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擦到最后,知雨垂首,千万心痛,深深疼惜,额头贴住祁染蹭了蹭,“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逼你逼得太急了。”
  祁染仍然哭着,但圈着他脖颈的双臂没有松开,仿佛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乖...阿染,不哭了。”
  祁染听见面前人低声细语地哄着自己,抱着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
  “不哭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么,我带你回去。”
  祁染声音已经哑了,“回去...?我该回哪里去?”
  “回家。”
  知雨轻柔地亲了亲他,拦腰将他抱起,转身往银竹院走。
  祁染偏瘦,抱起来轻飘飘的,知雨不费任何力气,就抱着他到床榻上。
  祁染醉着酒,本来就不清醒,又哭了一场,脑子越发的混沌,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场景,只看得清眼前之人,抓着攥着,不愿松开手。
  他听见声音依稀响起。
  “阿染,我很想你。”什么人拥着他,轻轻将他按在怀里,温柔地抱着他,拍着他,“想了很久很久。”
  第35章
  祁染醒来后,头疼欲裂。
  外头天光大亮,估计因为他进天玑司这几日都是日上三竿才起,仆从们已经习惯了,没有再特意来叫他,任他想睡多久睡多久。
  他慢慢坐起来,捂着头按了很久,才晃晃悠悠起来找水洗漱。
  祁染在这之前滴酒不沾,倒不是因为讨厌酒,只是单纯没什么喝酒的机会。昨日东阁那么一劝,他正好愁绪满腹,就喝了两杯。
  没想到劲儿这么大。
  “嗯?”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衣服换了一身,清爽干净,大概是昨日郭叔叫下人帮他打整了一下。
  他模糊记得,自己一个人回银竹院后见到了郭叔,和郭叔说了几句话,之后的记忆就有些不大分明了。
  祁染一边擦脸,一边默默回想自己昨天有没有出丑。
  昨晚...郭叔...月水缎......
  擦着脸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帕子掉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哦...对哦。昨天看见郭叔手里抱着那几匹缎子,说是知雨吩咐的,亲自指了式样,要拿去做衣裳。
  他好像多问了几句,问了什么来着,记不太清了。
  问完之后,好像还转脚去了霖霪院,在拐角廊下偷看了会儿知雨,就自己回房了。
  知雨在房内含情脉脉地翻看纸样的场景,还残存在心间。
  嘴唇有些异样,祁染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忽然全身一个激灵。
  一些零碎的画面浮现,窗下朦胧灯火,仅穿着一袭亵衣拥住他的人影,唇舌交缠的湿润感触,自己五指拼命揽着那人索吻。
  祁染呆滞了片刻,感觉如同五雷轰顶,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竟然...竟然...
  他竟然做春梦了?!
  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做春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祁染仔细回想了一下梦中自己抱着乱啃的人,那张漂亮俊美的脸,柔情万种的眼睛,分明,分明是......
  “祁大人。”外头传来老郭的声音。
  祁染被震得一哆嗦,心虚慌乱立刻爬上心头,匆匆换好衣服出门,“郭叔。”
  老郭琢磨着一夜过去祁染多半已经醒酒了,来送解酒汤,冷不丁一看祁染还是眼神飘忽面色绯红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忧,“大人还是不舒服?”
  祁染一看见老郭的脸,心里更加惭愧,甚至有点不敢去看老郭的眼睛,“稍微有点头疼。”
  老郭叹了一声,把解酒汤递过来,“喝了要好些,以后切莫强撑,不能喝就罢了。”
  祁染三下五除二喝完,因为喝的太快,还呛了几下。
  老郭更不解了,“今日想是没什么要务的,大人是有要紧事,怎么这般着急?”
