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对方人多势众,暗卫仗着武艺高强以一敌二,竟然隐隐占了上风,他心下松了一口气,眼角却瞥见幽深的树林中隐约亮起了一抹银光。
  咻
  破空声袭来,小巧却泛着森冷寒意的暗器目标不是高孝瓘,不是郑子歆,也不是他,而是夏淼。
  手上突然一空,郑子歆的耳力向来比别人敏锐,下意识推了他一把,自己抱着夏淼就地一滚,她目不能视辨不清方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滚石砂砾摩擦的手脚生疼,郑子歆咬紧牙关,死死抱住夏淼,任由荆棘划伤自己的胳膊、大腿、肩膀、手臂,失重般的感觉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根苍天大树才停止。
  剧烈的撞击加上两个人的重量让她太阳穴一阵刺痛,头嗡嗡响,背上也是火辣辣的一片,喉咙里铁锈味弥漫上来,狠狠呛咳了起来。
  第99章 缠斗
  歆儿!眼见她滚落斜坡, 高孝瓘大怒, 急火攻心之下剑法愈发凌厉,迅速解决掉了几个缠斗的敌人后,飞身而起, 将一干众人抛之脑后。
  虽是被人抱在怀里但从那么陡的地方滚下来也不算是毫发无伤,一番颠簸后夏淼勉强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是她清秀的下颌,沾了些泥土灰尘, 隐约还有几道淤青。
  她鬼使神差般地想伸出手才惊觉自己趴在她身上, 那毒性搅的她水深火热,脑袋昏昏沉沉的, 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姿势着实尴尬,她刚想开口询问,就又被一只手悄悄按了下来。
  别动,有人来了
  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草药清香, 头埋入的地方又极柔软,比药香更多了几分馥郁, 那是独属于成熟女子的特殊香气,夏淼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了,偏偏胸口又是阵阵绞痛, 只能暗自咬牙,眼前发黑。
  沙沙沙沙
  是轻踩落叶的声音,这个人脚步略显沉重, 不是阿瓘,郑子歆忍住唇边的低咳,摸到腰间的银针攥在掌心,闭着眼睛屏息,身上的夏淼也一动不动,两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黑衣人胆子大起来,先用刀柄捅了捅夏淼的背,见没什么反应又将人翻了过来,眼底露出一抹狰狞,举起手中的钢刀狠狠扎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虽然郑子歆目不能视,但这个距离她还是有把握的,蹭地一下弹了起来,将银针扎入了他的心口。
  她力气有限,但针上都淬了毒,沾上一丁点儿顷刻间便会毒发身亡,黑衣人身子晃了晃,眼眶鼻孔里开始渗出黑血,又是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狠狠插入了他的胸口。
  黑衣人仰面倒下,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斑斑,死的透透的了。
  歆儿!高孝瓘又惊又喜,飞奔了过来拉住她上下打量,见她不仅衣裳被挂破了,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上都有擦伤或者划痕,不由得心疼不已,那怒火更是蹭蹭蹭往上涨,额角青筋暴起。
  妈的,歆儿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受伤
  郑子歆心中一松,站都站不稳了,背部更是火辣辣的刺痛,脸色发白。
  我没事夏淼夏淼不怎么好
  高孝瓘一手抄过她的腋下把人半抱着,一手抓起夏淼夹在怀里,走
  上面的战局也结束的差不多了,黑衣人见久攻不下,互相对望了一眼,只好撤退暂做打算,暗卫奉高孝瓘命令原地护卫不敢稍有差池便也没再追赶。
  萧含贞受了点轻伤,连翘正在给她包扎,倒是把郑道昭急的团团转,一边是心爱之人负伤,一边是舍妹生死未卜,见她们两个远远地出现在山坡下的时候才长出了一口气。
  子歆!郑道昭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从高孝瓘手上把人扶了过来,他是拳拳爱幼之心,但到底不比小时候,女子纤细的手臂一入手,他就觉得有些尴尬了,郑子歆亦是,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我没事,哥
  高孝瓘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了,将夏淼扔给几个暗卫看管起来,使力把人抱上了马车,过了一小会儿,将头探出车帘吼道:连翘,拿剪刀,匕首,纱布,还有酒来!
