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往后另一边指了一下,那边已经布置了一些东西。
  白简拽着祁染饶有兴趣地看小牌子,“西乾温家。”
  “温祸?”祁染也跟着看。
  温家毕竟是世家大族,留下来的东西不少,规规矩矩摆满了一整面展柜。
  “小染,这个是谁写的啊?”白简在看展柜里一块白绢,上面是沾染着岁月痕迹的墨迹,千年之前有人用清隽字迹在上面题了一首诗。
  [苔痕听雨重,未语已染襟。]
  [织就连环扣,待逢解佩人。]
  祁染看了看,对答入流,“温七子,本名已经不可考了,是温家最后一代本家平辈的第七个孩子,所以就这么代称一下。”
  白简一拍手,“你说温七子我一下子就知道了,就是那个挺出名的特有才的小孩,教科书上都有!”
  “对。”祁染点头,“据说三岁通史,四岁作诗,五六岁的时候就能和大先生辩经,把先生说的哑口无言,惊艳绝伦,是西乾有名的神童。”
  “这字写的真好看。”白简赞叹,“这诗也真好,后来肯定当了个大官吧?”
  祁染挠挠鼻尖,“结果六岁的时候温家就被诛九族了。”
  “.......”白简无语,“古代也太危险了,好可惜。”
  祁染看了会儿那块白绢,如果温家当时没有出事,没被白相讨伐,这个小神童这么有才,又是温家的人,出生就是一手好牌。不出意外,肯定会拜入西乾朝堂,成为一个相当了不得的朝臣。
  “那这个小孩六岁出头就死了啊。”白简语气可惜,这样的事情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遥远,太难以想象。
  两人一路溜达到另一边,这边相较温家的展柜就空了一些,零碎有一些东西,已经挂了牌子,祁染看了看,这是相国白枞相关的展柜。
  再顺着走过去,就是完全的空空荡荡。
  “小染,这块是不是就是要你们来弄?”
  “对。”祁染回答。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不出意外,这一片都是要做闻郁相关,但此刻射灯亮着,里面空无一物,就像这位国师在历史中的模样,一片空白。
  他能把这篇空白填补上吗?
  祁染忽然有些没信心。
  “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白简直起身,瞥他一眼,“别拖了,该去你租的那个便宜房子那儿看看了。”
  祁染心里哀叹,还以为能分散一下白简的注意力,没想到她心里还记挂着这个。
  环城线上,祁染谨慎地给白简打预防针。
  “那块儿稍微有点偏,不过风景挺好的,没那么差。”
  “房子也...也挺漂亮的,挺大的。”
  白简暼他,“风景这么好,房子这么漂亮,598租给你?”
  祁染不吱声了。
  下了公交车,白简眉头越锁越紧,“银竹院?银竹院哪儿还有楼房,都拆的差不多了,那篇独栋洋房也不可能三位数就租给别人。”
  祁染硬着头皮领路,“你到了就知道了。”
  白简走马观花地走在桥上,往底下一望,“嗬,这里还在养着乌龟呢!”
  祁染后背忽地一僵,没多说什么,也没回头,“以前也有?”
  “嗯。”白简点头,“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了吧,以前银竹公园还热闹的时候,湖里可多乌龟王八了。”
  “噢。”祁染背对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都快到小院门口了,白简狐疑开口:“哪儿呢,哪儿有房子,你别唬我,你该不会真睡大街了吧?”
  祁染刚把钥匙插进银竹院的大锁上,尴尬地介绍道:“就这里。”
  “......”白简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相当精彩,“你不是说你租的是银竹院的房子吗?”
  “嗯...对。”
  “你没说你租的就是银竹院啊?!”
  祁染老老实实把租到这个院子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白简还是不可置信,“这么大一个院子,就五百来块就租给你了??”
  她拧着眉头,祁染赶紧推开院门,“咱们先进去看看。”
  里面还是挺漂亮的,祁染心想,说不定他姐看了就放心了。
  白简没吭声,往院子里一走,先是震在了原地,“小染,你这儿...这里是遭贼了?”
  “嗯?”祁染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简看着院里的场景,咂了咂舌。
  她不是学相关专业的,对着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看不出什么门道,只是能从布局等等看出这个院子确实相当漂亮。
  但漂亮归漂亮,眼前这模样......