  祁染哪儿敢说实话。
  他怕两个人在这儿站久了,万一碰到知雨了怎么办。
  那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男人如此肖想,恐怕心中只会厌恶至极吧。祁染惴惴不安地想。
  更何况...昨晚那几匹缎子,做出了衣服必然是要送给白茵的。
  已经开始有这样的往来了,说明不日后大约要去下聘了。小茹儿之前也说了一嘴,说白茵要搬进天玑司,白茵说着要看知雨的意思。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他做这梦,又是在干什么呢。
  难道他,难道他对知雨......竟然有爱慕之心吗。
  老郭还想再嘱咐一句,忽然看祁染把碗往这边一塞,神情似乎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打击,面色苍白身形摇晃地回屋了。
  祁染心中思绪乱到几乎要爆裂出来,为了分散这种心情,没事找事地慢慢收拾自己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双肩包。
  他神思倦怠,心情又仓皇不已,脸色几乎已经惨白一片,不住地叩问着自己。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如此去想知雨。
  那是...那是他的先祖啊,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知雨,面对白茵。
  祁染蹲了下来,头一下一下子磕着桌角。
  背包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自责的情绪几乎要让他淹没。他眼神飘忽,渐渐打定主意。
  以后...以后要少见知雨,慢慢地回归到应有的位置和距离。心中的这些,时间一长,总会渐渐地淡去的。
  祁染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一定是因为他一个人太久了,所以别人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就随随便便产生出这种心思。
  他不能沉溺在这其中,他还有正事要做,他有课题,有论文,有实习,太多的事情还在等着他。
  祁染一边魂不守舍地站起来,一边飘忽地想,知雨平日里白天都会来找他,怎么今天没来?
  念头刚一升起,他又赶紧压下。
  肯定是在忙和白茵姑娘的事呢,挺好...挺好。
  如此胡思乱想一上午,到了晌午,东阁来寻人,推门就看到祁染精神不振地坐在窗前,面色潮红,立刻吓了一跳。
  她走近,伸手探了探祁染的额头,竟然烧得滚烫。
  “阁主。”祁染恍然不知,见到东阁,还旋出个笑容。
  “发热了都没感觉到吗。”东阁秀眉拧起,“快别坐这儿了,去床上躺着,我去给你跟亭主告个假。”
  她刚一转身,袖子被抓住,后头一看,祁染竟露出一副要哭了似的乞求之色,“阁主,别和亭主说。”
  东阁看他烧得厉害,自然什么都答应,赶紧撸起袖子把人往床上按。
  祁染烧得视线模糊,晃眼看到东阁两条小臂秀气白净,不见任何斑痣,凝滞的大脑竟然还能记挂起自己出来那夜的惊鸿一瞥。
  国师闻珧的小臂上是有颗红痣的,东阁没有,祁染心里划过一阵敞亮,“阁主,不是你啊。”
  东阁哭笑不得,“什么话,那你想要谁?”
  祁染没太听清她在说什么,“我在想...想国师。”
  视野朦胧,祁染隐约看见东阁的脸色变幻莫测,特别精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东阁眼珠子一转,“好了好了,躺着吧,我叫人煎药来。”
  祁染又着急忙慌道:“不要告诉亭主!”
  东阁嗯嗯嗯地应付他几句,转身出来就叫住路过的小厮去叫人。
  祁染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呼吸虚浮粗重,一只手挡在眼前,不知道躺了多久,听见脚步声传来。
  他猜是郭叔,他嘴里干的要命,试了几次都直不起身,眼睛也睁不大开,心里愧疚不已,“郭叔,又给你添麻烦了,劳驾您,能帮我倒杯水吗?”
  果真是郭叔,慈祥的声音传来,“哪儿有麻不麻烦的,人总有个抱病喊痛的时候。”
  祁染眼皮子千斤重,感觉到有人伸手拢着自己的后背,将自己稳当地架了起来,斜倚着床头。
  杯沿轻轻碰着他的嘴唇,祁染低头急切地张嘴,清亮甘甜的井水充斥口腔,一下子就解了干渴。
  他喝了一口,觉得自己喉咙还是涩得慌,又张嘴去寻杯沿。
  老郭真的很贴心,他还没说什么,杯沿就又贴了上来。
  祁染这回喝了一大口,谁知这次灌入口中的不是水,而变成了又苦又酸的中药。
  他本就干渴,中药的味道有些让人反胃,祁染喉咙一缩,刚要干呕,嘴巴立刻被一只手压住,强制着让他把药咽了下去。
  老郭笑道:“这药味道是难闻,但生着病,喝下去就好了,大人且忍忍。”
  祁染疲惫地点点头,身体软的像泥鳅,要不是还被人撑着,恐怕随时就又贴着床头缩下去了。
  他喝完药,很不好意思地笑两声,“对不起啊郭叔,我来天玑司这阵子活没怎么干,光给你们添麻烦了。”
  郭叔颇为不赞同,“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瞧着还是昨天阁主他们非要劝酒,给大人闹成这样的。”
  祁染连忙开口,“不是,不怪阁主他们,是我自己要喝的,他们没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