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后有些身子一轻地缓缓放松下来,有些缱绻地侧过脸贴住他的侧颊。
  “妄迟……”
  他用气声轻喃,温热的吐息喷在李妄迟的耳后,像羽毛一样拂过。
  随即搂着他的脖颈,像只小猫儿似的轻轻侧着头靠在他的肩头,柔软的小脸抵着他的颈侧。
  沈棠雪病中之时还夹杂着黏糊的依恋,轻缓着呼吸时,嗓子还溢出些哼哼唧唧的上扬尾音。
  李妄迟被他这般靠着,不由得眼神中柔和着笑意,心神一动地垂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结果怀中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轻轻靠在他肩头的侧颊一顿,清冽的眼睛刹那疑惑警惕了一瞬……
  随即轻轻嗅了嗅。
  刹那间,沈棠雪眼睛缓缓睁大,猛地转过眼看他,眼神探究,朱唇轻启,努力地嘶哑出声调,
  “你……受伤了?”
  李妄迟骤然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便见沈棠雪抿了抿唇,低下头去扒他肩头的衣物。
  霎时包裹得严实的纱布映入眼帘,方才因着动作之时牵动伤口而洇出血痕来,隐隐弥漫出血腥味。
  沈棠雪眉头心疼地紧蹙起,指尖颤在空中不敢再碰一分,转眼用眼神问道:这是什么?
  李妄迟低垂下头,耷拉着眼皮不答。
  从他的神情之中,沈棠雪似是看懂了什么,霎时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神情骤然冷了下去,咬牙切齿嘶哑着声调问道:“……李锦殊砍的?”
  他说得用力,语调几乎要变调得凝成实音,费力又牵动伤口的动作叫他霎时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阿雪!”
  看着沈棠雪不住地颤抖着呼吸别过脸去、脖颈上的伤口涌出鲜血的模样,李妄迟大惊失色。
  他慌忙颤抖地伸出手捂住沈棠雪脖颈上的伤口,颤抖地答道:
  “是……是他刺的,阿雪……你先别说话了……”
  李妄迟急得声音都要变了调,抬步便要颤颤地去唤太医来,却被沈棠雪拉住了手。
  沈棠雪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半跪在榻上,又心疼地将他的肩头伤口看了又看。
  半晌,他执着地抓着李妄迟的手腕,在他的手心写着:唤苏砚白来给你看看。
  他的眼神执着凝定,攥着他手腕的手不松开一分,像是李妄迟不答应便不放手。
  李妄迟心尖一颤,缓缓回握住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的同时,还有了些更贪心的主意。
  他神使鬼差地道:“那叫苏砚白来宫里,同我回宫好不好?太医院的人更好差使些……”
  沈棠雪一愣,霎时定定对上李妄迟眼神,没有立刻拒绝。
  此时留在谢家宅院的太医也有许多……他知晓这是李妄迟想要他回宫的借口。
  宫外确是悠闲自在些,但李妄迟的伤口需要静养,不便来回跑动,再者,当初也是因着二人有所嫌隙才离宫而去……
  如今确也不便再留在谢府、再打搅谢将时了。
  沈棠雪缓缓垂下眸子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48章
  一进殿,沁脾的暖香扑鼻而来。
  暖阁似还是原来模样,只是更奢华了些,在他离开之后,似还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物什。
  院外的花儿入冬衰败后又转眼换上新的,此时一簇一簇梅花、山茶接连开得艳丽。
  沈棠雪有些诧异,缓缓转眼望去,以为是李妄迟的精心准备,却对上了他面不改色模样。
  ……想必只是侍人上心。
  他的眼神黯然一瞬,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沈棠雪缓缓环紧脖颈上的毛绒披风,只垂下眼睫往前走去。
  下一秒,却霎时感觉身子一轻——
  被李妄迟抱到了床榻上。
  沈棠雪猝不及防地怔了一瞬,用眼神惊慌失措地担忧看去。
  他看向李妄迟还带着伤的肩头,唇间吐露出无声的气音,
  “妄迟——”
  下一瞬,便见李妄迟打断了他的动作,缓缓倾身下来。
  捧着他的脸颊吻住他的唇瓣。
  霎时温热的吐息喷在脸侧,若有似无侵略性的气息蔓延在周遭,堵住了他未开口的话语。
  沈棠雪缓缓睁大了眼,下意识地“唔”了一声,颤颤着湿润的眼睫抬眼望去,对上李妄迟的眼神。
  这时,他才发现李妄迟并非面上展现出来的那般毫无波澜。
  李妄迟的眼神幽沉,望着他的眸光灼灼,像要将他吞吃入腹。
  呼吸交缠之间,那一只带着薄茧的指腹微蹭着他的眼尾,一下一下地浅揉着划圈,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棠雪不由得闭了闭眼。
  一时屋内只剩二人呼吸交缠,耳边李妄迟粗重着呼吸问道:
  “这些花……喜欢吗?”
