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过白皑未曾想到的事,自己竟也得了个三等,回到院里,他看着自己门前码得整整齐齐的《霸道魔尊俏仙姑(全集)》不禁失语:
  为何自己避由不及的东西最后总会齐刷刷送上门来?
  开始时叶玄采这般,如今这书也这般。
  当夜,叶裁得了这意料之外的魁首便乐得不知天南地北,抱出一坛罐子上嵌了金边的浮云春,说是托人费了好大劲弄到的特级,拉过叶玄采与白皑就要豪饮,大有不醉不归之意。
  白皑知自己酒量太差,一杯倒,也担心坏了他的兴致,便以茶代酒敬上一杯,也是为他们践行。
  后便回房歇息了。
  不料当夜,也不知是这“特级”浮玉春劲大,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叶玄采红着眼眶踹开了白皑的房门,吓得他书散了一地:
  “玄采?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他逃他追。。。
  第11章 灵府开
  夜深了,白皑依旧伏在案前翻着书,听着院里叶裁谈天的声音从高亢渐渐低了,慢慢地口齿不清,最后悄然无声。
  嘴角勾起笑意,想到这胡闹的动静往后也听不到了,心中只是不舍。
  半掩着的门口有些踉跄的脚步,白皑一时困惑,料到许是叶裁喝高了满院子巡游,便也未去管他。
  不想门被一脚踹开,叶玄采红着眼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白皑讶异:
  “玄采?怎么了?”
  从小到大,叶玄采都是个不大说话的葫芦。
  一来叶裁常年走镖在外不回来,没什么人同他说话;二来同龄的孩子嘴上没轻重,都是些皮孩子,什么难听话都讲得出口,同他们争辩倒远不如拳头来得省事。
  至少叶玄采这么觉得。
  久而久之,懂事了,便养成了这啥事都往心里搁的脾气,憋着憋着便也习惯了。
  今夜,酒一下肚,从前咽下的苦水却胀气似地反了上来,竟是忍不住了,愈想愈委屈,偏他这不大靠谱的亲爹又喝得酩酊大醉,无处诉苦,又只想找那罪魁祸首兴师问罪,酒气将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也不管他睡没睡,直直叩开了白皑的门。
  “白皑......”
  叶玄采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青年眼神分外清明,却因醉意面上起了酡红,削弱了面相棱角带来的冷意,眼下的丹砂红印更衬得他可怜兮兮。
  白皑抬眼一看,就如瓢泼大雨天看见躲在屋檐下被水淋透的小狗一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欲去追究深夜探访为何事。
  不想刚扶他进门,叶玄采嘴一张,那话便如泄洪一般滔滔不绝涌了出来:
  “白皑......你知不知道,在外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我出生一般,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背后也无靠山......明明我比他们都强,但是我忍着。”
  若是不忍,与他们起了冲突,叶玄采无依无靠的,难逃被他们赶下山的命运。
  白皑颔首,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嗯......我知道。”
  叶玄采卸了心防,却似脱了力一般,闭了眼软软地挨在白皑身上,白皑无奈,当他是醉了,虽有些重,也由着他靠。
  “其实我......我也被选上了内门的,那时候我远远见过你一面,你在笑,看起来再发光一样,我也像别人一样憧憬过你,我也曾想像你一样......”
  “可那个,那个筮峰长老,他明明拿白绸蒙了眼睛,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偏要说我命格孤煞,于天道背离,必为大碍......他说我会挡你的路。他们把我赶走了......”
  “我没有,白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玄采直起身子,睁眼看着白皑,言语间满是不甘,片刻后又黯淡下来。
  “我娘……他们都说是我把我娘克死了,他说的或许是真……”
  白皑只觉心口被石块堵着,愈加心疼,轻轻揽过他,虚虚抱住,哄小孩一般:
  “不,没有,我知道......我知道了,你没错。”
  “再后来......我没有爹了,还是因为你,白皑,还是你。”
  “我在金顶殿前跪了三天......我只是想要个解释,可是什么都没有。”
  修真界众人皆知,栖云宫掌门柏松有一法宝,名唤观世,足不出户凭此镜可观世间万景,叶玄采不信他看不见,他分明知晓……
  缘何避而不见……
  叶玄采越说越难受,头靠在白皑肩头,往靠近他脖颈的地方挪了挪,像是想一口咬下去,却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口热气哈在他颈根,白皑身形一颤,想躲开,却被揽住了脑袋:
  “白皑......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我想尽了法子才爬到你身边,到了我从前最厌恶的位置,好不容易得手了......”
