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轰隆!”
  未曾料想的是,火炮的威力大到将层顶也几乎震得坍塌。
  层顶上的倭寇弓箭手也几乎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往下坠!
  “王上!”
  一面混乱,一面是京城层顶的侍卫趁乱出击,霎那间箭矢嗖嗖射中皮肉的打落声不断,场面一片狼藉!
  “嗖——”“呃啊!”
  李锦殊恍若未闻,他紧盯着屋内的动静,眼神锐利,没有一丝对于同类的动容。
  屋内火光蔓延,好似传来噼里啪啦如同火星闪烁的声响,窗户旁边有东西微动——
  有人身影躬身,好像吃力地要把石头搬开,要翻窗逃走——
  李锦殊顿时眼神锐利,直直拿着利剑往里面去。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誓要以这时不再来的机会将李妄迟斩于剑下!
  “唰拉!”
  入屋时,灼烧的火焰扑面而来,顶上掉下滋滋的火星。
  李锦殊一把将其扫开,拿着锋利的利剑,带着嗜血杀意的眼神直直往里走!
  转眼间,屋内一览无余,空旷的空间只余落石与掉落的房梁,空气寂静得可怕。
  小窗被封得死死的,也无人挪动落石。
  李锦殊隐隐感觉到不对,眼神阴沉下来——
  却骤然只觉一阵冷光闪烁,夹杂着灼热气息的火石直直朝他脑袋砸来!
  “嘭!”
  李锦殊只觉一道滋滋声渐近,毫无防备地被砸得身形一晃,脑袋发晕!
  刹那额顶迸出鲜血来,如蜿蜒的蛇一般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狰狞得可怖!
  李锦殊幽幽地转眼望去,看见了被火烟呛得眼睛通红却仍一声不吭埋伏着他的李妄迟……
  和地上的方才砸在他头上被烈火烧得通红的石头。
  一阵额上阵痛涌上太阳穴,几乎刺激着他的神经,李锦殊的嗓子混着血腥味,轻轻哼笑一声。
  他霎时压下眼皮,眼神更为冷冽,半晌提着利剑,嘶吼着朝李妄迟发疯一般刺去!
  “嗡!”
  李锦殊的剑势毫无章法又发疯得毫无痛感一般,刹那间利剑于火光看不明晰!
  刀剑交戈之时,只听扑哧一声——
  利剑刺中了李妄迟的肩头!
  “唰拉——”
  李锦殊得意地嗤笑一声,眼底疯狂一览无余。
  他使起蛮劲,泄愤般让剑身在上面搅了一搅,顿时李妄迟的肩头血肉模糊!
  霎时一阵血腥味蔓延在鼻尖,李锦殊愈发兴奋,被疼痛激发起了全身气力,正欲再次出招——
  却见那只缓缓滴下鲜血的握剑的手吃力地抬起,猛地刺进了他的心口!
  “扑哧!”
  李锦殊瞳孔紧缩,一身透支的气力泄了个干净,霎时脸色苍白!
  他的身形一晃,火光中的窒息感与逐渐愈演愈烈的疼痛叫他几乎要提不起剑。
  而李妄迟的眼神中是冷冽的冰冷,他后退一步,扑哧一声将剑抽离李锦殊的体内,又反手再刺了进去!
  “扑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霎时李锦殊的胸膛通红一片,鲜血不住地涌下!
  他好似浑身都是血,脑袋上血,心口是血,就连呼吸都几乎被火光中的灼热抢夺而尽……
  他终是支撑不住,呼吸逐渐气若游丝,半晌身形一晃,猛地跪坐下去。
  李妄迟的利剑还在滴着血,他睥睨着李锦殊,缓缓冰冷地落下最后的宣判,
  “你、该、死、了。”
  他定定地看了一瞬,呼吸粗重,脚步却是没有再停留。
  他气定神闲地缓缓往旁撤步,掩在阴影之中,随即传来微不可闻的吱呀开门声。
  屋中悄然只留李锦殊一人。
  “咚隆!”
  似是有人一声交代,无数侍卫涌上屋间的窗户旁,将沉重的巨石一个个往里面搬,夺走屋内的最后一丝光亮!
  随即屋子正面倭寇与侍卫交战之地又涌上了许多人。
  一群侍卫心无旁骛地涌了上去,提起刀剑对着倭寇便砍,刀剑凌厉,一时战况呈一边倒之势!
  “王上——王上!”
  李锦殊的名字无人应答,待门外最后一道倭寇战死的倒地声响起,无数箭矢混着火光往屋里射去。
  “嗖——嗖嗖!”