  背上的衣物被人粗暴地剪了开来,露出一片青紫,有些地方破了皮,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有小石头砂砾嵌在伤口里,高孝瓘拿匕首慢慢挑出来。
  郑子歆咬紧了口中衣物,大汗淋漓,面如金纸,唇角却浮起了一抹苍白的笑意。
  你你跟哥哥置什么气她动作的间隙,郑子歆也松开了嘴里咬的帕子。
  右手拍开封泥,高孝瓘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尽数洒在了她背上,眼里有气有心疼更多的是满满的爱惜。
  哼,我就见不得你受伤,见不得别人碰你一下,亲哥哥也不行
  郑子歆被激的说不出话来,咬紧牙关唇边还是流露出了脆弱的低吟,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真是妒妇
  高孝瓘呵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冷笑道:你不吃醋,上次和萧含贞聊了几句家常,指点了她一下武艺被你冷落一下午
  谁让你郑子歆还欲反驳,微微仰起了身子。
  闭嘴!那人一声断喝,看似凶巴巴的,实则手上动作轻了许多,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跟着来,三天两头受伤,你不心疼我看了都心疼!
  见她发火郑子歆有些心虚,嘀咕着:不让我跟着来我就在府中养许多美貌又善解人意的侍女夜夜笙歌
  高孝瓘不怒反笑:你这脾气惯会让人伏低做小的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
  说归说但见她受伤怎么可能不心疼,她是气自己保护不周,也气她惯爱逞强,更恨那帮神出鬼没的贼人,不斩草除根难消她心头之恨。
  明明是埋怨,郑子歆却听出了一丝爱意,唇角微微翘起,趴在软垫上,嘴里却喊着疼。
  高孝瓘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了。
  人可杀了?一身黑色斗笠从头遮到脚的黑衣人坐在上首,一把铺了狼皮的宽大的梨木椅,指甲轻扣在扶手上,狼头栩栩如生,货真价实活剥的狼皮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腥臭,嗓音粗砾难听,配着室内幽暗的烛火,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前来汇报的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硬着头皮道:弟弟兄们马上就要得手了那小子身边多了一伙人着实厉害!门主再加派些人手,小的们一定斩草除根!
  烛火跳了跳,灭掉了,黑暗中传来一阵冷笑,远在天边又似在耳旁,砂纸般的嗓音震的耳膜阵阵刺痛,那人将头磕的震天响,满脸惊惶。
  门主门主饶命!饶命啊!
  废物
  冷冷两个字出口的同时,烛火又亮了起来,那人的话语戛然而止,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脖子上一条血线逐渐扩大,最终喷涌而出,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拖下去,再派天字级杀手去,三日之内务必要见到那孩子的首级,否则
  又是一阵冷笑,几个进来抬人的黑衣人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是,门主!
  不能再抄近路了,得走官道郑道昭盯着地图皱眉沉思:起码官道上人多,动起手来也有几分顾忌
  过了长江就是南梁的地界了,如果走官道的话极有可能遇上萧绎派来寻她的人,萧含贞面色有些犹疑,半晌后咬了咬牙道:要不干脆我们去建康吧,去找萧绎,他堂堂一个南梁皇帝还不能护我们周全吗?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
  她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又要重回皇宫,郑子歆是决不愿意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
  如今天下局势稍定,北周修生养息,南梁与齐隔江对峙,她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暴露。
  高孝瓘因此果断拒绝了。
  而郑道昭呢,自然更不愿意她做那笼中雀了,尤其是萧绎还对她有情。
  你们萧含贞气的七窍生烟,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走水路,去金陵高孝瓘将地图收起来,我在那儿有一处秘密据点,暂作休整,然后继续南下
  郑子歆自然是夫唱妇随的毫无异议。
  郑道昭思索了一下也觉得可行,毕竟还有两个伤员需要调养休息,还有夏淼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上次一夜就醒了,这次一天过去了还在昏迷中,郑子歆说是药材不够,得找个城镇好好看看,不然就算到了云南也无人带路。
  药庐药草众多,她们赶路匆忙也没顾得上拿上,郑子歆有心替夏淼减轻痛苦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日寻到宿头,郑道昭与萧含贞去渡口找船,连翘陪着郑子歆卧床休息,高孝瓘独自拿着她列下的清单去了城中最大的药铺。