  “可为什么,又重来了一次......”
  嗅到白皑身上温和的焚香气,叶玄采不自觉又挨得近些,鼻尖蹭了蹭,胳膊环上他的腰身,声音闷闷的:
  “我费尽心思说服自己,可你分明不是那样的人......”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经历的所有苦难,都与你有关......”
  白皑呼吸一滞,两人的姿势过分暧昧,若是现在有人推门而入,那自己必然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皑不忍心推开他,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不起”
  一句道歉过于苍白,白皑无话可说。
  叶玄采摇摇头,闷声开口:
  “等我离开这,就都结束了……”
  两人维持着这尴尬的姿势,看似话题终要完结,白皑已如坐针毡,可叶玄采并未有停嘴的打算:
  “小时候,常有小孩嘲弄我,说我爹不疼娘不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我都一个不落地打回去了,一人打掉几颗牙就没人再敢笑我。”
  “六岁的时候其实还尿过一次床……不过爹不在,所以我偷偷把床单洗了,就是河水结了冰,手上生了冻疮好久才好,不过好在没人发现。”
  如此,吵嘴尿床之类芝麻大小的事,从幼童到成人,像是水坝决堤,叶玄采通通事无巨细倒了出来。
  白皑静静听着,心疼着还时不时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哭笑不得之余也愈加笃定,这孩子指定不清醒,否则又怎会朝仇人这样揭自己老底。
  听着听着,许是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叶玄采口干舌燥的竟是把自己念得昏昏欲睡,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也似是庆幸:
  “还好……还好快结束了。”
  头一歪,瘫在白皑怀里睡了过去。
  白皑无奈笑笑,轻轻把叶玄采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扶他到床上,掩好被子:
  “辛苦了,晚安。”
  转身把褥子垫在地上,合衣而眠,心里念着这最后一夜,缓缓入梦。
  窗外月光皎洁,一丝猩红时隐时现。
  第二天,叶玄采捂着脑袋醒来,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懵,猛然反应过来这似乎并非自己的卧房。
  起身,下床,对上裹着被褥坐在地上靠在墙边的白衣身影,一时错愕,回想昨晚借着酒意唐突行事,心生悔意,更怕到时候叶裁知道会错意,张张嘴刚想解释。
  却不想,那白衣男子揉揉眼,伸个懒腰:
  “哟呵,采蛋儿早啊......”
  叶玄采呆愣:?!
  偏房,叶裁卧室里,白皑迷迷糊糊醒来,发觉自己怀里抱着个大酒坛,半个脑袋倚在坛口,摇摇欲坠,霎时冷汗直冒,清醒过来。
  一抬头见着铜镜映出叶裁顶着个鸡窝头的脸,似曾相识的场景。
  白皑心下一沉,不自觉脱口而出:
  “他*......”
  惊觉于不合礼数,仓皇捂嘴:
  “冒犯冒犯,失敬失敬。”
  跌跌撞撞闯出门去,三人于院中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下,怕是谁都走不掉了。
  白皑捂脸蹲在墙边,花了好一会接受现状,只叶裁心宽,自觉没他什么事,进屋还琢磨着能睡个回笼觉。
  叶玄采心里堵得慌,好不容易挪到白皑跟前,生怕他误会什么,想解释嘴却胶粘一般张不开半分,也不由开始恼自己这脾性。
  倒是白皑看他这表情便秘一般的扭曲,知他有难处,先开口:
  “莫挂心,我知晓你那时不清醒,我亦无此癖好,自不会告诉旁人。”
  叶玄采松了口气:
  “嗯。”
  “我只好奇,你平日不是擅言之人,酒量也不差,为何偏昨夜这般失态。”
  叶玄采哑言,回忆起昨晚,只是一碗酒下肚后,事态便不由他自己控制了,莫非......
  两人颇有默契,异口同声:
  “酒!”
  白皑擅丹术,通晓药理,在询问叶玄采前,自早晨于酒坛边醒来时,心下便早有定论,不过无依据,便不敢妄言。坛中酒虽已被叶裁喝得不剩几滴,但他也闻出,除去浮玉春的酒气,还有一丝异香掺杂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