想和任何人不想和任何人虚与委蛇!
  可以。蒲云深说。
  挂在他脖子上的手细瘦伶仃,雪白雪白的,没有多少肉。
  我想要有人爱我,安诵反复重复,仿佛一棵快要渴死了的树,我想要亲吻和爱,我想吃糖。
  涔涔泪水滚落到蒲云深颈上,浑然沾湿了一片,额头已经逐渐烫上来了,抵在蒲云深的颈窝处,烫得人身上也烫、心里也烫。
  可以。蒲云深说。
  从背着人变成了抱着人,可是他长得这样瘦,仿佛是盛装不了蒲云深那么浓烈的躯壳。
  他俩容貌英俊,方才安诵哑着嗓音哭闹的声儿,又分外大,已经有吃瓜一线的群众感兴趣地围观。
  近一米九的男生低着头。
  看起来很想要吻怀里的人,冷松香密密麻麻落在安诵身上,以及那人夹杂了几分欲念的眼神,虬劲有力的手握着他窄窄的腰。
  皮肤冽白,眸色浓黑,爱欲分明。
  我想要人吻吻我,想发疯的那个依旧在发疯,他伸手摸了摸蒲云深纤长的睫毛,笑了笑,泪水滚落,再这样看我,我就亲你。
  从现在开始,他要降低点素质。
  他要降低点素质。
  他都重生了还要什么素质!
  这个男生乖乖的,又肯抱他,先亲了吧。
  安诵勾着人的脖子一个用力,没来得及得逞,那人率先低下头来,在他脸边落了一个濡湿温热的吻。
  对方显然没吻够。
  又沿着唇线边缘、深深浅浅地吻过去,用力含了下他的下唇,微微翕动,而后放开。
  蒲云深那双微红的眼,固执地看着他,似乎安诵若有一丁点继续的意思,他就继续亲。
  你,素质有待降低,安诵薄薄的眼皮努力掀开,却只能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似乎在抱着他,慌慌张张的,健步如飞,
  就敢在梦里亲我。
  *
  不可以、蒲云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可以!草ptsd的病人犯法!宋医生脱口而出。
  我在问,我能否和他确立关系,你在讲什么宋西楼!
  病人情绪太容易失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容易触发创伤情绪,这个时候你们两个的关系其实是不对等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你,要是你这会儿一个冲动表白了,那就更麻烦了
  他喜欢我的,蒲云深固执地说,我亲他他没躲。
  宋西楼:
  皱了皱眉头,苦着脸:你不要在他病的时候这样尽量克制一点,怎么回了趟家,病情反倒加重了呢,尤其是解离状态下的ptsd病人,没有性同意的能力,也没办法感知现实,即便他同意你的求爱,也很难说不是一种僵硬的顺从,或者讨好
  我不会强迫他怎样,蒲云深低声道,可以搞暧昧吗?
  他的嗓音又低徊了一点:只是暧昧。
  医生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尽量压制的动作,叹气说,都看你了。
  其实恋爱是可以的,但是很难把控那个度,ptsd病人的精神世界太脆弱,好好恋爱关系,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单方面的训诫、操控。
  行,我知道了。蒲云深说。
  方才安诵情绪化得很剧烈。
  漂亮的眼眸失焦,无声无息地流着泪,身体颤。栗发。抖,刚开始还会说话,最后说不出来话,只会喉头哽咽着,头微微仰着,想要蒲云深的亲。吻。
  他似乎很害怕,也可能是在那个夜晚想起了所有不堪的往事,优雅舒展的模样碎了一地,仿佛只知道索吻、求救。
  不是求爱,是求救。
  玫瑰味的男生脊背微弓,由着他搂在怀里,雪白的肌肤渗落汗液,眼眸半闭,隔着纤薄的衣摆布料,几不可闻地、细细簌簌地摩挲、颤。抖。
  动作细微柔弱,像他这个人一样。也就止于此而已。
  蒲云深忍得额上的青筋都突突地跳。
  有医生的叮嘱,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吻了不止一次,但这种索取程度还是太少,够不上蒲云深要给的。
  室内实在太逼仄,刚一结束,他直接去窗台上晾了快二十分钟,随及才满脑子紊乱地找到了宋医生。
  他真的乱了套了,眼一闭一睁,全是安诵的模样。
  流泪的、病发的、香汗淋漓的,那一瞬间会揪紧他的衣服。
  如果医生说行,他明天就表白。
  他满脑子的兴奋,直到被医生一通说,高扬的情绪才逐渐稳定。
  对,安诵不一定喜欢他,他都等了两辈子了,也不介意再等等。
  先陪着人把病治好,先把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