  有箭矢刺入冰冷地面的声音,有箭矢融化于火光之中的声音……
  还有,箭矢扑哧刺入皮肉的声音。
  这些声音扑哧地夹杂在火星滋滋声中听不明晰……
  直至火光尽散,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首映入眼帘。
  第47章
  李妄迟进殿时,沈棠雪已然清醒地坐在床榻上,淡淡地垂下眼睫。
  他的脖颈上已然敷药,传来浅淡的药香,白皙的脖颈圈着柔软细密的棉布,微微洇着血,缓缓垂落下来。
  微微低垂眼眸之时,眼底是凝如实质的疲惫。
  沈棠雪本就方解了体内的杜余草毒性,如今气血亏空得厉害。
  又被禁锢着如人质一般于街道中走了一遭……亲眼瞧见自己的亲兄死去。几乎被抓住之时,他提剑斩杀的动作那么用力……
  如今当一切心气退去、直直坐在那里时,倒像个脆弱的琉璃娃娃。
  李妄迟不由得放缓呼吸向他走去,脚步在殿内轻轻响起之时,便见沈棠雪抬起眼来看向他。
  他微微轻颤眼睫,眸中如藏着万千心绪,缓缓道:“妄迟……”
  却说不出声来。
  他的嗓子伤得厉害,启唇之时也只能出口嘶哑的咿呀气声,如破风的琴一般,几乎失声。
  ……这些时日也仍是没有好转迹象。
  沈棠雪似也知晓如今自己的这副模样有点可怜又狼狈,缓缓抿起唇垂下眼眸地别过脸去。
  可心上又担忧忐忑,不知此战是何情况。
  他踌躇着将双手的指节交缠着无意扣动,欲言又止,只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妄迟一眼。
  见他这副模样,李妄迟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觉着他实在可怜又可爱,缓缓靠近身形,轻轻将他抱入怀中。
  霎时一具纤细脆弱的身形陷入他怀里,李妄迟只微微低头,便能对上他清泠泠的眼神。
  他缓缓柔和下眸子,温声问怀中人道:“好些了吗?”
  怀中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柔软的发顶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如丝绸般的乌发垂落,带着阵阵清香。
  李妄迟喟叹一声,又缓缓将他环得更紧。霎时二人呼吸交缠,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
  在温存着二人连呼吸的频率都几乎要一致之时,李妄迟缓缓在他耳边轻道:
  “阿雪,李锦殊死了。”
  沈棠雪猛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攒着一丝茫然和不可置信,好似在做梦一般飘飘然,刹那间,混沌的思绪好似都清明了。
  他缓缓伸出双手来揪住李妄迟的衣襟,指尖都有些发颤,凑上小巧的脸颊,用那一双泛着水光的清冽眼睛睁大地看着李妄迟。
  不自觉眨着双眼的模样像是在要个保证,像是在用眼神在问李妄迟:真的吗?
  李妄迟顿时忍俊不禁,觉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懵懂得可爱。
  他扬起一个松快的笑来,靠近之时在沈棠雪的眼睛轻吻了一下,随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保证一般轻声道:
  “他真的死了。”
  沈棠雪缓缓睁大了眼。他顿时脑子嗡嗡的,刹那心中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无法言说的酥麻感……
  一滴泪从眼尾落下。
  他的眼尾泛着一阵薄红,眸中水光潋滟,泛得瞳孔清泠泠的,像是经年的委屈和难受都倾泻而出。
  滴答。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至被褥,晕开一道水痕。
  李妄迟却觉着这滴泪好似要流到他心里去。
  这些年他的阿雪遭受了这么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这么多痛……
  他的心都被沈棠雪的泪眼提得一揪一揪的,转眼间眼神涌上一阵心疼之意,将眼前人抱紧了。
  面前人的哽咽还带着庆幸的语调,李妄迟缓缓收紧了双臂。
  他将沈棠雪紧紧地拥着,予他安心的温度,用力得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唤了一声“阿雪”,用温热的指腹将沈棠雪脸颊上的泪水轻柔地拭去。
  随即倾身上去安抚般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面前人的睫羽如蝶翼般颤动,上面挂着细小的泪珠,身子因着泪意而不住地小幅度抖动着,缓缓依靠着蜷缩在他怀里。
  一时温热的唇瓣相贴,李妄迟吻得很轻,当真如安抚一般吮吸着他的唇瓣。
  刹那,屋内只有很轻的呼吸交缠声与轻吻声。
  沈棠雪顺着他的动作回应,湿润的眼睫微颤时,泛着水光的眸子缓缓抬眼描摹着李妄迟的五官。
  温存之中,他将李妄迟仔细地看了一遍,发顶,眼睛,鼻子,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