  白简的目光扫过四边廊下泥泞的脚印,一圈厢房乱七八糟开合着的窗户,檐下甚至有个灯笼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甩得歪歪扭扭的,悬在空中一晃一晃。
  她表情复杂,“你这还说没遭贼?我看这个院子就差没被翻个底朝天了。”
  祁染挠着后脑勺,嘴硬得出奇,“不是,昨晚不是下雨了吗,下的挺大的,这个院子又年久失修,就被风吹成这样了。”
  白简心想,她昨晚订车票前还特意看了下南市的天气,昨天夜里是场骤雨,最多只下了半个小时,风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吹成这样。
  她不准备就这个问题再问下去,果断开口,“小染,你搬走吧,把这个房子退了,扣下的钱我来出,你去大学城附近重新租个房子,钱不够我给你。”
  祁染一怔,仓促转身,脑袋里的思绪还没理清楚,嘴巴已经先行张开,“姐,我不退。”
  白简惊讶地扬起眉。
  祁染是那种很懂事的小孩,虽然骨子里其实很倔,但很明事理,而且一直都特别愿意听她的话。
  “为什么不退?”白简声音放柔,“先不说这边偏,车都不怎么往这边开,安全性就差了一层。而且这离s大这么远,你坐环城线过去起码要将近一小时吧?”
  祁染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白简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你这不是自己也知道吗,这么来回跑多累啊。”
  她在院里继续转了一圈,看到祁染住的那间屋外接的一个简易水管,又是不大满意地皱皱眉。
  “这里来回不方便,周围也没什么超市商场,日常买东西都难买,看这院子这么老,估计也没接热水器,厨房应该也是没有的吧。你住这里,图什么啊?”
  祁染小声说:“图便宜。”
  “......”白简继续说:“图便宜也不能这样,你一个半大小子,住在这儿避世呢?现在还没毕业,你愿意折腾自己来回跑,那以后你毕业了上班了怎么办,朝九晚五,你身体吃得消吗?你不想在南博上班了?刚才从南博坐公交车回来,我掐点了,加上高峰期堵车,能捱到一个半小时才到。”
  祁染不说话了,但还是站在那里,倔得很,半步都不肯挪一下。
  白简走过来,摸他的头。
  “你听姐姐的,姐姐工作很稳定,兼职收入也很不错,图便宜之类的话就别说了,我给你出钱,我不差这点。”
  祁染低声道:“我不能花你的......”
  白简快被他倔的没脾气了,听到这句话,反而乐了起来。
  “你这是说什么呢,我爸妈连着白进宝住了你房子那么久,给你房租了吗?我给你出的钱也只能当回报一点,你不要觉得有什么,都是你应该的。”
  她看祁染不说话,拉了拉他,“好不好?我现在就去带你找中介,大学城附近精装公寓多,我们先签一个下来,之后住的不习惯,你再慢慢找,怎么都来得及的。”
  祁染微弱地继续争取了一下,“......这里风景好。”
  “s大建筑系最出名,附近的风景能差吗?”白简干脆利落道,“走吧,东西先放这儿,我一会儿叫车来搬家。”
  她边走边拉祁染,祁染像根铁杵一样,猛地没拉动,她自己反倒趔趄了一下。
  白简不禁疑惑:“小染,你到底是怎么啦?”
  祁染站在原地,呐呐不言。
  他到底是怎么啦?
  千万般借口都找尽了,白简刚才说的没有一句是错的,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要害上。
  他当初不就是愁没钱,才大着胆子搬进这个疑似闹鬼的院子里吗?而这里的实际条件比白简看到的还要差一些,偏远不说,屋里电器都没几个,头顶天花板还是漏的。
  电线老化,连灯泡都亮一会儿就灭,也不通热水,现在夏天可以用水管冲凉,冬天恐怕就得买烧水壶自己烧水。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根本没空静下来慢慢想,一时半会儿也不想仔细去琢磨。
  “我就是觉得....住这儿,其实也挺自在的。”祁染慢慢地说。
  白简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只是感觉祁染有些心不在焉。
  这句“挺自在的”,她着实有些不敢苟同,确实没看出来自在在哪儿。
  但凡一个神智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这里住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