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两层位于地上,存放各类功法心经,弟子可凭令牌随意借阅;一层位于地下,封禁栖云宫立派以来记载的各类灾祸文书,重犯罪证等大不赦之物,唯栖云重权者可查,就是白皑也无权入内。
  镇守此处的门人不过一洒扫的白须老者,不知姓名也无职位,看起是个面善之人,闲时常见他拿个鹤毛掸子在阁里爬上爬下扫灰,门匾亦拿棉布擦得光洁,修为几何却全然瞧不出来。
  据弟子传言这位也是自开宗立派时便在的老人了,就资历而论不差于这栖云宫任一位长老。
  偶尔见竹荣来此与他闲坐啖茶,聊得也尽是些杂事,欲去套话反被一句:
  “哎,往事尔尔。”
  打太极般被推回来。
  今日亦是,万事如常,那老者照例扫着门前几片枯叶,分明一套净咒一刻钟便解决的事,他偏要亲力亲为。
  入阁,一如既往人满为患,白皑问过好,越过一排排书柜,直径朝着名册柜走去。
  既是要找人,自此下手定要方便些。
  整两面柜,百余本册子,近万个名字,一一翻过,栖云宫千年以来历代人物都细细看来:
  一人开宗立派,一人得道成仙,百人毙于痴念,千人伐魔难归。
  再往后,尽是些四百多年以前魔族入境时的亡故名单,白皑叹于先人为抗邪魔前扑后续,令人唏嘘。
  不过直到翻到底,都未见名中带一个“淮”字的。
  意料之中,也难免泄气。
  这两柜翻下来,天早就暗了,阁里弟子尽数回房,偌大一个清心阁里如今只剩他与一个洒扫老者。
  把最后一本名册放回书架,白皑匆匆拱手致歉:
  “晚辈沉于书页一时忘了时间,扰了老先生休息,实在抱歉。”
  那老人捻着白须,笑着摇头:
  “我刚看你在翻名册,可是要找什么人?”
  白皑一顿:
  “先生可知,这栖云宫里曾有过淮姓的弟子?”
  “淮姓……有过,许久未有人提起了。”
  白皑一听,还想再问:
  “既然有过,为何晚辈翻遍这名册也不曾见?还请先生明示。”
  那老者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欸,多说无益,你只需知道有过便好……”
  说完这句话,那老人家背手转身,遥遥望一眼那被几道灵符封着的通往地下的铁门,转身离去。
  有过……
  封于地底的罪状……
  白皑寻思着,恍然大悟:
  “多谢前辈!”
  那老人家也未回头,只摆手表示听见了。
  许久,没头没尾补上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你那师父,许久未来过这了。”
  白皑不解,但秉持着礼节,解释:
  “师父公事繁忙,待到得空了,自然会来吧。”
  那老人未再回话。
  白皑见状也不好再叨扰,朝他背影行个礼,离去了。
  夜深人静,月下枝梢,白皑轻手轻脚踱进院门,生怕脚步重了惊扰他人歇息。
  不想弯月之下,却见叶玄采坐在阶前,脑袋斜倚在门框上,阖眼浅眠。
  待白皑走近,青年脑袋一歪,直直向下磕去,顿时心中一紧,眼疾手快托住了。
  叶玄采惊醒,张眼,四目相对。
  空气中霎时弥漫起一股凝重之气。
  白皑挪开目光,轻咳几声掩饰过去:
  “咳咳,外面凉,为何不进去歇着?”
  “等你回来。”
  叶玄采挺直身子,直勾勾盯着他开口了。
  “爹今天查过到陵渡城的舆图便歇下了,正好,我们谈谈。”
  “好。”
  白皑应下,撩起下摆在阶前坐下。
  院里的地面被平齐,掀飞的石板路重新铺了回来,甚至之前被斩塌的藤花架都被重新架起。
  一株小苗自图中钻出,柔柔缠在竹架上展着新叶。
  焕然一新的模样,白皑看得只觉恍惚。
  “我找竹荣长老讨要了些种子,虽不及你之前那颗……但养养也应该……”
  叶玄采食指不自觉轻轻蹭了蹭鼻尖,似是有些紧张。
  白皑笑了:
  “多谢。”
  叶玄采看着那双眼睛,柔和的目光瞧得他莫名感觉耳尖发烫:
  “当年之事,我……我并未原谅你,既然如今也换不回来,不妨休战。我今日举动,并非求和,只是这番差池在我,不想再添新仇罢了。”
  借着月光,白皑瞄见他微红的耳尖,听着这有些牵强的解释,只觉今日的叶玄采可爱得紧:
  “不过一处院子,我并非那么小气的人。”
  “从前那些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虽有言说:不知者无罪,但错了便是错了,我亦无心将此事翻篇。”
  伸手在叶玄采脑袋上轻抚几下:
  “如何能解气,随你便是。”
  叶玄采微眯起眼,老实说白皑的摸头他十分受用,但又在理智作用下,猛地惊醒:
  “我……我去睡了,你……”
  白皑收回手,弯了弯嘴角:
  “去吧,我自有安排。”
  又在阶前坐了会儿,庭下月如水空明,白皑托腮看着那冒尖的藤花苗,浅笑之余心中生出几分庆幸:这一世重生,也不尽然是坏事。
  不论是何缘由,兴许自己还要谢谢那人?