  沈棠雪被揽在他的怀抱之中,眼尾被揉出一阵薄红,霎时显得更加可怜可爱。
  他怔怔了一瞬,微微颤着眼睫,怔怔之时才懵懂地点了点头。
  半晌,在脑袋反应过来骤然知晓李妄迟说的是什么之后,沈棠雪心尖一颤,微微睁大了眼。
  下一秒,李妄迟虔诚地俯身吻上他的眼尾,“阿雪……”
  一道诚挚又温柔的轻吻覆了上来。
  那个吻仿若羽毛在他心中浅浅地划过,将他视若珍宝一般,轻缓舔舐。
  沈棠雪被他禁锢在双臂之间,指尖微蜷,缓缓环住他的脖颈,呼吸颤抖。
  转眼之时,便见那指腹缓缓下移,从他的侧颊划过,修长的手指一路向下,抚过他的鬓边、唇瓣、下巴……
  最终搭在他的喉结。
  随着指腹若有似无地微动,传来微微粗糙摩挲的温热触感……
  霎时在他心头勾起一阵撩拨。
  沈棠雪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涣散瞳孔的迷离,被勾得心尖蔓起一阵痒意,轻轻尾音上扬地哼了一声。
  便听见李妄迟说这么一句,
  “我一直在等你回宫。”
  他顿时眼睫一颤,微微颤抖地睁开眼来,眸中水光潋滟,朝着李妄迟望去。
  见面前人盯着指尖所及之处,不住地在他的喉结微微画着圈,眼神晦暗不明。
  随即脖颈传来一阵烫热,李妄迟轻轻搂着他,避开伤口处……吻了上来。
  一阵轻微舔舐的触感覆盖在喉结上,带着几乎要至心尖的痒意,沈棠雪嗓间发出不可言说的细密呜咽。
  他无心再顾及其他,喉结微滚,呼吸颤抖得厉害,
  “妄……”
  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眸中。
  耳边李妄迟语气像是醇着浓郁烈酒,发沉却又带着浓重的情谊。
  他启唇在沈棠雪耳畔,一字一句说得珍重,
  “我爱你。”
  这一字一句也几乎要颤进他的心尖里。
  沈棠雪眸中微动,顿时涌起一阵细腻动容的感受。他修长的指尖缓缓一动,正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听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有人缓缓进了屋。
  霎时屋内寂静了一瞬。
  沈棠雪脑袋嗡了一瞬,身子僵硬转眼望去,忙不慌轻轻推搡开李妄迟,面露慌乱。
  他像小猫一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缩回角落小心地望去,眼睫颤得悄然。
  李妄迟仿若也并未想到有此变故,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连语气都咬牙切齿起来。
  他凌厉着眼神看向来人,脸色沉得冷若冰霜,
  “苏、砚、白……!”
  来人款步进屋,骤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环视一圈,似乎也觉得屋内氛围不对,脚步顿了一顿,警惕地道:
  “怎么了?!”
  他紧张地同二人面面相觑,视线流转,半晌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在了原地。
  苏砚白的眼神中涌上一股绝望,悄然额上冒了一滴冷汗。
  他稍稍退后两步,悻悻地笑了笑,打了个哈哈就打算混过去,
  “……不是说有人受伤了叫我来治么?两位伤患,谁来啊?”
  李妄迟的眼中泛起无尽的冷意,气得颤抖地闭了闭眼,确也反应过来伤势要紧,咬牙将情绪压了下去,
  “……先给阿雪看看,他的颈部伤口开裂了。”
  苏砚白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毫不耽搁地走到沈棠雪面前。
  他利落地将药箱放至花几上,凝重着眼神端详着沈棠雪的伤口,伸出手指微微扯动纱布。
  霎时便闻见淡淡药香扑鼻而来。
  苏砚白紧蹙着眉头问道:“这几日敷完太医给的药有好些吗?”
  沈棠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还说不出话。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吗?
  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端坐在沈棠雪面前,指尖轻捻着他脖颈纱布上的指尖微动,将其缓缓撕开。
  骤然,有些狰狞可怖的细长伤口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