  摇摇头甩去这不着边际的想法:
  罢了罢了……多想无异。
  既非同路之人,动真情反徒增牵挂。
  第二日清晨,叶裁端着地图扣开了白皑的门:
  “小友啊,到这陵渡城的路线,还需你我商议一番,你看看。”
  “叶叔请讲。”
  听着这称呼,叶裁顿时满脸惊喜,把舆图往桌面一摊:
  “好好好,好好好。”
  手点着一处标红的点:
  “这陵渡城依山临江,据说乃一处风水宝地,前朝历代皇亲国戚都葬在这儿。”
  不过传说归传说,叶裁是不信这一挂,前朝覆灭近三十余年,他在这之前也途经此处,这陵渡城鬼气森森阴得不行,要说是风水宝地,这“宝”也不大像是对活人讲的。
  “一条水路,一条陆路,水路逆流而上,费时,陆路翻山越岭,倒是有不少粮车过路,不过费钱。”
  叶裁眨眨眼:
  “不过小友位高权重,银钱之类,应当是不缺的吧。”
  除去银两,叶裁估摸着这仙门该有不少能赶路的法宝,可不知为何白皑却偏偏不用,愣是拜托叶裁寻些凡间法子。
  叶裁料到他大约是不想让栖云宫里人抓着把柄,原始些的交通,反而难查些。
  这样一想,便由他去了。
  不想白皑支支吾吾,轻轻拉开桌角一处屉子,里头几枚铜钱碰撞发出脆响。
  叶裁眼一看,捞起数了数,沉默了:
  “统共十八文钱,还是前朝货币,这要花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小友到底过的是神仙日子,我记得栖云宫与山下那镇子也有贸易往来,怎么就没想着捞点油水呢?”
  白皑脸红了几分,不大好意思了:
  “仙门用都是些丹药灵草云云,贸易又有贾司处理……师父常告诫,得道需蜕凡心,我……”
  叶裁扶额,叫来叶玄采,驾熟就轻将他夹衣里衬口袋,短靴夹层,袖口暗袋各翻了个底朝天,零零碎碎凑起了点能用的银钱。
  叶玄采面无表情由着叶裁把自己藏的私钱搜刮干净。
  看得白皑目瞪口呆。
  一时不知是该惊叹叶玄采藏事之深,还是叶裁搜刮之熟。
  叶玄采只面不改色道:
  “从小学的,有些钱财旁身以解不时之需”
  收起微薄的盘缠,叶裁还想问白皑通关之事。
  毕竟栖云门规森严,他想着白皑定是有正经法子能在这栖云宫进出自如。
  这些年来,白皑说好听些是恪尽职守,说差了便是循规蹈矩。
  一心醉于天道,自认登仙便惠及众生。
  可结果…
  一身血债,
  同门相欺,
  云烟一场。
  简直可笑。
  “不必,用偷溜便好,此事……在下不想叫旁人知晓。”
  腰间令牌一解,掷于桌面。
  既欲我登仙,便偏不如他愿。
  【作者有话说】
  跑路!
  第15章 拜月节
  见白皑意已决,叶裁看着他这副开窍的模样只高兴得紧,这一伙三人,趁着夜黑风高之时,顺着小道偷摸着下山了。
  待到柏松透过观世镜察觉时,三人一路潇洒,将至逍遥津。
  逍遥津据栖云百里远,叶裁算准了时间,蹭上了途经栖云行商的车马,正值拜月,团圆之际,大伙儿赶着回家,正巧那商户家中添了新丁,叶裁嘴也热闹,从前又领着叶玄采在这逍遥津长住过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